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99、为商者（下）

　　“这次前往焱行宗，上师对我聚宝阁可有什么建议？”秦川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长嘴茶壶来，就着壶嘴吸入一口茶。

　　聚宝阁尚未正式开业，偌大的芥子空间内极少有人影晃动。翔光和奕玉已被区风带往静室，此处平台上只有唐叶和秦川两人。

　　唐叶看了看琳琅满目的柜台，沉思一番道：“最好挑选些能展示聚宝阁实力的极品宝物，送给宗主和长老这些个人，再准备些易耗损的攻击性法宝，如精炼的雷砂之类，送给焱行宗——送给个人的和送给宗门的是两种贿赂手段，相信阁主不需要在下点明。”

　　“上师果然对人心和欲望的把握有独到见解。”秦川沉声道，“只是本阁不明白，给宗门的为何用易损耗的法宝，且是用的‘送’，而不是折价出？”

　　“所谓舍得，需有舍才有得。”唐叶尽力组织语言，将她所知的市场营销手段用更能让他理解的方式讲述，“若想快速在崇州的大宗交易里占得一席之地，唯有抢占市场这一条路可走。”

　　她看了秦川一眼，轻笑道：“最大可能的抢占市场……还有什么比物优且免费的法宝更吸引人呢……那些威力大的攻击性法宝，对于好斗的焱行宗可算是投其所好，法宝易损耗的特性则是让他们产生依赖，多让他们吃些甜头，记住聚宝阁名号，往后交易的价格……可以慢慢提……”

　　唐叶的表情闪烁过一丝奸诈，却让秦川眼底的赞赏大增。

　　“这种免费赠出的方法，能在和其他宗族的交易上如法炮制……而聚宝阁只需要一个借口，可以美其名曰：新店开张，商品推广，免费试用……如何？”唐叶明知这些市场营销手段会掀起一场商战，而这商战到了最后还是会演变成修士界的武力争斗，但是她依然告诉了秦川。

　　在这强者为尊的异世，要想成为不受人摆布的顶层修士，唐叶需要的不仅仅是提高自身修为，她更需要的是势力，是盟友，是关系网。

　　“上师极为聪明，无论在炼器还是商术上，都是天纵奇才……若上师为我聚宝阁的对手，怕是一个不小的劲敌呢……”秦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竟用上了传音术，“只是不知上师是从何处而来，又师从何人？……”

　　唐叶心底一沉，默了半晌，再看向秦川却是似笑非笑：“……看来阁主大人对在下的身份不是一点点好奇……呵呵，若告知大人在下的秘密，阁主大人想以哪个身份与在下交易呢？”

　　她挑眼看秦川，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眼下他展现给她看的身份有三个，聚宝阁主、管情报收集的侍童秦川、以及商神的神使。唐叶不能猜测到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身份，他会以什么身份来与自己谈判，但眼下，唐叶只能静等。

　　秦川脸色渐沉，他盯了唐叶许久，末了，轻笑一声：“……哼。”他将聚宝阁主的霸气一收，睁大一双天真单纯的眼，面露无辜道，“上师说话好大声，为什么不用传音术呢？”

　　唐叶一怔，顿时感到周围紧迫的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而秦川那张天真浪漫的表情更让她有种一脚踢上去的冲动。

　　“咦？上师你不懂传音术么？”秦川继续表演天真，“很简单呢——只要把言语附和神念一起发出，你看，就像这样！”他再次传音道：

　　“去焱行宗的报酬，上师可以开价了。”

　　秦川传音中的语气与他孩子气的表情完全相反，让唐叶一时拿不准他此时想以何种身份应对她。

　　见唐叶犹豫，秦川昂头摆出个少年老成的神情，轻笑道：“不管上师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禀告给阁主，由他定夺。”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无论唐叶提出什么，都将是以聚宝阁主这一明面上的主体来完成交易。唐叶内心了然，再开口时已是面露肃穆：“如此，在下以宗主之名，申请与聚宝阁结盟。”

　　她的眼神冷静而沉着，那故作天真的秦川却惊讶得嘴唇微张：“上师已是一宗之主？！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不久之前。”唐叶微笑淡然。她的心里开始考虑起交易条款来，虽然她的宗门尚未取名字。

　　这边唐叶正在与秦川商议事项，而聚宝阁所在的平顶山外却有一众修士飞遁而过。

　　已是皓月当空的午夜，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这些修士的身形裹上一层荧光。他们的袍色虽深浅不一，但是从每个人腰间绣着红色图案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宗族的。

　　这群修士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飞遁在最前面的两女一男共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着赤色羽衣的妇人，容貌妖娆却不失威严，只见她紧搂住一个红衣的少女，不时嘘寒问暖。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凡人十五岁的年纪，本该靓丽的容颜上满是疲惫与颓然。紧随着她们的是一名白袍男子，他的眼尾略长，将一身潇洒的气质带出几分风流韵味来。

　　若是唐叶在此，定然能认出那红衣少女就是刁蛮任性的花银华，而这白衣修士，则是焱行宗的少主花垅郢花大公子。此时，他并没有显露出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反而神色规正，一举一动都昭示着大族宗门子弟的良好修养。

　　“郢儿，你从刚才就一直心神不宁，可是为那伤了华儿的白发人之事？”赤色羽衣的美艳妇人瞥了眼花垅郢，沉声道，“敢在崇州伤我焱行宗少小姐的散修，若非隐藏有强大背景，就是蠢笨至极。”

　　她的眼神微寒：“郢儿，你去查清那人的身份，若确是胆大妄为的散修……杀之，以解我华儿受困幻境之恨。”

　　花银华听了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反手将这美艳妇人抱住：“就知道宗主娘亲对我最好——”

　　那美艳妇人却横了她一眼，责备道：“华儿你的性子也该改改，若下次再这般莽撞，可会闯下大祸的……”这焱行宗宗主威严之气尽敛，满眼流露的多是慈母的关怀。

　　花垅郢则是眉眼微垂，一言不发。不多时，花银华的传音便落入他的耳里：“哥哥，你若是把那个小白毛的事告诉谨哥哥，以后可别怪我和你断绝来往！”花垅郢挑眼看她，却听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对娘亲说什么！”

　　花银华用的是传音术，以至于她的娘亲并不知道这两兄妹间的秘密。

　　花垅郢眉头紧皱，又看了看在娘亲怀里撒娇的花银华，缓缓开口道：“娘亲，眼下银华并无大碍，不如将那人教训一番，就此揭过吧……毕竟，他是要代我焱行宗参加炼器大赛的炼器师……”

　　“……伤我华儿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炼器师？！”那美艳妇人勃然大怒，“郢儿，你给了那人几个胆子，竟敢恃宠而骄，欺到我焱行宗大小姐的头上？！”焱行宗的确敬重炼器师，可是并不代表那人就可以自命尊贵，就可以让她的华儿惊吓过度，受尽幻境之苦。

　　“娘亲！唐叶并非跋扈之人！”花垅郢正色道，“与银华所说的相反，他为人谦逊，又满腹才华，是惊才绝艳的天纵奇才！”眼看着花银华翻了个白眼，花垅郢目光微沉，言辞间泛出几丝寒意：“娘亲，银华的性子您也知道，这次的纷争……怕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花银华怒道：“花垅郢！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啊？！就知道帮外人说话！你没看到他把谨哥哥害成什么样子？！”

　　“……孩儿如有半句虚言，便可任由娘亲发落！”花垅郢不再看花银华，只止步悬停，带得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那美艳妇人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沉思一番，再开口道：“难得听郢儿如此夸奖一个修士……也罢，寻到那个人，带回焱行宗，本宗主要亲自会会他。”

　　“多谢娘亲！”花垅郢面露喜色，连忙告辞那美艳妇人，带着一半的同门往远处搜寻去了，其余人则跟随宗主回了焱行宗。

　　作为焱行宗的山门所在，炎极峰一直为崇州的各大宗门小族所仰望。正是天光微亮、繁星渐隐的清晨，焱行宗的看门童子迎来了数位不速之客。

　　唐叶驱使着碧游悬浮在焱行宗的山门之外，随她同行的除了独乌，其余的都是聚宝阁的修士——有炼器坊主区风，鉴宝楼主希绪，假装随从的小童秦川，还有数个擅长争斗的中阶修士。

　　“请禀告宗主，伤了贵宗花大小姐的炼器师在此，我聚宝阁特带他来向焱行宗请罪，并商讨赔偿事宜。”希绪极为恭敬地行礼，而这个赔罪的借口，不多时便得到了焱行宗宗主的回应。

　　“宗主准许各位入议事厅商谈。”

　　守门童子领路，希绪打头，唐叶等人随之跟上。

　　焱行宗所谓的山门其实并没有门，作为宗门地界的标志不过是一根赤玉做的石柱，这石柱成四面立方，约有三层楼的高度，却有两人合围粗细，柱子温润色泽艳丽，上刻两个大字：焱行。

　　此宗有结界蔽目的缘故，唐叶从这高大的山峰上掠过时，也只看到漫山遍野的松木，未见其他。此时再从正门进入，转过七十二级石砌楼梯，站在悬崖绝壁的顶端，唐叶立时被这焱行宗的规模所震撼：

　　只见一座极大的环形火山坐落在众人脚下，火山中的岩浆如湖水般翻涌，不时翻起一个个巨大的红色气泡，发出“啵”的一声。沿着火山口建有一组环形的建筑，其中亭台轩榭、浮舟索桥各式齐全，且全部是赤玉砌成——那岩浆的耀目与赤玉的鲜艳相互映照，加上时而蒸腾的灼热火灵之气，立时将这焱行宗的霸气和张扬展露无遗。

　　“这就是号称崇州火焰之始的焱行宗？”唐叶口中喃喃，而与她一样被震撼的，也包括聚宝阁的众人。

　　引路的童子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言语中自然而然带出几分高傲：“我焱行宗自创世伊始便以火焰之术闻名于天下，尔等从凡人之界过来，能不被这火山熔岩吓倒，也算是有几分胆色。”

　　唐叶淡然一笑，不予争辩。

　　她之前听秦川说：崇州修士极为傲慢，他们认为凡是崇州之外的区域都是凡人世俗之地，天生便比修神者的发源地要低上一等。即便是同等修为的修神者，在崇州也会被不同对待，而从其他各州而来的散修强者更是矮人一等——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的修士削尖了脑袋要往崇州的各大宗门里钻。

　　不过，能在修士界里占上地位的条件，并不限于修为高和势力大，也有一些例外的，比如炼器师和炼药师。而唐叶偏巧便是其中的一个例外。

　　随着引路童子的法决打出，一条赤玉铺就的浮桥显露在半空——这索桥极长，从唐叶几人所站的绝壁一直通到那火山口的一座巨大门楼。

　　唐叶从踏上这赤玉索桥开始，便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身周的压力陡增，唐叶连忙释放出护体灵气将自裹住。

　　她突然想起少时看过的仙侠小说，里面描绘的仙人居所多是在半遮半掩、云雾缭绕的仙山，那般的世外桃源曾让她心生向往。可惜这异界只有神和修神者，没有仙，而眼下这火焰极地的强横，更是让她不得不加强她已知的现实——强者生，弱者死。

　　穿过雕刻了各式浮云纹的宫殿立柱，唐叶与聚宝阁众人行走在赤玉回廊之上。回廊没有顶，悬在火山口之上，唐叶不时能看到从前后左右飞遁而过的修士遁光，和他们自以为小声的议论。

　　“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与我焱行宗起了冲突？……咦，那个银发的人是谁？”

　　“听说是新的炼器师……”

　　“嗳？他可真是漂亮，不知道是男是女……”

　　“笨蛋，看他的胸也知道是男的了……原以为郢少爷和谨公子那般样貌的强者，已是崇州少有，想不到这人的气质和修为也不逊于他们……”

　　唐叶突然有一种扶额叹气的冲动。来这焱行宗之前，她简单炼制了一个内甲穿在袍子里面，将身形裹得更似男子，却并未想过这宗门中人竟敢如此大方的对她品头论足。

　　“我们前往议事厅竟走了这么久，这焱行宗是想故意展示财气，还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唐叶看着随处可见的精炼赤玉，对秦川传音道。

　　“肯定是两者兼有。”秦川的眼神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