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61、满月楼

　　见火势凶猛，唐叶连忙后退远离战圈，以免干扰独乌的注意力——这是她和独乌几十年相处带来的默契。而此时独乌已经移动至火焰上方，它飞行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唐叶也只能模模糊糊捕捉到它的身影。

　　“叽咿——”独乌尖鸣一声，张口吐出一团紫红色的妖火。这妖火飞速奔到那橙火面前，却是颤巍巍的一顿，又猛地一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妖火要被合围之时，那紫红色的妖火竟然爆炸开来！

　　“嘭！”——

　　灼热的火焰带着扭曲的空气，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独乌无声无息的落回唐叶肩头，用护体妖气将唐叶裹住。

　　“哈！果然是风火灵属的中阶妖兽！”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惊奇，几分慵懒，令人辩不出是敌是友。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花银华得意地昂头掂起脚尖，“你要是帮我弄到了，以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呵呵……”有人似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低却不浊，透着几分清宁，又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呀！……”花银华听到这声音先是惊讶，然后大喜：“谨哥哥也来了？！”

　　唐叶眉毛一挑，也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见前方探出山崖的树稍上面，空气如水波纹般荡漾起来，一只手将那水纹一掀，露出两个白色的人影。

　　“……凡人，你这妖兽卖不卖？”其中一个白衣男子笑问，他斜倚在树冠之上举止轻浮，“只要本少爷有的东西，任你挑选！”那男子肩上绣有红色花纹，眉宇之间数不尽的风流。

　　唐叶却是没有看他，只望着他身旁立着的一人。那人穿着白色的斗篷式长袍，袍子的边角上都绣着银色的几何纹。月光照在他披散的黑发上，漾出几分深青色的光芒来，更衬得他浅色的瞳孔干净剔透，面容沉静淡泊。

　　唐叶轻笑，双手相叠平举至眉，躬身行礼道：“谨先生！”

　　那人露齿一笑，亦回礼：“唐兄！”

　　花银华俏丽的脸上满是惊讶：“谨哥哥你也认识这凡人？”

　　谨微笑点头。

　　“……哎呀哎呀！”那斜倚着的男子从树冠上飘下来，“谨的朋友可不是在下能哄骗的！银华，你这请求，哥哥我可没办法接了！”

　　花银华“哼”了一声没答话。

　　曲莲柯脸色微红，缓步上前又躬身行礼道：“曲莲柯见过郢哥哥、谨先生！”

　　花银华嘟着嘴把曲莲柯一拉：“莲儿姐姐你跟我哥客气什么呀，多生份！”又瞥一眼唐叶，指着那肩上绣红色图案的男子道：“看来这里就那家伙你不认得了！”

　　那被指的男子突然笑容一僵，咬着牙提高声音叫道：“银华——”

　　花银华挑着嘴角笑：“那叫唐什么的！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哥，亲哥，大名鼎鼎的中阶顶级修士、花大少爷——花垅郢！”

　　“……花弄影？”唐叶一愣，连嘴都来不及捂：“噗——哈哈哈哈！”一个大男人叫这名字实在太妩媚了，唐叶竟是忍不住大笑出来，笑声惊飞了一只浅眠的夜鸟。

　　花垅郢低头叹气，又抬头盯住花银华看了半刻，突然嘴角一挑，像个没事人一样侧身将手搭在谨的肩上，作势商量道：“谨兄，银华这些日子修为不曾精进，根基又不牢，不如谨兄代我教导一番，如何？”

　　谨似笑非笑，看一眼花银华，露齿笑开：“好！”

　　“不好不好！……”花银华脸色一白，连连摆手，“谨哥哥刚到肯定是要先四处游玩的，可不要被银华给耽搁了……”

　　“银华不是最喜欢谨哥哥吗？”花垅郢笑得奸诈，“正好你手痒，让他陪你练练手不是更好？”

　　花银华委屈的瘪起嘴：“……那我还不如跟你练手呢！……跟你打架总是输，跟谨哥哥打根本就碰不着！”

　　曲莲柯“扑哧”一笑，引得在场众人都跟着笑起来，就连独乌也昂首拍翅的乐不可支。

　　花银华脸色转红，转头指着独乌气道：“好哇，连你这只鸟也欺负我！我……我……本姑娘一定要跟你打一场！”

　　唐叶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一听这话，忙一边后退一边揩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花……花姑娘……在……在下……还未同意……”

　　“管你同不同意！”花银华气得脸色通红，“看我的肆炎绝夜——”

　　随着花银华的一声娇喝，一串火星从她的手指间迸射出去，与大剑上的火焰互相呼应，转眼间竟结出一张巨大的火网！烈焰灼灼，舞动翻飞，只待主人的号令便可肆意杀虐！

　　“银华不可！”曲莲柯大惊，飞扑到唐叶身前，两手打开护住唐叶和独乌，“……花妹妹！……叶哥哥已是凡人了！若是与你争斗，他定不敌，但他若受伤，独乌定会拼死相搏！”

　　花银华动作不停，火焰翻腾不息。

　　见她不依不饶，曲莲柯的声音也渐沉：“……到那时……姐姐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曲莲柯这话说得极重，花银华当下便红了眼，看唐叶更是哪都不顺眼。

　　“……你真是修为尽失成了凡人？”谨清宁的声音透着镇定的气息，让场中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开始缓和。

　　“哈哈，谨你这话问得倒有趣，难不成他原本不是凡人？”花垅郢笑道。

　　“的确。”谨回答花垅郢，眼睛却是看着唐叶，“两个月前，在下见他在顶阶修士的追捕中疲于奔命，但修为和杀伤力比现在的银华至少高两层。”

　　这下连花银华也怔住了，显出一脸的不可置信。从顶阶修士的追捕下逃生？！高她两层修为的中阶修士？！扪心自问，这任意一样，都是现在的花银华做不到的——就连中阶修士变成凡人的心境落差，她也觉得难以承受。

　　“谨兄莫不是在说笑？”花垅郢惊讶，似是不相信般飞至唐叶跟前转了一圈，“这分明是个活的！”

　　“叽！！”独乌不满花垅郢的这一举动，扇动翅膀抗议的叫了两声。

　　花银华捏着法决，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到了最后被花垅郢随手拍散了，她只得自顾自的坐到一边生闷气。

　　见气氛缓和，曲莲柯连忙上前去，把两人遇见芊默言、唐叶如何修为尽失一事简单叙述了，才向花垅郢问道：“郢哥哥，有什么办法能解纤釉丹的功效？”

　　问题一出，众人都静默下来。

　　花垅郢叹出一口气：“纤釉丹可是虔家引以为傲的灵药，在崇州极为有名，平常修士连见都难得一见，偏偏到了你手中，就成了毒药了！”

　　唐叶也只得苦笑，看来即便是到了崇州找到虔家，也一样难以解除纤釉丹的副作用。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些什么，她唐叶重伤脱力，再以修为换回行动自如，这样算来也还公平。

　　“唐兄……”谨默了半天才开口，“你可是炼心士？”

　　“炼心士？！”花垅郢再次惊讶，引得花银华也转过头来听。

　　“炼心士？和我们不同？”曲莲柯不解。

　　唐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听说炼心士不靠天赋灵属，而是强调悟性。若是能理解天地万象，悟性高者甚至能直达通神；若是自我封闭，哪怕资质再高修炼再勤奋，也是无用。”谨解释道。

　　“啊呀，”花垅郢补充，“更为奇异的是，这炼心士入门极难，但若是入了门槛，修为相当于我们炼气士的中阶修士！”

　　唐叶讶然，后又轻笑，伸手抚弄独乌的羽毛，小声说：“原来那日智长老说的中阶修士是我，还以为是独乌呢。”直到此时，唐叶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阶别，不由得再次哀叹无知的可怕。

　　曲莲柯急起来：“那……有什么能恢复炼心士的修为的？”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唐叶的修为无回已成定局。她抬头仰望漫天星辰，偌大的圆月挂在苍穹之上，隐约有流云浮动，唐叶不由得心胸开阔起来。轻舒一口气，唐叶笑道：“莲儿不必心急，大不了重新修炼便是！”

　　“可是……”曲莲柯皱眉，却又说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

　　“……听说极东的大雍国是炼心士的聚集地。”谨微笑道，“谨某正准备去游历一番，唐兄可与我一同前往，也许能在那里寻到解决方法。”

　　大雍国？不正是尹峦衣修炼的门派所在么？唐叶一听顿时面露喜色：“甚好！……真想不到谨兄听说的事情竟有如此之多！”

　　“谨几乎无所不知！”花垅郢插话道，“倒是小子你，一无所知是怎么修成炼心士的？你师傅呢？”

　　“……我也不知道。”唐叶垂眸，掩盖了眼底的一丝慌乱，”师傅他老人家传授我功法的时候，已是油尽灯枯的时候了……现在怕是已不在世间了吧？”

　　——几十年的时光，纵然勿言休还活着，怕也还没有回到虚界的能力吧？唐叶忽然想起遇见神人时的那一天，勿言休的形态相貌印在脑海里，竟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今夜景色正好，适合饮酒作乐！”花垅郢拍拍手，“聊些沉重的话题真是无趣！”

　　唐叶一愣，有些不习惯突然转换的气氛。谨浅色的眸子淡淡瞥过来，对唐叶点头微笑，又看向别处。唐叶的紧张情绪莫名放松，不由得抿嘴笑道：

　　“小子斗胆随莲儿称呼一声花大哥，不知今夜可是你做东？小子想要这松邑最好的酒！”

　　“如你所愿！”花垅郢手指一转，一把青玉小扇“啪”地展开。

　　…………

　　月色如水的夜晚，牧荇州松邑城的红巷正是人声鼎沸。

　　雕梁画柱的满月楼前，两名凡人正摇头晃脑地卖弄才学。

　　“祈兄，在下以为这满月楼的满月二字用得极好！”黄衣公子抚掌叹道，“月满则盈，楼主自然是希望这生意月月满盈，天天红火了！”

　　“非也非也！”青衣公子摇了摇折扇，“容兄你看这满月画出来是什么？”随手悬空画了个圈，“这可不就是个日字么？满月同日，便是这楼再是巷中头名，也还是不改个日的本质啊！”

　　两人窃窃私语一番后，似是心有灵犀，突然爆笑起来。

　　而唐叶站在几米外的石砖地上，望着大红灯笼高挂的满月楼，一时哭笑不得。

　　若是勿言休在场，也断然再不敢下定义说欲界的修士太古板。谁能想到，中阶顶级修士——花大公子花垅郢，宴请贵客的所谓松邑最好的酒楼——满月楼，同时也是松邑最有名的青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