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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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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列的身体瞬间僵硬,结结巴巴的说:“绸……绸姻?!……你怎么在这儿?……”
这冷艳的女子竟然是绸姻,唐叶一时竟没看出来。比起中午遇见时的简单装束,此刻的绸姻无疑是显露了她最美的一面。鲜艳的缎布褂,银流苏和红玛瑙相间的胸饰,铰银的项链,嵌了水晶的银耳环,加上勾着红色眼线的凤眼,只是那眸子不那么冷的话,定然是更娇媚一些。
“这位……唐叶小哥,”绸姻完全无视布列,端起酒碗说,“节前酒是我族青年男子在节日仪式前,向心爱的姑娘展现才能的节目。”也不等唐叶答话,绸姻看着盏中酒,自顾自的说着,“只是不知道,这位阿哥想要哪位阿妹助阵呢?”
唐叶张口就想辩解,但是嘴巴动了动,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哥不敢喝?”绸姻往前迈了一步,紧逼着说,“还是,嫌弃绸姻的酒不香?”
这话说的楚楚可怜,别说旁边围观的人看不下去,就连唐叶自己都不好意思拂了美人的面子。
“绸姻,那小白脸眉清目秀,一看就不是个爷们!”围观的男人已经按耐不住,有人想要英雄救美了,“绸姻的酒我来喝!”
绸姻不理众人,只是将酒往前一送,那意思已很明白:唐叶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饮下这碗酒。
看着酒盏中荡漾着的琥珀色液体,唐叶面色微动,迟疑着说道:“节前酒的规矩唐叶不知,麻烦请绸姻姑娘再告知一二。”
酒,唐叶并非不能喝,但是酒量如何唐叶自己也不知道,酒桌上的应酬从来就跟唐叶无关。若绸姻手上这盏中的是极烈的酒,喝了无非是两种结局:直接就倒地不起或者精神抖擞的发酒疯。但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不是唐叶想要的。
“阿哥若是能表演一个节目,在场的阿妹都说好,那便是绸姻服了。莫说一盏酒,就算整坛酒,我绸姻全部都喝下去!”
唐叶心里马上盘算起来:能让人叫好的节目至少也要有点活跃气氛的才行,唐叶擅长绘画和设计,这却是不好作为场上互动表演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刚刚练了一年的太极拳能派上用场。这还是唐叶为了调养身心而学的养生操,只是个花架子,与那借力用力的真功夫相差甚远,但眼下也只有拿出来用用了。
想到这里,唐叶便一点头,正要摆开架势,却听到清脆的声音喊道:“慢着!”
织夜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大声道:“小阿哥可不要答应!若在场的姐妹们有一个不说好,小阿哥就要被罚三盏酒!……”看着绸姻越来越阴沉的脸,织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场的姐妹也包括绸姻姐姐……”说着说着,便躲到唐叶身后去了,堪堪挡住绸姻的视线。
织夜的意思很明白,只要绸姻不叫好,后面的惩罚便来了。唐叶恍然大悟,便不再接话,人群又骚动起来。
“你们呐,灌客人烈酒,可不是主人的作风呐!”多图端着一小碗乳白色的浆液过来,“唐叶来喝几口纳木蜜,再跟他们拼酒!”这个圆场打的好,围观的人似乎有点怕多图,假装被别处的喧闹吸引,便三三两两的散了开去。
“多图大哥连纳木蜜都拿出来了,绸姻这酒再烈,怕也是连一只初生的犊子都醉不倒了!”绸姻娇嗔了一声,“这盏节前酒,看来只能献给我们最崇敬的圣火神了!”说完便一翻手,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下,飞快的没入土中。绸姻冷哼一声不再多说,扭头便走。
多图笑着催唐叶喝掉纳木蜜,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绸姻转身时瞬间阴沉的脸色。
这纳木蜜的味道很是特别,闻起来带着花的甜香,尝起来却是微苦,还带着点辣味。明明看起来是粘稠的液体,可唐叶才刚吸入一口,剩下的纳木蜜便像有生命般直往她嘴里钻去,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唐叶感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喝得碗底空空。
来不及惊讶,唐叶便觉得耳清目明,全身说不出的舒坦——可这蜜怎么入口如此之快,难道是幻觉?
“原来这纳木蜜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唐叶没有多想,只是赞这饮品的功效,心里猜测纳木蜜的解酒能力定然更强,否则那绸姻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直接掉头便走。
“咳,绸姻那女人总算是走了!”布列终于是回过神来,全身冷汗淋漓,似经历了一场争斗一番,瘫坐在地上。
织夜掩嘴偷笑,多图哈哈大笑。唐叶忙着给布列递茶压惊,心里猜测着布列到底在绸姻手上栽过怎样的一个大跟头,才对她又爱又怕。
眼看即将到午夜,一道苍老的灰色身影出现在广场中间巨大的篝火架旁,浑厚却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火节开始,大家尽情的欢乐吧!让我们尊贵的客人也高兴起来吧!”
嘈杂的声音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静。
寂静。
如同黑夜里不曾有生物一般,安静得令人窒息。
然而片刻之后,一声欢乐的呼哨便带着更大声的鼓点节奏,划开了沉默,惊涛骇浪般炸响!霎时间天地灯火通明!
巨大的篝火燃烧起来了,红色的火焰跳跃着直冲云霄,猎猎作响!
嘹亮的山歌唱起来了,阿哥阿妹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满是浓情蜜意!
一段一段的七彩丝带抛起来了,觥筹交错中如礼花般绽放!
花瓣一蓬蓬的装在竹筐中,又被粗壮的大手托住泼向天空。
盛装的女子如兴奋的莺燕,帽檐上装饰的银泡在火光的映射中像一颗颗的月明珠。叮当作响的项圈、挂饰、镯子、戒指在女人们舞动的身躯上闪着明晃晃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都在证明,这是普天同庆的时刻!这是快乐欢愉的节日!
喧闹的人群中,唐叶能明显的感受到一注目光,这目光已盯了她很久,即使唐叶刻意装作忽视,都无法让那人的眼睛转移方向。
“唉……”唐叶叹了口气,这样的执着让唐叶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那人。
不过才来葬神山,朋友没交上几个,莫名其妙便招惹上了这样一个煞星,尤其是这人难缠至极,唐叶不由得为自己接下来几天的悠闲日子打上一个问号。
看见唐叶无奈的望向她,绸姻的嘴角翘了翘,眼角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绸姻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一双眸子却格外清亮。欢天喜地的人群中,她微微的靠在酒桌边,端着酒壶自斟自饮。只是那个充满恨意的眼神,唐叶却是从中看出一番不同于情爱的味道。
那眼神,让唐叶感到如冬季的寒夜里被泼了一盆冰水,不寒而栗。唐叶的心脏没骨气地战栗起来,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石磨在胸口慢慢的碾压着,推进着,要将骨头磨碎一般……
正在这时,有人一拍唐叶的肩,唐叶立刻觉得胸口凝固的空气被瓦解。那手的主人便是布列,显然布列没有看见绸姻,他激动的抓紧唐叶的肩喊道:“快看快看,出来了!出来了!”指着广场中飘然而至的白色身影说,“锦帛来了!”
这一打岔,瞬时让唐叶感到如释重负,之后更是不敢再与绸姻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努力眯起眼睛看着篝火边上缓缓飘至的白影,唐叶不由得怔住。
唐叶从来没有想过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素白的丝裙刚刚遮住脚背,左腰至右肩斜挂着一条极长的绣花绸子,全身的首饰也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银项圈。那一头长及脚踝的乌丝垂顺的披着,犹如黑缎般柔软滑顺,细碎的银线编织了几缕秀发,平平的横在额前,带上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本是柳叶弯眉,却在眉尾浅浅的拖出一笔伸向云鬓,似凤尾拂过长空,平添了空灵之气。她的纤足每迈出一步,便仿佛有几朵光团飞起环绕在身边。这女子单手划向天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叮!……叮叮!……啷!”金玉敲击之声响起,仿佛来自天外,节奏短促而清脆,声音细小却带着无可匹敌的震慑之气,霎那间将那天地净化!
所有人的眼里爆满狂热,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崇敬!
“锦帛!!锦帛!!”
人们呼喊着,手中的竹筷急速的敲击着碗碟,整齐的铛铛之声一阵高过一阵如同叠浪!
那女子抬手划过耳边的秀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指花,身子便一颤一拉,足尖横向跃出。在这众人瞩目的广场上,那名叫锦帛的女子微闭着双眼,长发如丝带般游过夜空,对人群的躁动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的绕着巨大的篝火架跳着轻灵的舞蹈。
她的动作时缓时急,舞步时退时进,甚至,当她飞跃而上,旋转着飘飞在半空的时候,竟然会留下两三个残影!
唐叶内心震惊——这才是古老的民间艺术,这才是真正的空灵之美!那传说中的飞天神女,怕也不及这女子的十分之一!
人们疯狂了!大声的呼唤着锦帛的名字,呼声震耳欲聋!
只见那锦帛双手一合再向外打开,一道蓝色的光芒便突兀的从她两手间升起,如火焰般翻飞,悬浮在空中!
唐叶满眼的惊奇被狂热所代替,眼睛一点也不敢眨动,死死的盯着那闪耀着蓝光的火球。
锦帛两眼紧闭眉头微皱,低声吟唱着空灵悠扬的歌谣,由缓至急,由低至高,音节唱诵到最高处,锦帛双眼一睁猛的向空中跃去,手中托着的蓝火升上更高处,那黑缎般的秀发陡然分开来,如灵蛇乱舞,四下纷飞!
“锦帛!!锦帛!!”人们依然在狂热的呼喊!
锦帛双手一分,蓝火便脱离她掌心的控制范围,瞬间冲上夜空!而所有的火把竟是如被狂风扑过一般,向那蓝火的方向朝拜,随后更是各分出一半的火焰,往空中一聚,化成红色的旋风,向那蓝火卷去!
天地间的空气陡然一滞,唐叶的呼吸几乎停顿!
那蓝火夹裹着火旋直冲向广场对面的山峰,瞬间便落在山尖之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