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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峨嵋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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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峨嵋之行
站在峨眉山太子坪边上远眺,七月盛夏,正是峨眉山杜鹃盛开的时节。一眼望去,满山杜鹃一丛丛,一簇簇,姹紫嫣红的开在陡坡上,开在悬崖边;开在石缝间;开在绝壁上。一丛深红一丛浅,一丛淡雅一丛艳.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她千娇百媚的身姿,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当你想要靠近它的时候,却又摹然发现它又是那么的遥远,似乎开在天边,遥不可及。
起雾了,峨眉山的云雾就像神话中的仙雾一般,从山石底,从绿荫中,从花海间徐徐升起,像一层轻纱轻轻铺展开来.四周景物,渐渐变得模糊,朦朦胧胧的,花海也似乎披上轻纱,变得若隐若现,神秘而令人神往。云雾笼罩中的杜鹃,更显得粉光艳脂,仿佛欲语还羞的绝代佳人,正隔着纱扇对你低眉浅笑。微风吹来,雾气四处飘散,花海翻起一波轻浪,这情形仿佛又像是千万个艳妆浓抹的仙子,同时在雾中甩袖起舞。我几乎,被这眼前这仙境般的美景给惊呆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闷油瓶。他一贯淡静的脸上,也现出一抹淡淡的喜悦,虽然仅仅是似有若无,但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再淡然的人,在面对大自然这种巧夺天工的美景时,也会有溶化的时候。何况他早年在墨脱,就曾经被那璀璨的星空和雪山上蓝宝石般的神湖给震撼到了。
凌尘独跪在花丛中,重重花影,几乎将他削瘦的身影给淹没了,只看见一身白色的缟素与周围的雾气溶为一体。他的面前,是一个新垒的坟包,坟前的石碑上,刻着一行苍劲的字体“恩师黑背六爷之墓”,碑是凌尘立的,字也是他刻的,这小子自幼练习毛笔字,书法已经达到一定的境界。
黑背老六是在凌尘回到峨眉山后一个多月才撒手人寰的。终年一百二十六岁,这在当今中国,算得上凤毛麟角了。
接到凌尘的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北京潘家园胖子的铺子里搓麻将,黑眼镜被闷油瓶胡了几次,输了不少钱,脸早已绿得像王八了。我手机一响,他一下子跳起来直接想趁机走人,却被胖子一头按住。得知了情况,我们当即就放下手头一切急匆匆的赶来,虽然六爷并没有提出要见我们,但是做为老九门中硕果仅存的一枚,他又给过我们家这么大的帮助,无论出于道义还是礼貌,我都应该送送他。黑眼镜和小花一听说黑背老六还在世间,惊讶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尤其是黑眼镜,做为和黑背老六同一时期的人,他虽然没有和老六有过什么交集,但是一向也久仰其大名,所以二话不说决定跟我们前往峨眉山。而胖子这个九门外人,对九门传说向来神往以久,一听到这个就坐不住了,吵着也要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一人一刀守一条街的老九门前辈最后一面,因此也跟着来到峨眉山。
为了不延误时间,我们是直接乘直升机来的,匆匆赶到了黑背老六的修道院。这是一处修建在太子坪绝壁边上的僧院,仅有五六间僧房。隐藏在杜鹃花海中,四季云笼雾绕,鸟语花香,宛如仙境,真是个修心的好去处。
然而让我有点意外的是,我们居然在峨眉山见到了才分开不久的张海客。他面具已脱下,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在这世外仙居般的地方,居然显得有点儿出尘脱俗。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如梦初醒,所有记忆的碎片像是电影中的情节一般迅速拼接起来:“我要去见我心爱的人。”不久前在吴山居跟我说的话,立刻如电影回放般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一些以往被我忽视的细节也迅速在眼前闪过,最突出的一次就是离港前夕,我们在浅水湾大搞烧烤派对,酒足肉饱之后,我们步行回到“麒麟苑”。当时已是凌晨时分,明月下,大老远就看到两个修长的人影并肩站在天台上,他们靠得很近,背靠着栏杆,似乎在看星星,又似乎在聊天,看身型,应该是张海客和凌尘。
我本就喝高了,加上一直在海边吹着风,头脑非常晕沉,但是一看到那个情形,似乎清醒了一点:这是什么状况?张海客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派对吗?哦不对。似乎中途的时候说是去接电话,然后就走开了,因为人多屁股乱我也没去留意他后来回来了没有。果然这家伙不怀好意思呢?
想到这我下意识的看了闷油瓶一眼,闷油瓶只是抓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难道是没有看到?或者看不懂我的暗示?这不太可能。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花和黑眼镜,黑眼镜一如既往朝我咧嘴一笑,小花也是招牌式的微笑,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心想,难道只有我觉得不正常吗?是我喝多了?还是我想得太多了?也许他们真的只是无意中站在那儿聊天而已?但是张海客中途跑回来干嘛?难道学着凌尘给爸爸和阿姨送烧烤?那家伙有这么好心吗?现在想来,他们早已知道了这些事情,就只有我一个还蒙在鼓里头了。
闷油瓶察觉到我的异样,握紧我的手,说道:“你在想什么?”
“他们,你看见了吧?他们俩这样站着是不是有点那个?”
“小三爷,什么那个?你想多了。话说你大病初愈,不应该想那么多,劳神,知道么?”
“拜托,那是我弟弟啊!我能不紧张吗?”我小声的嘀咕道。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已经23岁了,早已成年了,要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他现在说不定早已是六七个孩子的爹了。”闷油瓶淡淡的说道。
“等你有了弟弟你就知道了。”说得真轻松!被拐的不是你弟弟,你当然不心疼了。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被拐”?我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难道说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都觉得张海客是那种专门诱拐良家少男的大坏蛋吗?我当时只是傻笑了一下,然后又忘记了。现在想来我的直觉并非偶然,一切早已在自然而然的进行着。
接着第二天起床,酒杯醒了忙着打点行李回杭州,压根儿早把这事给忘记了,直到上次在吴山居张海客说他要见他心爱的人的时候,我才突然又想起来,但是我一直不大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刻意的回避着,但是该来的终究是要来,躲也躲不掉。此刻面对着他,我真有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族长夫人,你们来得真快啊。”相比之下张海客就大方多了,这也正常,他早已知道我们要来,而我们或者只是我直到来到这里才知道他也在这,但是一想到他出现在这里的所有可能,我就无法平静,“再快也没你快啊。张先生?”“哟族长夫人,你怎么突然这么见外起来了?”张海客是没看出我的心情不好,还是假装不知道,很热情的跟我们打招呼。
“话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有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去忙吗?怎么有空来这里游山玩水?”忍住了要揍他的冲动,没出好气的说道.
“这里也是迫在眉睫之一啊。”张海客笑着回答道,这算是跟我摊牌了吗?这个答案证实了我的想法,心中如倒了五味瓶般说不出的难受。做为兄长,我爱凌尘胜过一切。我衷心希望他能够娶妻生子,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甚至连他婚后的生活,都给安排好了。然而事情却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算起来这件事我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亲手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如果没有我,他不会认识张海客,如果我没有离开六个月他不可能跟张海客走得这么近,甚至走到了一起。想当初上手术台之前,我还郑重其事的把他嘱托给了张海客,是不是早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预示了今天所会发生的一切?如果是那样,也真的算是天意了。
又想起了水冰青说过的,自从长白山回来之后,凌尘很少跟她联络,那个时候的凌尘已经认识张海客了,难道那个时期他们已有所交流了吗?以张海客的性格,很有可能,毕竟凌尘几乎和闷油瓶一模一样,他恋着闷油瓶将近一个世纪之久,所以他会把凌尘当成闷油瓶的替身也很正常。但是这样一样一来,对凌尘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他人的替身,这并不是什么讨好的角色。凌尘自己肯定也知道一些闷油瓶和张海客的过去,但是他还是接受了张海客,这证明什么?难道凌尘也爱上了张海客?这件事情是两情相悦?凌尘最终也和我们成为了一类人?我无力的捶了捶脑袋。
记得当日从北大未名湖将凌尘接回来,我曾经问过他喜欢不喜欢水冰青,他当时就犹豫,最后给我的答案是他把水冰青当成了亲人。接着从香港回到杭州,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度让我非常担心,我当时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舍不得离开他的母亲。现在想起来是多么的可笑?他原本准备好要跟我们一起回来,却在机场临时改变了主意,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跟张海客多多单独相处一晚吗?从我第二天在杭州看到他的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来看,那一晚一定发生了很多不平静的事情,甚至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刻意的对我隐瞒过什么,只是我再一次从鬼门关走回来之后,对人世间种种又看淡了许多,才没有去留意这些细节,所以我不能怪谁,我只能怪我自己疏忽大意思。但是即使我没有大意,即使我早已发现了这些事情,我又能做什么?我能阻止他们相爱吗?我能像我妈一样站出来两手插腰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们两不许在一起”吗?肯定是不能,先不说我不是那样的人。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我和闷油瓶能走到今天多不容易,我知道那种不被至的亲人许可的痛,所以我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凌尘的身上。我应该为他祝福,但是我能做得到吗?张海客是闷油瓶的哥哥,凌尘是我的弟弟,这种角色对调,一时间我真的无法做到面不改色的接受;至少,我有点凌尘不值,毕竟张海客多多少少有点把他当成闷油瓶的替身,即使不是替身,他好会下意识的觉得凌尘身上有闷油瓶的影子。
“张海客,你……”我猜我的脸色肯定非常不好看,因为闷油瓶和小花已经一左一右抓着我的手,是怕我一时接受不了发飒么?看来他们果然早已全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了。
“请问哪位是小五爷?”就在这拔剑奴枪的时刻,一个方头大耳、慈眉善目的和尚从僧房里走出来,看着我们问道。
“我就是。”我回答道。
“小五爷,我师傅请你进去。”
“好,谢谢!”
“哪位是张家族长?”那和尚又问道,闷油瓶举了举手,那和尚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似乎不信,难道他想象中的张家族长应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二十岁的帅小伙?“你们二位随我来,张施主也请进,其他人不得擅入。”那和尚说着转身走了回去,我瞪了一眼张海客,心道等下再跟你算账,然后和闷油瓶一道跟着那和尚走进黑背老六的僧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