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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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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后,唐叶身披锦袍头戴华冠,坐在庄严肃穆的长生殿王座上聆听神阶修士的册封。这气势恢宏的大殿深处,弥漫着浓厚得发黑的迷雾,里面隐藏的是成堆的血肉与残肢,证明了那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之战。殿外阴沉的天空下,无数装扮庄重的凡人朝大殿匍匐跪拜,高呼新皇的登基。
“永生!永生!景帝长存!”凡人们呼喊着,神色惶恐言行恭敬。
唐叶起身抬手,掌心中暴涌出一股白色的灵气飓风——这旋风带着滔天气势呼啸而出,朝天空厚重的云层席卷而上——
“轰!”
风云撞击之下,强大的灵压爆炸开来,顿时将阴霾清扫一空!只一瞬间,众人的头顶已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唐叶展臂迎风而立,狂风让她的锦袍飞扬得如同层叠的山峦,而她裹在锦绣之中的脸庞苍白得几近透明。唐叶望着蓝天耀日,脑海里浮现的只是一个人的微笑……和与他似真似幻的极致缠绵。
“景帝永生……景帝永生!……”凡人们嚎哭着开口,惶恐得几乎瘫软。
唐叶低头,扫向人群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悯。面对这些瑟瑟发抖的凡人,她忽然想起一百年前经历的第一个血夜,以及那时以为最真挚美好的人文风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仰天长笑还是该嚎啕大哭。
而那个时候的唐叶,还只是为了寻找灵感而深入葬神山的小设计师;而那个时候的葬神山之行,却只是唐叶无意中步入异界后的一个开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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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极蓝,云层如同鱼鳞一般排列着,一波一波仿佛湖水荡漾的涟漪。
正午的阳光有些热烈,唐叶伸手捋发,张扬竖立的银色短发从指尖穿过,颤动的发梢让她白皙削尖的脸更添了几分英气。作为一名设计师,唐叶习惯了在每次主题秀策划之前,独自去深山的少数民族聚集地寻找灵感。
此行的目的地——葬神山中的花腰寨,便是唐叶的灵感采集点。
“小阿哥,快上来,圣火节快要开始啦!”织夜站在车驴儿拉着的木板车上对唐叶喊道。
唐叶匆匆捡拾起几粒彩色的卵石,随手甩了甩指尖的山泉水,连忙朝车上跃去——旅游时带回当地的自然物品来激发灵感,这个习惯,唐叶保存了多年。
木板车上除了唐叶外还有四人:花腰族的牧人多图、多图的侄女织夜、以及一对老夫妇妥南阿公妥南阿娘。
“小兄弟,你来得真是巧了!”赶车的多图大笑道,“圣火节三年一次,这可是我们族最热闹的节日了!”多图满脸虬须皮肤黝黑,宽大的包头帽和普蓝色的粗布长褂更显露出他敦厚朴实的的气息。
唐叶微笑着点头,银色的发丝颤动着反射了秋日橙色的阳光。
打量了唐叶许久的织夜突然笑出声来:“……嘻嘻,小阿哥年纪轻轻的,很是帅气呢,头发怎么都白啦!”织夜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如她的月白色棉布小褂一般清新纯净。
“哎呀,长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呢!”唐叶双手摊开作无奈状,却并没有解释她为了时尚而染了头发这一原因——甚至被错认了性别这件事情,唐叶也不加反驳的应了。
织夜还想问些什么,却因木板车停下而被转移了注意力。唐叶转头去看,却见一个身手灵巧的人影跃上车来,正好落在唐叶的面前。
来者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装扮和织夜很相似:棉麻料子的七分袖及膝裙、包布帽、布靴,只是她腰上的束腰巾上没有绣上花纹,玫红色的衣料鲜艳而妩媚。
在唐叶看来,这个女子虽不算很美丽,却透着一股野性和吸引力,如同生命旺盛的野荆棘,当她看向唐叶的时候,那眼里的惊讶瞬间转化成了浓浓的兴趣。
或许是山区少数民族的民风彪悍,也或许是唐叶的外形太过引人注目……总之,这个女子眼中的兴趣转化成行动,她突然跳起来抓住了唐叶的手臂,便要往车下拖去!
唐叶大骇之下,下意识的抬手回抽,那女子的力气极大,唐叶费了好大劲才从她的手中挣脱,却不料那女子又伸手过来——
“拉胡子呃——”妥南阿公倒是先开了口,“要加缰绳呐——”任谁也看得出他眼里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绸姻可是碰上了犟脾气的犊子了!哈哈哈哈哈!……”这次是多图开口了,爽朗的大笑声响如洪钟,在山林里荡出几分回音。
妥南阿娘也是一脸慈爱的笑,倒是织夜这小丫头满脸奇怪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那叫绸姻的女子恨恨的跺了跺脚,满脸红霞飞起,又深深的看了眼唐叶,便跳下车去奔进了山林。
多图的笑声一直未停,甩了杆鞭子又催促着车驴儿上路,车上的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唯一感到莫名其妙的只有唐叶一人。
“多图,拉胡子是什么?”唐叶坐在摇晃的木板车上,好奇地问道。
织夜正拿起皮质水壶喝水,闻言便一口水喷了出来,脸色更是诡异了一些。
“哈哈哈哈……”多图更大声地笑了起来,气都喘不过来。
唐叶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妥南阿公拿出水烟杆,在栏板上磕了磕,笑着说:“胡子,是指成年的男子。”又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唐叶道,“在我族,只要是单身的成年女子,看上了心仪的成年男子,便可以去拉胡子,男子若被拉走,便表示同意交往……”
唐叶感到满头划上了黑线——这花腰族的女子也太彪悍了吧?看上了就拖走,跟抢亲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拖进了山林里,这天为被、地为铺、树为屏障的,难不成就可以干柴烈火地打野战了?!
见唐叶目瞪口呆,多图补充道:“如果男子想要拒绝,只需要摘下一束草叶别在耳边,便表示已经心有所属,女子便会放弃。”多图笑声暂停,“男子若直接挣脱,虽也可以表示拒绝,但却是太无礼了一些……”
“绸姻那丫头……好像是第一次表现出喜欢某个男子吧?”妥南阿娘插话道。
几个人又相视大笑,唐叶却哭笑不得。
直到抵达花腰寨,唐叶的尴尬才有所缓解。看着身穿节日盛装的人群在广场中穿梭,唐叶的内心雀跃起来。在辞别织夜和妥南夫妇后,唐叶跟着好客的多图从人群中穿过,准备在他家暂住。
“那个白头发的!”一个壮硕的青年拦在唐叶面前,“听说你无理的拒绝了绸姻?”
夕阳的余晖下,多图家的木楼前,一个上着蓝色开胸短褂,肌肉结实的方脸青年站在唐叶面前说:“你粗鲁的打发了绸姻?”
唐叶有些头痛:这事情真是一茬接一茬,唐叶自己还没理清头绪,就成了拉仇恨的大boss了。
“你知不知道,绸姻是我们族最骄傲的山花儿?”那方脸汉子铁塔一般的站在唐叶面前,“多少强壮的勇士都曾为了摘下她而撞得头破血流?”
方脸汉子的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抽搐,甚至扭曲。
因为他粗大的嗓门而吸引过来的人们开始聚拢围观。
“那又怎样?”唐叶其实很想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又怎样?!你这个小子!”方脸汉子咆哮起来,“你长得也不怎么魁梧啊!绸姻就看上了你!你还不乐意!你这小子!”
唐叶的眉毛挑了挑。
“你这小子!”
方脸汉子说了第三个“你这小子”后,竟停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唐叶,脸上的肌肉明显松弛了:“哈哈哈哈哈,终于让那朵野山花吃了苦头!哈哈哈哈……”
方脸汉子双手撑腰狂笑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唐叶的肩:“小子,你很好!”又意犹未尽的笑了两声,道:“我叫布列,是东寨的。”
“……唐叶。”
唐叶面无表情的和布列握了握手,——其实从布列站在唐叶面前开始,唐叶就没有过表情。直到布列离开,唐叶都没有回味过来布列专门跑过来,到底想表达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说明他布列是个被心仪的女人拒绝了的小心眼男人?
地上缓慢拉长的影子标明着夕阳的远去,人群开始在广场上摆放长桌。多图早已忙碌去了,唐叶简单梳洗后便领了些物品也去帮忙。
天几乎黑下来,只有几十个火把燃烧在广场中,点亮着不多的空间。唐叶穿着从多图那借来的黑色对襟长褂,戴着插了彩色羽毛的包头帽,就帮着山民们摆酒,切肉。
长桌一条一条,围成大大的圆圈,圈里堆放着极大的柴堆,四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不远处的一堆男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又不时发出一阵哄笑。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而唐叶早已被这气氛感染。
一个包头帽上挂着花环的方脸汉子转过身来,大声喊着:“嗐!酒呀,拿酒来呀!”随即又惊讶的哦了一声,招呼道:“嘿,唐叶!过来这边喝酒!”
唐叶听了这声音,快步走过去,露齿一笑:“布列!你怎么在这里?”
着了礼装的布列显得极为干练,一只大大的银环穿在他的左耳上,额头上画的金色图腾更显得他神采奕奕。布列伸手提过唐叶篮中的酒壶和碗碟,取出一副碗筷和酒盏,便把其他的放在一边。
“嘻嘻,还有我呢,小阿哥!”织夜摆着小手在唐叶眼前晃了晃。
唐叶眼前一亮,织夜也是一身满是绣花的节日礼服,银珠串成串挂满了胸前,耳垂上吊着两屡晃悠的银链,娇俏的笑脸更像是清晨的映山红,还带着点点晨露的微光。
“好看吗,小阿哥?”织夜又转了个圈,向唐叶展示着她后背缀着的七片圆形银片,银片边缘极薄,在衣服上晃动着碰触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声音。
“好看!”唐叶由衷的称赞道。
“小阿哥就只看见织夜一个女孩子啊?”织夜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几个女孩却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唐叶来:
“听说小阿哥是一个人从山外来?胆量颇大,就算咱们山上没有大的猛兽、毒物,却也是有些凶险的东西的!”
“小阿哥你会唱歌吗?会跳舞吗?”
“小阿哥的头发是银丝镶的吗?和我们衣服上的银丝一样吗?”
………
女孩子越来越多,唐叶有点疲于应付,转眼看见悄悄往后退的布列,唐叶迅速对女孩子们的回答做了个收尾:“你们都是最美的山花儿!”唐叶笑着说,“不信你们问布列!”
布列几乎是吓得跳了起来,面色凶狠的瞪了唐叶一眼。
唐叶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心里大笑不止。
“没错!”布列马上把腰一挺,掩饰了他无耻的逃跑行为,“还有,这个叫唐叶的,今天开始是我兄弟!”布列把唐叶的肩头一揽,“走,我们去喝节前酒吧!”
“嘻嘻……”在女孩子喧闹的笑声中,唐叶和布列落荒而逃。
胡乱的挤进一旁的人群,布列与唐叶抬头相对苦笑。
才松了一口气,一只酒盏伸到眼前,“你们不是要喝节前酒吗?”一个贴了银片额饰的冷艳女子站在唐叶面前,“你们谁先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