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宫》隐子树

5、会唱童谣吗？

　　二乔是延吉城花楼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二乔本是官宦之女,无奈在十一二岁的年龄,家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男为奴,女为妓,世态炎凉,人心暖薄,二乔心里自是明白,天生的美貌,避免了她沦为底层歌姬的命运,美貌啊美貌,之前不屑的东西到头来却是她的救命稻草,二乔,在豪华的起居室中静静坐着,房间自是奢华,燃香也自是清雅,自己清雅的做派得到达官贵人对她的另眼相看,可是清雅却沦为了为自己争宠的俗物,哪谈得上什么清雅二乔自嘲地轻轻地笑了笑,伴着燃着的缕缕的香味,却有着淡淡的惨烈的吐息，世人不察，人生的炎凉与浮华的哀苦。

　　二乔沐浴焚香之后已是华灯初上了，老鸨说是有了不得的贵人要她接待，品花楼在众花楼中是数一数二的，以清雅高洁得名，二乔是这家品花楼中的花魁，淡雅高洁只不过是为了迎合那些自称为文人雅士的人们罢了,二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神清亮淡漠,是世人所喜欢的不食烟火的清雅模样.
　　婢女仔细的给二乔梳了一个髻，挑了一条素净的绿丝带绑着，二乔身着一件淡绿色的裙装，尤显得整个人儿高洁清雅，如天上的仙子一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二乔推开天字号的房间时，迎面有孩童奶声奶气的话语，眉目中不免有些惊愕，花楼也不乏雅士来观玩姑娘们的才艺，但带小孩一同前来的还未曾有过，走过天字号繁华的前厅，便是客人在的后厅了，二乔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去，虽见过不少人，但此刻见着眼前的几个人还是不免惊讶万分。
　　正坐着的紫袍少年似乎才刚及冠，一张脸让自持美貌美貌的她自惭形愧，再旁边是一位白衣人，气质卓然，难辨雌雄，中间坐着一个全身黑色的中年，一张脸冰冷万分，但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孩童，一行人都不说话，二乔实在猜不出其中的关系，看不懂其中的奥秘，只得小心的问道，“不知客官们想听着什么曲，二乔愿意弹上几曲，为客官解解闷。”

　　长时间的沉默,二乔看着眼前的两个真正如仙子的人,心中凄苦,自己身上的衣服自是高雅的衣服,却让她感到深深的耻辱,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自己还是那个清高自洁的官家小姐,也不会有这么深的肮脏感,自己只是伪装成仙子的戏子,去掉那些包装,只是最最下作的戏子,二乔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久远的时光,那个久远时光里的自己,没有这样可悲的自己,那还是童年天真无邪的自己,二乔青葱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发出清脆的 “叮---”的声音,二乔从恍惚中醒过来,重新整理了心绪,一切又一如寻常.

　　“你可会弹唱童谣？”开口的是白衣人，声音难辨雌雄,声音犹如天籁,二乔从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用世界上最美妙的乐器也不能模仿一二的天籁之声。
　　二乔楞了一下，但很快地回复 “女子会一些。”
　　“随便弹奏几曲吧，小角一直在闹。”白衣人看着她说，声音温柔，有淡淡的笑意。
　　二乔不禁耳朵红了红，在红尘场混迹了这么些年，早已经过了纯情的时候，可是白衣人轻轻地跟着自己说几句，自己就如少女般涌起不合时宜的少女春思，真是不应该，二乔清了清心绪，开始唱起童谣。

　　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
　　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边编织忙。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
　　牧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刚刚还在哭闹的孩童，立马被歌声吸引住了，停止了哭闹，开心的扬起手，口中还发出相似的音节，似乎也在和这音乐。这位被白衣人称作是小角的孩童，笑出了声，要挣脱出黑衣人的怀中，对白衣人奶声奶气的呼喊，“娘~~~~娘~~~”
　　二乔的琴声有点顿了一顿，但又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白衣人看着一直在黑衣人身上扭动的小角，笑了笑，说，“娘抱不动，找爹爹。”
　　小角听懂了，小小的身体又扭了一扭，改变方向，面向了紫袍少年，黑衣人似乎不知是好好抱紧，还是松开手，两岁儿童的力量怎么这么大。黑衣人与小角在僵持中，小角不禁撇撇嘴，带着奶声的哭腔向紫袍的少年喊道，“爹爹~”
　　二乔的歌声又顿了一顿，这次恢复的时间稍长，但是这群人似乎没有在意她的琴声。
　　紫袍少年睁开闭着的双眼，对小角看了一看，清淡的眼光没有任何温度，随后又闭上了双眼，黑衣人看到阁主的反应，立马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好让小角好好呆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挣扎出去。
　　小角委屈地瘪瘪嘴，呜呜的哽咽着，十分委屈地模样。
　　白衣人笑了笑，对小角说：“别哭了，都这么大了。”
　　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带着淡淡的暖意。
　　小角一怔，眼中闪过一点狐疑，但又立马逝去，立马用奶白奶白的小手揉着双眼，用手遮住自己刚才那不像两岁小孩的神情。
　　白衣人侧头认真地看着小角，双眼神情认真带着暖意，“小角，想知道怎么取得爹爹的喜欢吗？”
　　小角顿了一顿，而后乖巧的点了一下头。

　　“姑娘，你先出去吧”白衣人温和地和二乔说到，而后对黑衣人说，“你也先出去吧。”黑衣人看向旁边的少年，少年对他点了点头，黑衣人将小角放在椅子上，一个转身，便瞬间不见，是一个少见的高手，二乔表情淡淡，低着头，恭谨地对着他们各自行了个礼，就静静退下了。
　　紫袍的少年用他那如琉璃一般清透的目光看向白衣人。
　　“小角，爹爹喜欢你很简单的，只要你告诉他你今年几岁了就可以了。”白衣人轻声对他说着，用白皙的手轻轻碰了一碰小角头上的小角。
　　小角站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地上，随后转身怔怔地看着白衣人，他用力的盯着白衣人，眼眶有些红。
　　小角有力地揉着自己的衣角，他一直盯着白衣人，白衣人迎着他的目光，依旧是淡笑着，眼神透着很淡但是很坚定的光芒，像星星一般，给人温柔的光芒。
　　小角收回目光，看着地板，似乎下了决心，说了一句，
　　“我已经十岁了。”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小角的力气，说完肩膀松了下去。
　　白衣人揉了揉他的头顶的小角，笑了笑“你果然是我的孩子。”小角震惊地睁开双眼，眼中涌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立马向白衣人的身上扑去，随后感到一阵柔和的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在了爹爹的身上，小角不顾三七二十一，抱着身前的人大声哭出来，似乎要把这么多年被当成怪物，被驱赶，不得已一年接一年的换地方，装两岁的孩童，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同的恐惧和不安，种种难过全部都哭出来一般，嚎啕大哭。
　　紫袍的少年，被小角叫做是爹爹的人，被小角紧紧地拥住，并没有把小角推开。

　　黑衣人接到阁主的信号回到房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白衣人端坐在一旁，似乎在闭眼小憩，而自己的阁主，怀里抱着一个小肉团，小肉团已经陷入睡梦，阁主紫色的云袍被小孩用力抓着，黑衣人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是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有些不稳。
　　黑衣人驾着马车，豪华的马车中没有一点声响，紫袍的少年依旧怀中抱着小肉团，端坐在一边，而白衣人端坐在另一边。
　　白衣人端坐着，依旧是小憩模样，却轻轻开口：“你之所以弱冠模样是因为有我雪山一半血统。”
　　紫袍少年看向窗外，“青吾已知。”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但低低的嗓音带有少年的清爽又有着成熟的磁性，格外迷人。
　　宫主睁开眼，看向紫袍少年, “青吾，你的名字真好听，你说我给小角今天起的这个名字好是不好？”
　　宫主的声音依旧犹如天籁。
　　“恩。”紫袍少年应了一声。
　　“不要吃那个人给的药了，你之所以会剧痛难忍，不是你亲生父亲给你下毒，而是一半正常人血一半雪山血，自然会剧痛。”
　　宫主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眼中依旧带着淡淡的暖意。

　　紫袍少年转头望向宫主，世人说这人是接近神的存在，那是有神的长相的人，因为太过惊人，世人见过其面目，也不会记得她的长相，这个人就在自己眼前，是自己决定要毁掉的人，神，什么的，毁掉就是了，可是，就是这个模样吗，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告知自己，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一直在记恨的人，一来自己面前，就莫名其妙要告诉自己穷其力，不惜与雪山为敌为代价想要知道的真相，一直是自己坚持活下去的真相，她就这样走到自己面前，平平淡淡的就要说出所有，告诉自己所有。
　　紫袍少年定定的看着宫主，琉璃般的眼睛里依旧是清透的，他看向她，对她说，“不要说下去。”少年的语气很淡也很轻，但仔细听可以听到很浓的怒意和杀气。杀手最忌杀气，今天自己的情绪确实不太受控制了，紫袍少年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累了，闭上了眼，不再去看身边的人。
　　那些，都要我自己去知道，不是你这样漫不经心就全部告诉我。

　　这样的话，人生该多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