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98、为商者（上）

　　“什么？！华儿又惹出什么祸端来了？！”那赤色羽衣的美艳妇人惊怒道，“郢儿何在？”

　　“禀宗主，郢少主正在弄炎阁教导初级弟子。”

　　那美艳妇人面色略有缓和：“让他带些中阶弟子速去珠玉峰，我随后就到！”她又四下看了看，对众人道，“各位长老，希望你们就此事讨论一番，待我回来之时，能尽快做出一个应对方法来！”

　　“是！”众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美艳妇人点点头，羽衣微扬中，身形便凭空消失不见。

　　此时崇州已是夕阳尽落、繁星初现的夜景，唐叶驱使碧游从一座平顶山上空掠过。

　　崇州果然不愧称为凡人仰望的灵域，只凭这无数山峰上飘荡如极光的灵气，便足以将修神界与凡俗之地绝对划分。唐叶俯视这崇州梦幻般的夜色，竟有一种误入神境的恍惚。

　　“上师——”一个身影从那平顶山上升起，朝碧游飞遁而来，“上师请留步！”

　　与此同时，唐叶的心神一动，血液翻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极了她与秦川签订血誓时的的灵压波动。她立时将碧游一停，看着飞奔过来的褐衣老者，嘴角微挑道：“区坊主，别来无恙？”

　　那聚宝阁的炼器坊主区风还未到达碧游跟前，便开始躬身拜到：“多谢上师惦记，这一年多不见，上师倒是修为大进，容貌越发俊美了！”

　　唐叶轻笑，打趣道：“一年多不见，坊主也是越发会说场面话了，倒真是出乎唐某意外。”

　　那区风老脸一红，说话突然结巴起来：“这个，小秦川本是想来接上师的，被老夫抢了先……啊，上师失踪一年多，这个炼器手法可有……这个……”他双手搓动，似是为见面就询问炼器这事而有些不好意思。

　　“承蒙坊主关心，唐某的炼器手法尚未退步。”唐叶点头，又看了看那光秃秃的平顶山，“聚宝阁的分店开在那里？”

　　“是……是！”区风忙不迭地回答，忍了忍又问道，“上师可有领悟新的炼器心得……呃……这个……”

　　这区坊主果真是个炼器痴人，竟是除了炼器，对别的都不关注。唐叶摇头，露齿一笑：“坊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待在下安顿好后，再与坊主探讨，可好？”她不等区风答话，便朝身后扫了眼，介绍道：“翔光、奕玉，这位是聚宝阁的区坊主，这段时间需靠坊主多多关照了……”

　　翔光和奕玉两人立时上前拜见，这举动成功的将区风的注意力转移。待三人一兽随区风到达聚宝阁的芥子空间入口时，已是夜黑入墨，唐叶只听到“咕咕”的肚饿声，却原来是奕玉的肚子欢快地叫个不停。

　　此时立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门——或许不该称之为门，因为这只是一个巨大的门框，全部为岩石堆砌而成，如同唐叶少时搭起的积木房子。从门的外面往里面望，竟然能看见繁星闪耀的宇宙，无数的星云在其中诞生和湮灭。

　　“星图？”唐叶嘴唇喃喃。壮丽的宇宙，广袤的天地，这般浩瀚的美景勾起她几丝回忆，一时间她竟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最充裕的灵气环绕之中，身心合一且满足。

　　“上师……没有什么不适？”区风紧盯着唐叶，眼睛眨也不眨，“有没有紧张……空虚，啊……兴奋……什么的？”他极力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却又说不清，连带着比划起手势来。

　　唐叶不明所以，正待详问，神识却捕捉到了翔光和奕玉的异样：同是看到那浩瀚星图，奕玉的表情除了震撼和恐惧外，还带上了一种狂喜；而翔光则是表现得不知所措，和无尽的无助。

　　面对幻境的迷惑，显然奕玉这名凡人远比身为修士的翔光更能适应环境的巨变，换一句话说，奕玉的心境更加坚固。

　　唐叶眉头微皱，挥袖弹出一道水雾，瞬时便将翔光和奕玉惊醒。

　　“嗬——”翔光大口喘气，呼吸声拖过喉咙带出奇异的尾音，“老……老大……”他全身虚脱，双腿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翔光艰难抬头，他仰视唐叶的目光如同溺死之人乞求的那份生机。

　　“你看到了什么？”唐叶微叹一口气，“翔光，你心境虚浮，陷入幻境太容易，是修炼过于激进所致……该怎么稳固心境，我想，你的师傅应该比我说得更多。”见他喘得连话也回不了，唐叶不免心生怜悯，那些训戒的话未再出口。

　　她又看了看恍惚不知所在的奕玉，他的身体还在不知觉地颤抖，却勉强能够站立。唐叶扫了区风一眼，笑容淡然：“区坊主……您将这星幻神阵作为入口，是想帮聚宝阁筛选修士等级么？”

　　区风并未表现尴尬，看唐叶的表情反而像是见到稀奇宝物一般两眼发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师何止是天赋异禀！”他的嘴唇颤抖，说话时颤音极重，“……连星幻神阵都能知晓且不被迷惑，上师可谓是见闻广博，这个，心境深远，啊！……”

　　唐叶见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不免觉得好笑：“区坊主，您……难道又和希楼主打赌了么？”

　　区风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道：“呃，这个这个……难得小老儿我押对了一次，那老东西不跟我赌了……”他瘪瘪嘴，连忙转移话题，“小老儿帮上师把那两个小家伙带进去……”

　　唐叶见他飞快地遁至翔光和奕玉身后，一手一个拎住衣领往里飞，她轻笑摇头，缓步跟上。

　　从石门进入星幻神阵，唐叶看着这天上地下的绚烂星斗化为无数流星从她身边划过，流星过后聚宝阁的芥子空间便显现出来。不同于梦奚坊聚宝牌中的角斗场构架，此处的聚宝阁更像是一个梯田环绕的小山，唐叶站在山顶的平台上，俯瞰一层层的商品柜台，内心翻涌起一种兴奋与冲动。

　　“上师心潮澎湃，可是触动了什么快乐回忆？”秦川顶着一张单纯的孩童脸，悄无声息出现在唐叶身旁。他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束了发，看起来成熟不少。

　　唐叶的确被勾起了回忆，那是她初入花腰寨时看见梯田的喜悦和激动，刚才的一瞬间，她几乎入了虚冥。

　　压下内心的起伏情绪，唐叶淡笑道：“小秦川，区坊主忙得很，你倒是有闲来试探在下。”她朝翔光和奕玉的方向瞟了一眼，他们正被区风拎住衣领，仿佛两只病殃殃的小鸡崽，让人看了不免好笑。

　　“哼，我才不去！”秦川将两手一背，昂头抱怨道，“是区坊主硬要与我抢的，他生怕错过见上师的机会……现在看来，他见了上师也没机会与你讨论炼器了。”

　　唐叶没有答话，只垂眸默了半晌，再开口道：“聚宝阁近期有什么打算？崇州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最有趣的消息……莫过于焱行宗少小姐挑选双修对象一事了。”秦川歪了歪头，眼睛始终盯住唐叶的脸，“而她选择的男子，却是她从牧荇州松邑带去的一个重伤之人。”

　　见唐叶如他所料的脸色大变，秦川的眼睛眯起来，奸诈得如同一只狐狸：“不过……听说焱行宗的花宗主……”他故意停住话头，引得唐叶心里一紧，转头去看他，“啊，那宗主似乎并未答应！”

　　秦川飞快地说完，又把头歪向另一边，面露诡异：“上师想去焱行宗会见相好……不如托我聚宝阁打点？费用不高的，只看上师是否迫切了……”他的赤玉算盘已经托在手里，只等着她应下，一笔交易便可成功。

　　知道谨的境况尚好，唐叶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再看秦川时，便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她沉思一番，抬眼看这孩童脸的老狐狸，抿嘴轻笑道：“聚宝阁此次来崇州，既然是想分上一杯羹，就该大方的说出来……比如以在下的炼器师名义，快速与焱行宗订立稳妥的合作关系……”

　　聚宝阁以星幻神阵为淘汰低阶修士的门槛，自然是准备往大宗交易、高端客户方向发展的，如果唐叶猜测得没错的话，聚宝阁想要与焱行宗——这一崇州第三的大宗族建立长久合作关系的意愿极为强烈。那么就意味着，聚宝阁对于入焱行宗拜访宗主的意愿，远比唐叶要来得迫切。

　　很显然，唐叶对比了自己和聚宝阁的优势，分析出她入焱行宗不需要欠聚宝阁的人情，而相反的是，聚宝阁才需要靠她的身份，才能更早达成交易合约。与秦川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打交道，她需要时刻提防，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算计了。

　　唐叶看着秦川那被发现小心思而沮丧的脸，忍不住又笑道：“……再比如说，焱行宗的少小姐被在下整治了一番，若聚宝阁需要在下以赔罪的借口，早日见到宗主花夫人，速度订立交易条款的话，在下也可以考虑……”

　　“上师你把少小姐花银华给摆了一道？！”秦川立时大惊失色，那双因惊吓而瞪大的眼睛倒是与他孩童的模样极为契合，“你没事招惹她干嘛？！”

　　“呵呵……”唐叶笑出声来，“在下不得不说，小秦川你不装老成的样子，远比平日里可爱。”

　　“唐叶！你给我回答问题！”秦川气极，手指将那赤玉算盘拨得“噼啪”响，“你知不知道，我聚宝阁想在崇州立足，得费多少财力物力人力？！这还没有搭上强大的后盾，你就给我废了路子——因你这一时意气，我聚宝阁自此在焱行宗面前矮上一截，买卖关系变为半卖半送……我阁损失至少……”

　　他手指如飞地拨算，口中喋喋不休：“收买宗内长老的费用需加大三成，商品价格下降两成，我聚宝阁延长成交时日所耗费的财力以日计算，人员开支每季四十五万中品灵石，法宝损耗每年百万上品灵石……”

　　看他一本正经的计算，唐叶笑出声来：“小秦川，莫与在下计算损耗，若真要算起来……二手法宝回收重铸、高端客户定制这样的交易，岂不是帮你节省了极大的开支？做账讲究进出，只算损耗不算回报……呵呵，糊弄在下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秦川拨算盘的动作一僵，随即鼓起腮帮，抬头瞪唐叶道：“你！……哼！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知道让我一次？！”

　　“在下并不认为……秦神使你需要在下礼让。”唐叶说话不紧不慢，却气得秦川牙齿直咬，“聚宝阁既然数月未与焱行宗签立合约，显然你们的关系也是僵持中。倒不如趁花银华将事情闹大的机会，随在下以赔罪的方式，约见宗主，拿下这笔生意——不破不立，秦神使可懂？”

　　“不破不立？”秦川怔住，待他脸上单纯孩子气的表情一收，再次展现在唐叶面前的则是几分睿智几分奸滑的商人神情。

　　毫无疑问，唐叶这步使的是险招。先不说聚宝阁是否敢与她这焱行宗大小姐的对手扯上关系，便是愿意去谈判的人也要斟酌下自己的胆识和实力。这步谈成就是海阔天空，失败就是被关门围剿——毕竟聚宝阁在崇州的地位可以说是零。

　　“上师，若我聚宝阁请你同去，你想要的报酬是？”秦川问得直接了当。

　　唐叶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只伸手抚肩上独乌的羽毛：“小秦川不需要向阁主知会一声么？”她早看出秦川的身份不简单，若不是他这次决定下得果断，唐叶怎么也不会将他往聚宝阁决策人的位置去想。

　　秦川将手中的赤玉算盘一收，大有深意地看了眼唐叶，突然诡异一笑：“上师已经猜到，何必故作懵懂。”他的表情越发深沉，身上散发出身居高位者的霸气——这霸气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稚嫩的模样。

　　“上师是极为聪明的修神者……与聪明人打交道很辛苦，但是本阁主喜欢。”

　　“呵……”唐叶露齿而笑，“可惜在下更喜欢小秦川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