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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静炼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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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叶回到壤族寨,人们都还在熟睡。
那只名霸下的三目鹫睁开眼睛扫了唐叶一眼,便又闭上眼睛假寐起来。唐叶轻巧的落在一个木棚的阴暗处,准备静坐修炼一番——频繁的使用丝影让她的精神有些疲惫。
唐叶双腿盘起,两手手心朝上搁于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了冥想。
心静。
气静。
天地静。
灵力由心生,炼心修神,便是以心神感应灵气,以灵力操纵灵气,以心为舵,灵气为水,驾驭着这身躯的舟,最终驶向神人的虚境。
唐叶的身体表面似乎气若游丝,如同频死之人,心神却已沉入体内,查看着那本是心脏的虚无之处。
这虚无之处没有心脏的跳动,没有光,没有物质,如同一个毫无生机的空间碎片。但是唐叶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在其中划过。
而化心境的修炼,便是修炼出这能操纵灵气的灵力。
唐叶催动冽氿决在体内运转了一番,一注注水灵气被拖拽着透过身体,穿过空空如也的虚无境。唐叶努力感应着灵气划过的轨迹,寻找着那微弱的灵力。
如此不间断的重复。
天色逐渐转明,唐叶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几夜没有睡眠,她却因为冽氿决的修炼,反而精力更加充沛。
火堆已经燃尽,有壤族青年翻身的声音传来,唐叶立刻舒展身体躺在地上,假装熟睡。
悉度起来找到唐叶时,却只看见唐叶说着梦话翻了个身。
“小哥儿?小哥儿!”悉度轻声叫唐叶,却没能叫醒,只当这游方是困了,便没再叫,只带了悉木特和霸下出寨打猎去。
壤族人习惯日升而出日落而归。
待到太阳升起,寨中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唐叶睁开了眼睛,听见最后一个青年离开的声音,便爬了起来,走进壤族人为自己新搭的木棚中坐了下来。
翻出修炼用的玉简,唐叶凝神细读。
炼心士修炼的化心境,分为初期境界,中期境界和后期境界。以唐叶如今的水平,不过是刚刚摸到炼心士修炼的门槛罢了,连把初期境界修炼圆满都还早,真正到了修士中何谈自保,何谈避过戮枯族与尹峦衣汇合?更何况还有个北燕家在旁边虎视眈眈。
无论如何,唐叶必须要在下次见到尹峦衣时,修为至少要提高到辟疆境才是。
唐叶紧了紧拳头,叹了一口气,又取出勿言休留下的修炼心得仔细揣摩起来。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壤族的猎人们都纷纷回来了。他们热情的跟唐叶打着招呼,唐叶也微笑着回应。
唐叶看见回来的人很少带着猎物,便问道:“各位大哥,今天的收益不好么?”
“是呀,不知道怎么回事,野兽都躲起来了,今天晚上没有新鲜的肉吃了,只能吃干粮了。”一个青年答道。
唐叶的第一反应是,森林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了,而且可以肯定跟勿言休有关,只是不知道情况是好还是坏。
悉度带着悉木特回来的时候果然也是两手空空。
那三目鹫霸下自觉的飞到高架上歇着去了,悉木特不声不响的进了一个木棚,从半埋在土里的水缸中舀出一瓢水喝着,悉度蹲坐在木棚脚下一句话不说的抽着水烟。
天黑的时候男人们又点燃了火堆,气氛沉闷的聚集起来,听着悉度说话。
唐叶是个外人,自然不好插在人群里面听,只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盘坐下来假寐,但是远处的讨论声落在唐叶耳中还是清清楚楚。
“这几个月猎物是一天天的少了啊!”一个男子叹气道,便是昨日那个娃娃脸却留着小胡子的青年。
“再过三个月就要入冬了,别说是献给州司的贡品没有准备好,就连我们自己的食物都还不齐全……”是扎小辫青年的声音。
“今年的猎物比往年要少一大半。”悉度低声说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很可能与前段时间大批神灵的出现有关。”
“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那带着骨头项链的男子问道。
“神灵们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猜测的好,会惹上祸端的!”悉度用水烟杆敲了那问话的男子一记。
…………
壤族人后面的对话便是讨论如何解决食物的问题了,唐叶睁开眼睛不再关注,只是把那凤叶雕拿出来,在手里把玩着。
“大哥哥,你手上的是什么?”悉木特轻轻的走了过来问道。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对大人们的话题没有兴趣。
“你想要看的凤凰图。”唐叶笑着,把手中的木雕递了过去。
“这就是凤凰?!”悉木特眼睛一亮,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爱不释手。
“凤凰的羽毛有世间所有的颜色,你看,透过这个镂空的凤凰图,你能看到什么颜色,凤凰就是什么颜色的。”唐叶解释到。
悉木特把凤叶雕举在眼前,好奇的看着:“呀……悉木特看见,凤凰是木棚色!”
唐叶大笑起来:“木棚是绿褐色的,因为用的是褐色树枝搭建的,上面又长了些绿色的苔藓!”
孩子的想象力和思维够有趣,唐叶心想,若是悉木特拿这木雕看太阳,会不会说凤凰是太阳色的呢?
悉木特举着凤叶雕东看看西看看,又惊讶的叫了起来:“凤凰……和火焰一样会跳舞!”
火堆上熊熊的烈火跳得够欢快,从凤叶雕这边向那边看去,火焰一般的凤凰宛如活物。
唐叶呵呵笑着,将悉木特拉到身边坐好,对他说道:“悉木特,凤凰还有个传说,你要听么?”
悉木特一脸兴奋的点点头。
“火焰能燃尽世间万物,所有的生灵都怕火焰的灼烧,凤凰却不怕。传说凤凰是不死鸟,每过五百年,便会在烈火的炙烤中死去,然后又从灰烬中重生。新生的凤凰会变得更加强壮和美丽,这个过程就叫做涅槃,人们都传说火焰能让凤凰得到永生。”
“凤凰……不死鸟……”悉木特重复着,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如果人能如凤凰一样,永生不死该有多好!”
“世界上哪里有人能永生不死。”唐叶仰头看向星空,又想起了勿言休,也不知道他的密宫搭建得如何了。再过不久,修士们应该就能找到他了吧?
“面临永远死去所承受的痛苦,不一定就比为了重生而死的痛苦来得深。很多时候,孤独而清醒的活着反而不见得是件乐事。”唐叶说。
“活着,难道不比死去好么?”悉木特不懂。他只知道,如果阿爸阿妈还活着,族里的孩子一定不会欺负他,阿妈会牵着他的手,阿爸会让他骑在肩上,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见过父母的孩子,连阿妈怀抱的温暖都不懂得去想象。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思考得多少?唐叶笑了笑,摸摸悉木特的头说:“这个凤叶雕,就送给你吧!希望你遇到无法承受的困难时,多看看它,它能带给你勇气和力量。”
精神的力量往往比身体的力量要来得更强大,这种鼓励人心的东西用来安慰悉木特这样的孩子,却是再好不过了。
夜色渐深,悉木特玩弄着凤叶雕不知不觉睡去。壤族的男人们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木棚中歇息了。
唐叶盘坐在自己的木棚中,继续做着修炼的功课。
之后的每个白天,唐叶都会在壤族人全部离开的时候,去森林稍深一点的位置找寻大点的野兽。在壤族猎人们越来越频繁的空手而归时,唐叶都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寨子附近,大呼小叫的引着一两只成人高的猛兽来,让猎人们射杀。
唐叶总是装出一副感谢大家救命之恩的样子,以至于很少人发现唐叶是刻意而为。
有时候悉度会问唐叶寻找猎物的经过,唐叶也是以好运气之类的话语蒙混过去。
每到晚上唐叶都会与猎人们闲聊再把话题扯到谁身上去,而在人们饮酒喧闹的时候偷偷的溜进了自己的歇息之处。
没有人见过这个神秘的游方摘下兜帽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如此便又是过了两个月。
天色开始转凉,猎人们加了长袖短褂的猎装,款式和花腰族倒是极像,只是那左肩到左手背的皮甲依然牢牢的栓在身上。
快要进入深秋的时候,寨子里诞生了几只小三目鹫。
三目鹫哺育期的护子意愿极强,尤其是生人在场,唐叶完全没有机会看到小家伙们出壳的样子。等到悉木特偷偷捉了两只三目鹫幼崽来时,它们已经长到快有手掌大了。
唐叶看着这两只粉红色长着稀稀拉拉绒毛的小东西,实在是难以想象它们将来威风八面的样子。
“叽叽!叽!”
小家伙们看起来很害怕唐叶,不安的叫唤着,让悉木特好一阵奇怪。
唐叶抿嘴笑了笑,妖兽就是妖兽,即便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幼雏,也能感受出唐叶不同于凡人的强大与危险。这样说起来,唐叶在这壤族寨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被这群三目鹫接受过。
以霸下为首的这群妖兽一直对唐叶充满着敌意。
又一个月,天气变得更加阴冷,草原的绿色早已被枯黄所取代。阴雨天气出现得越发频率,夜里的寒露更加冰冷,猎人们打猎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靠着唐叶帮忙引诱来的野兽,壤族人为冬季储存的食物已经非常丰盛了,几个新搭的矮棚里挂满了熏干的兽肉,其中有一部分是要进贡给州司的。
州司是万丰国帝王派给各州的管辖者,各州最好的物产和珍奇都由州司收罗起来运往都城,数量多少由州司定,自然有不少中饱私囊的在其中。
再过一段时间悉度就要带着猎人们回壤族去了,而唐叶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待。
“大哥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族里么?”悉木特念念不舍的拉着唐叶的手。八岁的孩子,只知道这手不像猎人的手,一点茧也没有,却能将一把厚重的大刀舞得猎猎作响,悉木特很是佩服。
唐叶默默的摇了摇头,只看着寨子中那只扑扇着柔嫩的黑色翅膀的小三目鹫。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却是都看着那空地中唯一还不会飞的雏鸟。
那只年幼的三目鹫名叫独乌,是唐叶取的名字。独乌出生时是个头最大的一只,却因为太急着想要飞行,不慎从窝中掉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独脚的三目鹫雏鸟,如果不能站稳便不能把持平衡,不能把持平衡便意味着不能飞行,也无法独自捕猎。
那么面临着它的便是悲惨的乞食生活,或者饿死。情况更差的,便是成为某只野兽的食物。
有时候唐叶觉得自己和它很像。
记得勿言休留下的修炼心得中写道:“悟心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过程。”没有心却要去悟别的心,悟透了,才能让自己的心境更上一层。
唐叶开始并不太懂,但凡看到和经历过的每一样,她都试着去悟,也的确悟出了很多东西——因为“万物皆有灵”。
就这样,唐叶心里想着别的,却看着那独乌,直到天色渐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