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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摩萨德的影子 特拉维 ...


  •   特拉维夫,雅法老城。
      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黄铜,泼洒在三千年的石灰岩墙壁上。海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咸腥和某种干燥的、近乎焦灼的气息。马克靠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杯土耳其咖啡,渣滓在杯底沉积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图案。
      "我不喜欢这里。"马克说,"太热了。太亮了。太——"
      "太活着了?"艾德里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苍白而瘦削的前臂。他的灰蓝色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近乎虚幻的质感,像两块被海水冲刷了太久的玻璃。
      "对。"马克喝了一口咖啡,立刻皱起脸,"而且咖啡太甜。像喝糖浆。"
      "那是你没搅拌。"艾德里安说,伸手拿过马克的杯子,用小银勺在杯底划了三圈,"土耳其咖啡的糖沉在底部。上面苦,下面甜。喝之前要匀一匀。"
      马克看着艾德里安的手指。那双手上有疤痕,淡淡的白色线条,从掌心延伸到手腕。三个月前在密歇根湖畔,这双手曾回握过他。
      "你在教我生活常识?"马克笑了,"侧写师改行当咖啡师了?"
      "我在教你,"艾德里安把杯子推回去,"不要只看表面。上面苦,不代表整杯都苦。"
      马克正要反驳,一个阴影落在桌上。
      "浪漫的哲学课。"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希伯来口音和某种金属般的冷硬,"但如果我们继续坐在这里,十分钟后会有三颗子弹穿过你们的头。两颗你的,一颗他的。因为狙击手通常认为话多的人更危险。"
      马克的手移向腰间,但艾德里安按住了他。
      "蕾切尔·戈尔德。"艾德里安说,没有抬头,"摩萨德联络官。你比档案照片里更矮。"
      "你比档案照片里更苍白。"女人说,拉开椅子坐下。她穿着一件没有标志的深绿色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一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旧疤。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剪得极短,像一顶紧贴头皮的钢盔。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像沙漠中的岩石,带着某种被阳光暴晒过度的、拒绝任何阴影的明亮。
      "那道疤,"艾德里安终于抬头,"二〇一四年。加沙地带。迫击炮碎片。你为了救一个巴勒斯坦线人留下的。"
      蕾切尔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档案里没有读心术这一项。"
      "不是读心术。"艾德里安说,"是观察。你走路时右臂摆动幅度比左臂小百分之十五,说明右肘活动受限。你衬衫右肩的位置有一块洗不掉的褐色污渍,是干涸的血迹,形状符合迫击炮破片的喷射角度。你每年同一天——七月十四日——都会去耶路撒冷的某个墓地,墓碑上刻着一个阿拉伯名字。那不是你的亲人。是你的线人。"
      蕾切尔盯着艾德里安看了五秒。然后,她转向马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赞赏的扭曲表情。
      "他一直都这样?"她问。
      " worse。"马克说,"但至少他不再在飞机上打呼噜了。"
      "我从不在飞机上打呼噜。"艾德里安说。
      "你打。"马克和蕾切尔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蕾切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金属小盒,放在桌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币。不是古罗马铜币。是拜占庭金币。正面是基督像,背面是圣母和圣子。工艺精湛得令人窒息,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显微镜下雕刻的。
      "君士坦丁堡铸造。"蕾切尔说,"公元五三〇年。查士丁尼大帝时期。但这不是重点。"
      她取出一支微型激光笔,对准金币边缘。光束扫过,金币侧面浮现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微雕字母。
      "温斯顿。"艾德里安轻声念出。
      "对。"蕾切尔关闭激光笔,"温斯顿家族标记。不是现代刻上去的。是铸造时就融入模具的。这意味着——"
      "意味着这个家族的历史比塞拉斯·温斯顿告诉我们的更古老。"艾德里安接上,"公元五三〇年。一千五百年。不是四代人。是——"
      "是四十代人。"蕾切尔说,"摩萨德的艺术品追踪部门从一九六〇年代就开始注意这个标记。我们称持有者为'冰棺'。他们在中东、北非、东欧收购古董,尤其是与'人体保存'相关的文物。古埃及的木乃伊防腐剂配方。拜占庭的僧侣冻尸技术。西藏的密宗肉身菩萨工艺。他们不是在收藏艺术品。他们是在收集——"
      "收集永恒的方法。"艾德里安说。
      蕾切尔点头,淡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冰冷的火焰:"一九九九年,'冰棺'在耶路撒冷出现最后一次。当时摩萨德派了一个小组追踪。小组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分析师。"
      她停顿了一下,从盒底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摩萨德的制服,站在哭墙前,笑容腼腆。
      "我的姐姐。"蕾切尔说,"莎拉·戈尔德。三个月后,她的尸体在死海被发现。被冻在盐层里,摆成《哀悼基督》的姿势。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知道——"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是温斯顿家族干的。就像我知道艾琳娜·科尔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圣彼得堡一样。"她看向艾德里安,"你母亲和我姐姐见过面。一九九九年十月。特拉维夫本古里安机场。监控录像显示她们交谈了十七分钟。然后艾琳娜去了俄罗斯。莎拉去了死海。然后她们都死了。或者——"
      "或者都消失了。"艾德里安接上。
      蕾切尔从口袋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是复印的字迹,艾德里安认得——艾琳娜·科尔的笔迹。
      "莎拉,如果他们找到你,告诉他们:冬宫之下没有主人,只有囚徒。真正的收藏家在耶路撒冷。他在哭墙的缝隙里藏了钥匙。——A.C."
      艾德里安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微微颤抖:"我母亲知道。她一九九九年就知道真正的源头在耶路撒冷。但她没有告诉我。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
      "她独自去了圣彼得堡。"蕾切尔说,"她试图切断线索。保护你。但她失败了。而现在,艾德里安,你走到了她当年走到的地方。冬宫之下。费奥多尔·沃尔科夫。你以为他是源头?"
      "不是吗?"
      蕾切尔笑了。那笑容像一把钝刀划过皮革。
      "费奥多尔·沃尔科夫是囚徒。"她说,"真正的冬宫主人,从来不在冬宫。他在——"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怎么了?"马克问。
      "我的安全屋。"蕾切尔说,"被突破了。三分钟后,这里的坐标也会暴露。走。现在。"
      她站起身,把金币和纸条塞进口袋。但艾德里安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在哪里?"艾德里安问,"真正的收藏家。耶路撒冷?"
      蕾切尔看着他,淡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地中海的蓝光,像两块燃烧的沙漠岩石。
      "不。"她说,"他跟着你。他从莫斯科跟着你到了特拉维夫。你的行李里——"
      她没有说完。
      因为马克的行李箱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的"滴"声。
      像某种定时装置启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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