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今汐何汐

6、是芙蓉糕逼的

　　伊妃已经是第三次教瑗儿给打发出来了，整整三天，王没有召见任何人，就连几位大人也同样吃了闭门羹，伊妃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多番打听下来，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名字——风吟。
　　“小九，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害怕。”风吟微红着脸，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小九没有嘲笑风吟的胆小，其实她也有点害怕这个地方，青姐姐说这里曾死过一位失了宠的王后，之后便一直闲置着，再没有妃嫔愿意住进来。
　　现下虽然住了个小公子进来，却连个服侍的婢女都没有，这样大的宫殿，晚上一定很吓人吧。
　　小九一脸同情地望着风吟，声音小小地道，“不行哎，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留下来陪你了，哦，对了，青姐姐说你昨天浪费了一块芙蓉糕，所以今天就没有东西吃了，你要是饿了就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
　　风吟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他不是故意要浪费粮食的，可是昨天不小心把糕点掉到了地上，芙蓉糕上沾了好些灰尘，风吟担心会吃坏肚子，就把糕点放回了空的碟子里。
　　其实，他昨天就没有吃饱，前天也是，一小碟的芙蓉糕也就六、七块，吃一天的话，一餐就只能吃两块，而昨天晚上他就只吃了一块，现在肚子真的好饿，早知道就把那块糕点给吃了，虽然有点脏，也总比饿着肚子好啊。
　　风吟捂着肚子，数着阿姐做的饼子，一个大饼，两个大饼，三个大饼……九十九个大饼，一百个大饼，原以为这样数着数着便能睡着了，可是饿得扁扁的肚子却没完没了地叫嚷起来，明明数了那么多的大饼，却一点都没有觉得饱……
　　不行，我得去找瑗儿，告诉她我不是故意把糕点弄脏的，这样想着，风吟突然觉得那扇开着的窗户其实一点都不高，少年跑到窗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出去，窗外是一大片不知通向何处的竹林。
　　轻手轻脚地搬来竹椅，自小生长在山野之间的少年其实并没有那么笨拙，他费了点劲爬上窗台，闭着眼睛纵身一跳，跌坐在地上，虽然脚踝处有点疼，但缓一缓还是能走路的。
　　风吟抿着嘴笑了笑，跳出了这扇窗子才知道，原来困住自己的大黑屋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穿过竹林，风吟沿着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地走着，四周的景致真的和北岭很不一样，那座秀气的小亭子看上去真的好精致，里面的青石凳子上画着错落有致的黑白子，青石台子上画着棋盘，亭子的圆柱上写着“出棋不悔”、“观棋不语”。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风吟才终于看见一个洒扫的老妇人，他欢欢喜喜地跑上前去，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动物似的望着对方。
　　李嬷嬷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白玉可爱的少年，瞧他的衣着打扮也不像王宫里头的下人，倒像是哪位王公贵族家的小公子，且越看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李嬷嬷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对自个儿的眼力劲还是很有把握的，便恭恭敬敬地道，“老身是这暮景殿的李嬷嬷，小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风吟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找瑗儿，我听小九说她住在鎏清殿，可是我不知道鎏清殿在什么地方。”
　　“这鎏清殿可不是乱闯的地方，小公子要找的瑗儿是什么人？”李嬷嬷和善地朝着少年笑了笑，这样天真稚气的小公子，她老人家可是很久没有瞧见了。
　　“瑗儿就是瑗儿啊，瑗儿白白的，这么高，有点凶巴巴的，喜欢乱打人……还把我关在大黑屋子里……”被李嬷嬷慈祥的目光一瞧，风吟心底那些小委屈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那些小酸泡泡便一个劲的往外冒，直冲得鼻子发酸，眼框泛红。
　　李嬷嬷看着小公子微微泛红的眼眶，一把丢开了手里的笤帚，将少年纤细的身子揽到了怀里，安抚道：“乖，不委屈不委屈，有什么事同嬷嬷讲。”
　　李嬷嬷在这暮景殿里住了大半辈子，她故去的主子便是南凛的祖母，曾经贵不可言的安太妃。
　　太妃仙游后，李嬷嬷便独自一人留在了暮景殿里，这些年除了每日送餐的侍婢，再没有人会踏足这片清净之地了。李嬷嬷虽不喜欢热闹，可一个人待得久了，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不是滋味，眼下瞧见了这样白玉雕的、粉团捏的小公子，实在是喜欢得很。
　　“还去找什么瑗儿，嬷嬷这就带你吃东西去。”得知小公子去鎏清殿找瑗儿只是为了几个芙蓉糕，李嬷嬷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鎏清殿是什么地方，那里头住的人哪里是相见就能见得着的，更可况还是因着几块芙蓉糕，只怕这小公子即便是寻到了鎏清殿，也要被里头的侍卫给丢出来。
　　“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我真的可以吃吗？”望着满桌子的糕点、水果，风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嬷嬷慈祥地点了点头：“安主子一向心善，想必也不会同你计较这些吃食。”
　　“安主子？这些是给安主子吃的吗？”风吟觉得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还是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便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好吃的上面移开。
　　“安主子已经故去了，这些东西在她的供桌前摆过，也就够了。”
　　“这样啊，那我吃了这些供品，去给安主子上炷香吧。”风吟这才安心，拿起一块糕点，小动物似的啃了起来，他吃东西一向是很斯文的，因为家里的粮食不怎么够，自己吃得慢一点，阿姐就可以多吃一些……
　　虽然吃得缓慢，可饿惨了的少年还是吃光了满满的一盘桂花糕，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后，风吟缓缓地抬起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李嬷嬷，对方的脸上依旧是慈祥而又温和的微笑，没有一丝的不豫。
　　“谢谢嬷嬷，你真是个好人。”风吟抿着嘴甜甜地笑了笑，李嬷嬷似乎有些触动，竟微微地红了眼眶，喃喃的道，“真像啊……真像小时候的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