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81、小秦川

　　唐叶辞别谨后直奔梦奚坊，独乌展翅跟上。

　　从青草茂盛的堤岸入口进了坊市，唐叶再次感受到脚底悬空到踩实的过程。数月未至，这梦奚坊内的情景依然如她印象中的冷清。她缓步行走在青石板之上，没有遮掩的银发披散在她肩背。

　　外面已是日头当空的午时，这里却黯淡如傍晚。待独乌落在肩上蜷成一小团时，唐叶缓缓放出神识，感受附近的修士气息。突然恢复中阶修士的神念感知让她有些不适应，这种不适感在她进入聚宝阁时更加强烈。

　　唐叶穿过聚宝牌站在聚宝阁中心的圆形广场上，四周层层陈列的柜台边人来人往，不时有修士从她头顶遁过，大多带着极微弱的灵压。唐叶仰头看淡蓝色的天穹，那青天白日的幻境后面是黑褐色的泥土，浓郁的水灵气从那里渗透下来。

　　她暗暗运行冽氿决，充沛的水灵气穿透入心脏的虚空处，滋润了代表灵力的光点。唐叶的身形微微一缩，又猛地跃起，直朝南面半空三层小楼的炼器坊飞遁而去。

　　而此时的炼器坊中，正是人满为患、气氛紧张。

　　“你们炼器坊欺人太甚！一月内老子已来过不下十次，你们偏推说炼器师不在，接了定制的单子又不给我法宝，到底是个什么道理？！”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修士，他身上裹着的皮袍上嵌了软甲，只一开口就震得厅内嗡嗡作响。

　　“阁下稍安勿躁。”回答的蓝衣童子矮他近两个头，说话却不卑不亢，“我聚宝阁早已说过耀斑法宝是预订，出成品的时间并不固定。如果阁下要得急，可以改购其他法宝，订金一概不退。”他单手一挑，一块玉制的契约书便浮现在半空：

　　“协议已定，阁下莫不是要反悔？”

　　“岂有此理！”那修士暴跳起来，“你说那个炼器师不在就不在了？！老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搪塞我？！叫你们坊主出来给我退钱！”

　　他大声嚷嚷，带着凡人市井小民的粗鄙之气，却得到了不少围观修士的应和：

　　“我也等了两个月了，还没看到耀斑法宝的影子！”

　　“在下三个月前看到那炼器师炼器，隔日就听说他加入了聚宝阁，可再没见到那人的影子啊……”

　　“骗我们定制又不给法宝！聚宝阁该退灵石！”

　　…………

　　炼器坊内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俨然有愈演愈烈的阵势，而那主事的蓝衣童子却镇定如初。

　　“阁下真要退订？”他一副孩童的模样却露出商人的奸猾笑容，顿时让人兴起不好的预感，“本阁向来公平交易，签过契约就得按着规矩来——”

　　那童子扬手码出一副赤玉的算盘来，手指如飞的算给众人看：“订金七百块下品灵石，炼耀斑下品法器一件，提前毁约扣四百块下品灵石，占用我炼器坊排队名额扣五十块下品灵石，下了订金又要取走浪费我聚宝阁帐房管理时间扣一百五十快下品灵石……”

　　他声音清脆，说起话来条条有理，待到那算盘“噼里啪啦”敲完，这蓝衣童子抬头对那粗鲁修士一笑：“毁约之后，阁下需要倒付我炼器坊下品灵石六百二十八块，并入我聚宝阁不予交易客户名单……您确定您的决定不再更改？”

　　众人顿时哗然：法宝拿不到不说，连订金也要不回来——这也罢了，竟然还要倒赔接近订金数量的灵石，这说起来岂不是店大欺客？！当下就有不少人磨拳擦掌，想要动手。

　　“你放屁！”

　　那粗鲁修士最先忍耐不住，跳起脚大骂：“黄口小儿，老子说不过你，要么给法宝要么赔钱，老子大不了不在牧荇州交易！”他双臂一振亮出法宝来，周身灵气翻涌，当下就要耍横。

　　“哈哈！阁下莫不是气糊涂了？！”那蓝衣童子笑得双肩耸动，“在我炼器坊里动粗，阁下是以为您的法宝太多要在下帮忙毁上几个？”他气定神闲的打了个响指，只听“啪”的一声，众人头顶突然现出无数的法宝来！一时间各色灵气冲撞，巨大的灵压让大厅中的修士皆脸色俱变！

　　“想动手的客人可以试试！”蓝衣童子一收奸猾的笑容，露出孩童该有的纯真来，“请别忘记了，这炼器坊小楼本身……就是一件小型的芥子空间法宝哦——”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整个炼器坊立时震颤起来，又有土黄色的光芒大放，坊内的无数法宝锋芒毕露，一时间声势骇人！

　　众人条件反射的亮出各自的法宝，却又因场地限制施展不开，而强行施展法术的的结果是，有修士被同伴连续误伤，片刻之后痛呼声此起彼伏，煞是悦耳。

　　“哎呀，大家分散！”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出了炼器坊再跟他理论！”

　　立时就有反应快的修士遁出门去，一度吵吵嚷嚷、场面混乱之后，转眼这炼器坊一层的大厅只剩下那蓝衣童子一人。

　　“慢走不送！”那蓝衣童子笑得一脸良善，已遁出坊外的修士却大骂不已，而他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微笑道：“各位可以在坊外静等区风坊主召见！”他扬手打出一道青色的灵气，那炼器坊的暗金大门立时关上。

　　“总算出去了……”蓝衣童子长呼了一口气，抬手招来一把描金的印花茶壶来，就着壶嘴眯着眼老神在在的吸了一口茶，又长叹出一口气。

　　“小秦川——耀斑法宝是什么？”一个略显中性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还不是那个跑没影的白头发上师炼的法宝……那么有特征总得起个名字吧？”蓝衣童子秦川叹气道，“都怪那人签了协议又不按规矩来，区风坊主和希绪楼主都成天板着脸，我们下面的人也不好做……”

　　“小秦川真是辛苦……但是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坊主他们也不管？”那问话的声音透出几分惊讶。

　　“唉，区风坊主又拉了我们希绪楼主去打赌炼器了，丢了这么大一个炼器坊给我看门，又不给炼器师我差遣……”秦川又吸了口茶水，摇头叹气，“还好我准备了一堆以假乱真的法宝来作势，不然真要被揍得连阁主大人都不认得了……我一个管鉴宝楼的来炼器坊主事，我容易吗我？”

　　他咂巴着嘴再次吸了口茶，突然身形一僵回过味来，猛地转头看问话人的方向，那正坐着的黑袍银发带红色妖兽的青年，不是唐叶是谁？

　　“噗！……咳咳咳咳……”秦川一时激动喷出茶来，又呛咳出声，茶水飞溅中喷得到处都是，他当下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唐叶则不动声色的平移了一丈外去。

　　“上师你几时回来的？！”秦川的声音都发起抖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快三个月了？！”

　　“就在你给他们算赔偿金的时候我来的。”唐叶饶有兴趣的打量他，这个外貌看着十来岁的少年，修为不过炼气士低阶，竟然有管理鉴宝楼和炼器坊的资格，真是不容小觑。

　　“什么？！”秦川跳起来，手上的茶壶一抖，茶水几乎要连壶盖子都一并飞出去，他指着唐叶抖了半天，差点要气哭出来，“你！上师你刚才怎么不站出来解围？！”

　　唐叶两手一摊：“万一在下给凑得面目全非，岂不是没有人认得了？”

　　“你是他们要找的炼器师，怎么有人会来揍你？！”秦川气得直咬牙，两腮鼓鼓的煞是可爱，“再说了，你在我聚宝阁炼器坊的地皮上，谁敢动你啊！”

　　“唔，在聚宝阁炼器坊的范围应该没有人敢大动干戈……”唐叶歪头托腮，看着秦川笑道，“所以唐某相信小秦川你定然能以一敌百、威震全场的！”

　　“我怎么会告诉你我腿都吓软了？！”秦川跳起来就往唐叶扑去，“我不管，今天你可别想跑了……嗌？”他的速度极快却扑了个空，顿时惊讶道：“你竟然能躲过去——你怎么比我的修为还高？”

　　唐叶悬浮在炼器坊的大厅半空，看着秦川抿嘴一笑：“在下闭关修炼的时候，一不小心晋级到了中阶下级，刚刚才出关……如果小秦川告诉我，这三个多月发生了哪些事情，我就把坊外修士需要的法宝都炼完……如何？”

　　秦川站直身子“哼”了一声：“炼器本来就是你协议上该履行的职责！”他两手一背，故作老成的模样在唐叶看来颇为滑稽，他却不以为然，“阁下这交易条件不公平！”

　　“恩！的确不公平！”唐叶笑吟吟的说道，“唐某其实可以对外面的人说，在下已经恭候大家多时了，是小秦川你偏要给他们难堪……”她小小的欺负了一下眼前这个老气横秋的少年。

　　果然，那蓝衣的秦川当下就脸色一白，一双眼睛像要喷火，他咬牙切齿半天，却又聪明的选择了服软：“……哼，告诉你也可以！先把二百九十八件耀斑法宝炼完！”

　　“成交！”唐叶抚掌轻笑，“准备好的静室和材料在哪里？”

　　“跟我来！”秦川立时转身上楼引路。

　　聚宝阁为唐叶准备的静室，在三楼最右边一处小隔间的东墙上。唐叶跟着那秦川进入挂在墙正中的铜镜里，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四周高山的剪影或浓或淡。近前是一汪碧湖，上有白色莲花争相绽放、碧绿荷叶点缀其间。湖心一个白玉的圆形平台，有弯弯曲曲的浮桥从那里延伸至岸边。

　　如此美景，虽然多是幻术布置而成，却也能让人心生愉悦，流连忘返。

　　“上师可还满意？”秦川将两手一背，昂头问道。

　　“满意！”唐叶抿嘴一笑，“多谢小秦川了！”她的神念已探知到那湖心白玉圆台上摆满的炼器材料，便不再多说，飞身朝前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