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殇》叶上萧萧雨

3、发烧

　　傍晚时分，雨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湿的气息，村子周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一行行袅袅的炊烟飘散在空中，街上没有人的踪影，屋檐上的雨水流了下来发出滴答的响声，巷子深处偶尔传出几声狗吠，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瓦房就快要被夜色吞噬。
　　小妖的妈妈做好了晚饭，像往常一样喊着小妖吃饭了，但迟迟没见小妖端着粗瓷大碗出来，她急忙擦了擦手，端着蜡烛快步走进小妖的屋里，等她来到小妖的床边，放好了蜡烛，只见小妖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脸颊红红的，嘴唇干干的，呼吸急促。她摸了摸小妖的额头，很烫。又摇了摇小妖，小妖吃力的睁开眼睛，紧接着又无力的闭上了，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着什么。她赶忙给小妖撩开被子，见小妖自己已经把湿衣服脱了下来，她舒了口气，又给小妖盖好了被子。然后急匆匆的出了门。
　　叶传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抓了一把花生，慢慢的小口嘬了起来，每一口都发出满足的吱吱声，酒喝到一半见小妖的母亲还没把把炒的热菜端上来，便放下酒杯来到了院子。只见小妖的妈妈带着本村的大夫夏志仪慌张的进了大门。叶传宗一把拽住她问怎么回事，她往偏屋指了指，叶传宗明白的点了点头，和夏志仪客气了一声，便随着他们向偏屋走去。
　　夏志仪借着微弱的烛光环视了一下屋子，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走到小妖的床前，拿出温度计给小妖试上了。小妖的母亲一边握住小妖的手一边问夏志仪小妖没事吧，夏志仪说等会看看温度，一旁的叶传宗斜靠在门框上一声不吭。一会夏志仪把温度计拿了出来借着烛光看了一下，然后给小妖的妈妈说：“孩子发高烧，得赶紧打针，尽快把体温降下来。”小妖的母亲赶紧附和着说那就打，一旁沉默的叶传宗说：“开点药行了，家里还养着两个小的，处处花钱，我一天在窑场挣不几个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夏志仪一边兑着药一边说：“不是钱不钱的事，孩子身体要紧，没有就以后有了再给，不急，孩子的病可不能拖。”叶传宗不好再说什么便回了正屋。给小妖打针的时候小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间断的哼了两声，夏志仪看到小妖包着的手指，便解开重新抹了药，用纱布包扎了起来。又开了些药嘱咐小妖的妈妈怎样喂给小妖，又让她用鸡蛋烧碗热汤，多放些姜，他明早再过来看小妖说完这些夏志仪收拾好了药箱便出去了，小妖的妈妈想留他吃饭，夏志仪说家里做好了便出了大门。
　　小妖的妈妈送走了夏志仪，回到屋里从柜子上方的箱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正往外走，饭桌旁正吃饭的叶传宗猛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冲着她喊：“你就闹吧，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你对她再好也没用，我告诉你小妖注定不是我们的孩子，我托咱大哥在县城给小妖寻个人家，大哥前两天回家跟我说他找到了一家，想过个把月来看看小妖，如果合适就领走，我对小妖也算仁至义尽了。”小妖的妈妈听了这话猛的一怔，转过头来对气呼呼的叶传宗说：“你不是在娘临终前你答应娘你不把小妖送走么？”叶传宗冷笑了一下：“她老糊涂了，你跟着糊涂么，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差点要了你的命，后来娘非得带着她，怎么样，没几年就走了吧，贾老神仙说的对，她是妖精，留着她一家没个好，我知道你心软，省城里的人家愿意领她也算是她的福份，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比我们好多了。”小妖的妈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问：“那是什么人家，不会是人贩子吧？”叶传宗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入嘴里，边嚼边说：“不会，大哥看过他们的工作证和家，他们夫妇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想领养一个，出不了问题。”“那大哥怎么找到的？”小妖的妈妈追着问。叶传宗把菜咽了下去不耐烦的说：“哥不是在县城医院里干泥水匠么，那里的产房经常有被舍弃的孩子，去领养孩子的也很多，想领养小妖的这对夫妇没找到合适的，正好咱大哥遇上他们，人家开始不愿意，嫌小妖大了点记事了，后来答应来看看，等月底大哥完了工就领他们来。”小妖的妈妈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刚要出去，叶传宗在一旁冷冷的说：“把鸡蛋放回去。”小妖的妈妈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说：“给孩子吃一个吧，就一个…”叶传宗没有再说话，小妖的妈妈放下一个小点的鸡蛋，拿着另一个大点的急匆匆的近了厨房。
　　夏志仪回到家中，见老婆和孩子正坐在饭桌旁，桌子上的饭一口未动，孩子正瞅着一盘辣椒炒蛋吞咽着口水，他笑着对孩子说：“光耀，吃吧。”光耀高兴的准备拿筷子夹菜，他母亲一把夺了过来，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对他说：“等爸爸洗完手一起吃。”光耀只好又眼巴巴的瞅着那盘菜。夏志仪洗完了手，回到桌前说了句吃饭吧，一家人这才拿起筷子吃饭。光耀的妈妈不停的往光耀碗里夹菜，夏志仪看着正狼吞虎咽的光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传宗家的小妖太可怜了，她只是个孩子！”一旁光耀的母亲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也叹息道：“多懂事的孩子，怎么就是妖精呢？这孩子天天都去她奶奶的院子里盼着她奶奶回来，哎！”夏志仪无奈的又摇了摇头，“都是贾老头啊，小妖的娘当时得的明明是抑郁症，到他那里却成了妖精投胎，这不是胡扯么，可怜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被人们误认为了妖。光耀的母亲听到这话立刻惊慌的站了起来，往门外看了看，又趴到后窗上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对夏志仪说：“这话可不敢乱讲，让人听到了不好。传到贾神仙
　　那里我们就在这村子里没法待了。”夏志仪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世道，然后埋头吃起饭来，刚吃了两口馒头突然转过头对大口吃饭的光耀说：“知道小妖么？”光耀努力的把饭咽了下去，抹了抹嘴巴说：“知道，就是那个整天背着小筐的那个小女孩，明天我去找她一起玩。”夏志仪捏了捏光耀的鼻子说：“小妖病了，明天你别去找她了，以后你再去找她一起玩吧。”光耀听后哦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