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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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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把歇洛克带回了家。这是一栋伫立在铁轨旁的小房子,上下两层,四壁倾圮。足够大,但玻璃上爬满裂缝,也没有暖气。
他们用皮夹里的现金买了一兜三明治,速溶咖啡和一件印着国旗的灰色T恤。吉姆的房间弥漫着一种富于逻辑性的凌乱——这个形容非常古怪,但它就像天才的大脑,处处堆砌着编辑到一半的奇思妙想。
吉姆去冲咖啡的时候,歇洛克迈过倒扣在地板上的《解析数论》,靠近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上描绘着位倾身的少女,托着面颊与他对视——毋庸置疑,那不是印刷作品。他用拇指捺过笔迹,指尖蒙上了淡淡的灰尘。
“格朗兹?”歇洛克回过头,吉姆正拿着两个纸杯。
“是我。”他递过纸杯,若无其事地说:“你得承认我有些才能。”
歇洛克端详着墙壁上的画,看了一眼吉姆。如果这出于一位业余画家之手,他的才能可真是惊人。那些关于出走和画家的谎言也许有一部分是事实——但真相在哪里,要找到它就像妄图分辨咖啡里的一匙牛奶那么难。
他向吉姆走去,伸出手去接那只边缘有些皱的纸杯,再次路过《解析数论》时,他绊倒了。杯子翻了个底朝天,滚烫的饮料完全泼洒在吉姆的身上,后者疼痛地哼了一声,双手提起上衣的下摆。
“抱歉。”歇洛克说,打量着他卷起的T恤下露出的那截腹部。
“别在意。”吉姆把自己的纸杯搁下了:“我得去冲个澡。”他一面走一面脱下那件因沾上咖啡而显得黏糊糊的上衣,歇洛克盯着他直到他踏过它消失在门后。
他一消失,歇洛克就跳起来,以一种快速且具有惊人效率的方式翻检着周围一切所能触及的杂物。他在烟缸下找到了一叠锡纸,在花瓶里发现了针筒,而桌子下的鞋盒中收着一堆稀奇古怪的螺丝。当他打开衣橱,一只虎斑猫朝他尖叫一声,贴着他的脚跟溜走了。衣橱的角落里有只弹壳,里头塞着一只保险套。歇洛克捏着它,忖度着他是如何办到的。
吉姆看起来同其他输光了廉耻的流浪汉一个样,但这休想骗过他,他要把这小坏蛋的底细弄个清楚。
“我费了很大功夫。”歇洛克转过头,吉姆正用一块毛巾擦着头发。他穿着新买的T恤,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眼睛是种水分饱满的棕色。他看起来既苍白又柔软,歇洛克想,手上还捏着那枚弹壳。
吉姆用两根手指夹过弹壳,指甲尖很轻易地剔出那个蓝色的塑料片:“达成伟业令人煞费苦心,毁坏却只需一瞬间——快意满满的一瞬间。”
他没把自己擦干,一滴水珠顺着额发留下来,挂在鼻尖。T恤上那片米字旗湿漉漉的,勾勒出胸膛的形状。歇洛克研究着吉姆身上这些湿透的蛛丝马迹,若有所思地用食指的第二节关节捻着下巴。
“大多数人可不是这个反应。”吉姆无可奈何地舔了舔上唇。
“他们是什么反应?”歇洛克问。
吉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想你也不算是大多数人之一。”他顿了顿,暧昧地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那种更容易受诱惑的类型。”
“我不是吗?”歇洛克讥讽地扬起眉。
“你当然是。”他把毛巾挂在椅背上:“你对自己摸不透的领域深深着迷,只要身怀秘密,诱惑你就像让猫跟着熏鱼走那么简单。”
“八年级。”歇洛克看着他,他斟酌着词句,苛刻得像块守时的钟表:“那件事情发生在八年级,这一点是真实的。”
“所以?”吉姆说。
“对或不对?”歇洛克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吉姆心情很好地与他对视着。
“对真相病态的追求,是另一种洁癖。”吉姆说,他仰起头吻了歇洛克的嘴。当他们分开时,他鼻尖上那滴水珠挂在了歇洛克的脸颊上:“我不会告诉你是与否,如果你想要知道,就得自己挖出来。”
“不管用什么手法?”歇洛克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他的胳膊。
“不择手段。”这是吉姆最喜欢的词。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勾起对方的皮带扣,把那个保险套插在长裤和衬衫间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