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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重进墨脱(一) ...

  •   张家藏宝阁的计划基本已成定局了。由于小花妈妈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小花一时不能放心离开,而且闷油瓶也没有表示出急于行动的意思。

      在北京滞留一段时间后,转眼已是初秋,天气转凉。闷油瓶破天荒的提出要出去散散心。等我反应过来的刹那,心中一热,差点儿就要哭出来。对于闷油瓶来说,这世间没有一个美女、一种美食、一处美景能使他流连。想当年,劝阻他进长白山的路上,我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拿美食美景来诱惑他,几乎说到口干舌燥,他就是无动于衷。从长白山回来之后,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我也没有心思带他到处走走,所以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几乎不瑕思索就说道:“你想去哪欧洲美洲非洲澳洲?还是南北极?”

      没想到闷油瓶却轻描淡写的说道:“墨脱。”“墨脱?”他的回答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说去洛杉矶,去柏林,去马来西亚新加坡香港,我都不会觉得意外。唯独是墨脱,却真的让我意想不到。问他道,“那儿除了雪,还有什么可看的?要不咱去加勒比海,或者去复活节岛,不然去东非大草原、要不去挪威也行。”

      “我想去把我母亲接回来。”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怎么能把这事给忘记了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们简单的准备一下,就从北京直飞拉萨。秋初,天气状况良好。西藏的秋天,艳阳高照,天蓝如玉,空气清鲜。在拉萨逗留了几天,才租了辆越野车直开墨脱。事隔两年,路况比起当年二进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区别。越野车像一只甲虫,一颠一簸的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艰难地爬着。古有“山路十八弯”之说,然而拉萨通往墨脱的公路似乎用“九曲黄河八十一转”来形容更贴切。所经过的,几乎都是S型转弯,公路的右边,都是陡峭的悬崖,有一个地段还两都是悬崖,一不小心就连人带车滚下去,惊险异常。好在闷油瓶会开车,车技和我不相上下,而且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就这样轮流开始,一路走走停停,前前后后一共走了三天,才到达墨脱。

      虽然才是初秋,但是天气已经非常寒冷,好在我们早有准备,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我们入住当年胖子下榻的那一间旅馆。老板娘瞅着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我来,只是神色之前还有点儿疑惑,八成是觉得面熟,毕竟我当年也只在这儿住了一个晚上她认不出我是很正常的。值得一说的是五年过去,这儿变化很大,旅馆已由当年的平房变成了四层小楼,白墙白瓷砖,装上铝合窗,换上席梦思,床单也是雪白的,住起来很舒服。当天晚上我们早早的上床安歇。

      大清早我们就往吉拉寺进发。时过两年,山还是一样的山,终年积雪不化;雪还是一样的雪,白得耀眼;路还是一样的路,直上直下,还是一样的狭窄,依然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宽度。不同的是这是秋季时节,还没封山。有些地方的路面,依稀可以见到一些裸露的石头,走起来比两前年要轻松多了。加上这几年的锻炼,我的身体素质比当年不知要好了多少倍,竟然勉强可以跟上闷油瓶的脚步。

      踏上这条路的开始,一股故地重游的感觉油燃而生,因为这条路线和两年前我走过的几乎完全重叠。甚至路边,还遗留着我当时丢掉的垃圾。心中隐然有些兴奋,如果不出意外,我已经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在哪里了。

      大约七十年前,闷油瓶从柏林回到了中国,一路来到墨脱。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还在世,母亲为了见他一面硬是让族人把自己冰封起来。尽管如此,天意弄人,虽然她母亲如愿以偿,但是时间却紧得可怜。留给他们母子聚首的时间,仅有短短的三天。那是闷油瓶这一生第一次尝到痛苦滋味的开始。他默默的守着他的母亲,最后亲自把她葬在吉拉寺后面一个隐秘的山谷中。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种满了藏花,闷油瓶于是孤身进入雪山,去到南迦巴瓦里那个背阴的山坑,将藏花带出来,种在他母亲的坟前。这些事我去年在长白山接他的时候就听过了,当时心里就一阵异样,闷油瓶葬母的那个山谷,是不是就是我曾经到过的地方?

      果然,七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道悬崖的边缘。没错,这正是两年前我为了甩掉汪家的杀手而跳下去的地方。事隔两年重回故地,当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又如同电影般回放:从悬崖落下大约十五米的地方,突然伸出一个网兜,将我紧紧套住。我眯眼一看,就看到套住我的是一个身穿蓝袍的藏人。我知道我死不了,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在这片悬崖上,有一条秘道,蓝袍和他的族人事守先在这儿等我跳崖。当然如果他们没有如约而来,我也有别的办法,在我的喇嘛衣内,有一个氢气球,虽然不大但是足够承受我的体重降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将我提进洞口,迅速启动机关关闭入口,这样从外面看来,这儿就是一整片峭壁,没有什么不同。处理好我的伤口之后,他们一路从秘道将我送到一个天堂般梦幻的地方。记忆中,那是一个处在山谷中的相对隐蔽的背阴山坞,山坞如同在山谷腹地剜出来一块肉,椭圆形,四周是白皑皑的高山峭壁。山坞之内有一片蓝色的藏花海。那片花海在这冰天雪地中,犹如一块天蓝色的地毯,扑散在雪山之中,宛如仙境,瑰丽而又梦幻。

      “吴邪,你来过这里吗?”一定是我在回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闷油瓶疑惑的问道。我点了点头,将当年的事情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神色大变凑上来拉开我的羽绒服领口拉链,仔细看了半天,舒了口气,才又帮我拉上,“还好没有留下伤疤,他们总算还有一样手艺没有荒废。”他低低的说道,“吴邪,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苦。”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自愿,何况我们不都捱过来了吗?”我握住他的手说道。他轻轻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在石头上固定好,然后先爬了下去。我站在悬崖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降,这片悬崖似乎是人工削出来的一般,笔直如尺、光滑如镜,近百十米的高度,寸草不生,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也正因为如此,当年我才能顺利逃过汪家杀手的耳目。

      不一会儿,闷油瓶就下降到秘道的入口的高度,我从这个角度上看下去,隐隐约约的看到他正在峭壁上摸索着,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寻找机关。他没让我等太久,仅仅五分钟的时候,耳机里就传来他的声音,“吴邪,你下来吧,要小心。”

      我心说闷油瓶,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我了,这点高空下降对我来说已经是小儿科了。套好登山绳,下去跟闷油瓶汇合。

      秘道口仍然像两年前那样,只够一个人穿进去。好在当年闷油瓶去长白山之后整个人迅速瘦了下来,身体一直保持在七十公斤不到的重量,所以这个入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压力,换了是胖子,就麻烦了。闷油瓶拉了我一把,我就顺利的进去了。

      这条秘道是当年张家为了掩人耳目而修建的,里面非常黑暗,但由于是修在悬崖峭壁上,所以非常干燥。脚下还铺着石板,走起来非常方便。我们稍做整装,打开手电,往里走。一路上有好多的分岔,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好在闷油瓶一向有做记号的习惯,所以我们总能以最短的时间到达他所要去的目的地。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面前突然横出一块巨大的山石,我知道这就是出口。舒了口气总算平安到达,果然只要有闷油瓶在,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的顺利。闷油瓶伸出黄金二指,在一旁的石壁上摸索着,捣鼓了半天,山石终于像电子拉门一样滑向一边,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出口。

      阳光从出口洒进来,反射着雪山,白灼灼的非常耀眼,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一股醉人的芳香扑鼻而至,这香味非常熟悉,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盛开的藏花散发出来的芳香。

      果然,等我们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就发现又回到了当年疗伤的山坞。我们来的正是花开季节,蓝色的藏花一丛丛,一簇簇,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开满了山坞,偶有轻风拂过,犹如翻起一层蓝色的轻浪刹是美妙。在山坞最深处向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坟包,那就是闷油瓶的母亲的坟墓。我们分花拂枝的走到坟包面前。虽然是处在雪山腹地,但是这里的气温却相对温暖,坟包上居然长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十分可爱。

      闷油瓶走到坟包面前,双膝跪了下去,头埋在胸口,顺直而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我从包里取出蜡烛和香点燃插在坟前,然后将祭祀物品一件件取出摆好,这才挨着闷油瓶跪了下去。闷油瓶见我也跪下来,扭头看了一我眼,隔着刘海,我看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温柔的水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拿起纸钱开始一大把一大把的烧了起来。

      “妈……妈,不孝儿。。。。。”话一出口,我就刹住了:狗日的,儿什么?儿媳么?吖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自称儿媳?闷油瓶的母亲会不会直接从坟包里爬出来掐死我啊?不管了,反正有闷油瓶在,他总不会眼睁眼看着我被他妈掐死吧?“来看您了……”

      “吴邪。”闷油瓶从我手中接过纸钱烧起来,我看到他的眼角还挂着浅浅的泪珠,“妈,不孝儿张起灵,带着喜欢的人吴邪看您来了。妈,吴邪人很好,是这世上除了您之外,对儿子最好的人。妈,请您在天之灵保佑他平安健康……”

      “小哥,别说了。”我看到闷油瓶的眼角又红了,心里一阵刺痛,连忙握紧他的手,说道,“妈妈会保佑我们的。”闷油瓶点了点头,默默的烧着纸钱。几大沓纸钱烧完了之后,天色渐晚,夕阳斜照在雪山上,映出一片圣洁的光,照射得花海云蒸雾笼,美轮美奂。然而,我们没有时间欣赏这稀世的美景,我们这一次来,是为了把闷油瓶母亲的骨灰搬出去。也免得她老人家孤零零一个千里孤坟,独在异乡,无处话凄凉。而我们纵有孝心,要往来祭拜一次也不容易。

      由于是计划好了的事,我们非常默契,动手就干。挖坟这种事情我们两都做多了,尤其是闷油瓶。但是挖自己母亲的坟,他还是有点儿压力的,光看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就看得出来。不过好在这不是什么大墓,而且当年亲手下葬的人正是闷油瓶。仅用了五分钟的时间,闷油瓶母亲的骨灰盒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一个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骨灰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牡丹花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里面装着的是闷油瓶母亲的骨灰,我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件宝物。

      “妈,儿子带您回家了。”闷油瓶三扣九拜的给他母亲行了孝礼,放小心翼翼的从泥土堆中将骨灰盒捧了起来,用贴身的衣服包好放入背包。

      回程的路程很顺利,毕竟这里是雪山无人区,不用说人,就连个飞禽走兽也不会经过。像我们这种不得不进雪山的状况,有时候好几年都不会遇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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