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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的风 ...

  •   四月芳菲,我却来不及到临淄城外的绿溪边,去看那满树桃花。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陪着王妃寻个晚霞满天的时候,走进临淄城唯一的那片桃花林中。我喜欢远远站着,细看迎着霞光的王妃对着满树桃花,展眉莞尔一笑,虽然那笑容仍是夹杂了太多的落寞。也只有对着这一树红花,她才能稍稍开怀,也只有对着她,我的心才会隐隐作痛。

      然而同看落花的日子,今生不会再有了。

      我骑着一匹黢黑骏马,颠簸于黄土官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西沉的斜阳。我奋力扬起马鞭,狠狠击打。响彻旷野的阵阵嘶鸣,再一次提醒我,这不是一个梦。

      耳边的风声更疾,我微眯着双眼望向黄土官道布满尘沙阴霾的尽头,心头难掩悲伤,忍了一路,眼看着挨近洛阳城了,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角,我微微翕动干涸的嘴唇,方觉满嘴已是尘土。

      夕阳斜照在荒凉的旷野里,我伏在马背上,索性哭个痛快。

      三天三夜,洛阳,我终是赶过来了。

      冷风吹过,眼角泪已凉,挽起衣袖,掸去尘土,拨开额前凌乱的发丝,继续赶路。

      月影斑驳,洛阳城楼上风灯摇摆,如鬼魅睁着猩红的眼睛,远远地看着我一步步陷入它的魔爪之下。

      如果有的选择,我宁愿一生都不踏进洛阳城半步。这里的一房一瓦,都替我记忆着,十二年前叶家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时隔多年,流言依旧未歇,千百种说法里,我已分不清谁对谁错。

      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昏黄的光亮映出守城官兵凛冽冷酷的面孔。出临淄城时,哥哥千百遍地嘱咐我,天子脚下,如覆薄冰,不似那个荒凉的小城,万万招惹不得这城内的人。

      自然也包括这些守城士兵。

      我隐于城门十丈之外的一棵槐树下,趁城楼官兵稍稍松懈之时,附墙攀上城楼。脚刚挨着地面,王妃交与我的月牙玉佩不慎从怀中掉了下来,落在城墙边的草丛中。

      那月牙玉佩迎上月光,完好无损躺在青草间,我委身捡起,揣在怀中,刚直起身,便听到城楼上一声喝令。

      “什么人!”

      我头一懵,双脚似是被钉住,挪动不得。

      琤琤的兵器声充斥耳际,直到一道清冷的朔光闪过眼角,我才挣脱那无形的钳制,撒腿就跑。

      夜风朔响,陌生的洛阳城,我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拼命往前跑,就如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

      不管是飞檐走壁还是攀树掠墙,那三名官兵仍能将我牢牢锁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条街巷,才将那三道影子甩掉。

      贴身衫子湿透了,湿沓沓地贴在背上,我停下脚步伏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从喉咙里充斥出作呕的咸腥味,面颊上如在烈火中炙烤的火辣。末了冷风一吹,不禁浑身一哆嗦。

      原来四月的风,还是这般冷峭。

      抬头瞥见十步外有家客栈,方记起自己一天都未进食,只喝过几次水。不由得伸舌去舔干裂的嘴唇,实在咽不下包袱里那两块同嘴唇差不多一样干裂的馒头。

      于是直奔那家客栈。

      我抱着蓝布包袱一只脚踏进客栈门槛时,客栈里寥寥无几的几位食客倏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我。我不由得停住脚,竟不知自己有这般能耐,能让京城这些所谓见过大世面的人物这般热切地注意到我的存在。

      “去,去,到别家去!”

      当我看到食客们再撇过脸兀自谈笑风生去了,店伙计已立于面前,他紧绷着一张脸,端出个官家老爷的架子,一脸鄙夷地瞪着我。才知原来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讨厌这样鄙夷的眼神,连王爷,王妃都不曾这样看轻我,他一个个子还没我高的客栈伙计,竟这样对我!我立时火冒三丈,一只手悬于半空正待发作,忽然想到城楼前对我紧追不舍的官兵,这会儿风声正紧,不好再闹事,便暗暗住了手。

      我狠狠回瞪他一眼,不想这伙计不识好歹,跟我杠上了,他撸起袖子甩起油腻腻的黑抹布,嘴里骂骂咧咧哼道:“你这小乞丐,敢瞪大爷!”

      小乞丐?

      我先是一愣,霎时低头瞥见双脚上被尘土掩埋的长靴,再看一眼残缺不全的青袍上也落了厚厚一层尘土。几绺乱发紧紧贴在额间,面上也蒙了一层尘土,俨然一个乞丐模样,也难怪这伙计可以在我面前这般明目张胆地大呼小叫。

      倏地鼻子一酸,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我们甚至没有乞丐的尊严。

      店伙计见我不理会他,咧着嘴怒道:“还不滚开?”

      我另一只脚也踏进门槛,他先是一愣,随即拎着抹布朝我脸上甩来。我抬手捏住他的手腕,左手在他面前摊开,一锭黄金。

      店伙计龇牙咧嘴地向我讨饶,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腕,他竟不识趣地伸出另一只手来捉我手上的金锭。我纵然是富埒王侯,也不能便宜了这货,一转手将金锭揣在腰间。

      那原本紧绷的脸上立时撮出两朵花来,弓身让开道,涎着脸差不多要贴到我脸上来:“小哥,方才是小的有眼无珠,万望恕罪,您里面坐!”

      “小哥,你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

      这伙计倒是会攀关系,前一句小哥,后一句小哥地叫,那双眼睛却一刻不停落在我的腰间。

      我自是鄙夷地瞥他一眼,抓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倒,嘴里的尘沙也一并冲进肚子。

      “给我来两只烧鸡!”

      他那双小眼睛立时瞪得滚圆,半合着嘴:“两只!”

      “没有?”

      “有,有,马上就来!”店伙计眯着小眼睛,一溜烟跑开了。

      桌上两只肥腻的烧鸡,还泛着热气,想起三个月前,我躲在厨房里鸡腿啃地正惬意,梦瑶姑娘突然出现在门前,她柳眉一翘,攀着她家叶公子的肩,啧啧道:“半个月不见,初阳的腰又粗了一圈,都快赶上东市胡屠夫的娘子了,再这么吃下去,怕是没人敢要了吧!”

      再瞥见那叶公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鄙夷之色,我朝着鸡腿狠狠咬上一口,边吃边嘟囔道:“没人要也好,就让你家叶公子养我一辈子!”

      可此时此刻,我扯过一只鸡腿往嘴里塞,却难以下咽,鼻尖一酸,又忍不住蹦出几颗泪珠儿,我原不是那爱哭鼻子的小女子。

      我扔下鸡腿,起身问那伙计:“齐王府怎么走?”

      “啊?”店伙计望着我眼角未干的泪,显然有些怔然,看了半晌才惊问:“齐王府?你要去齐王府做什么?”

      我鄙夷地瞪他一眼:“这跟你有关系吗?”

      他偷偷一瞥我的腰,两眼眯成两条线:“没,没关系,齐王府在城西,差不多挨近西城门了。”

      “这里也是在城西?”

      那伙计涎着脸摇摇头:“咱们小店是在城东,离东城门也不是太远了!”

      我又将腰间那锭黄金在他眼前晃了晃:“给我找匹上等马来!”

      “好嘞!”那伙计又是一溜烟不见了。

      ……

      达达的马蹄声又在静寂的月夜里响起。

      我站在高大气派的齐王府门前,门楣上高悬着的两只大红灯笼将地上斜照的影子拉得老长,心中的恨意如荒原的烈火。

      呵,他与那个女人倒是在洛阳过得快活,他可曾想到过远在临淄,于病榻上苦苦煎熬的结发妻子?他重情重义,谦谦君子风,即便是对卑微的奴仆都宽厚仁慈,却唯独对她又是那冷漠绝情。

      自王妃嫁进齐王府的那一刻起,他都不曾正眼看过她,哪怕一眼。她所为他做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文不值。他的冷漠让那曾经笑靥如花的面庞日渐枯萎凋零在她最美的年华里。

      那个温柔贤良的女子,即便他对她没有感情,也不该如此待她吧?即便是在她病重,卧床不起的最后三个月里,他仍是不肯回临淄看她一眼。只是偶有差人从洛阳送些药材,补品。

      三个月前我就想来洛阳寻他回去,王妃却不肯。她的头无力垂在床边,拉住我的手,她问我:“初阳,你听说过汉武帝的李夫人以被覆面吗?”

      我点点头,却不解其意。

      “如今我这般狼狈,不如不见。也许我不在的时候,他或许有一天还能再记起我来……”

      我以为她的心早已麻木了,她的泪早已哭干了,可她说着说着,眼角还是沾满了泪水。

      如今她再也不用流泪了,在那彻骨的寒冰的中,她不会再为情所困了。

      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已是泪水满面

      我迈上台阶,狠狠拍了两下门。

      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个年轻守门人探出脑袋怔然看我一眼,骂骂咧咧地呵斥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深更半夜的,竟讨到王府来了!滚远点!”

      守门人嘴里念叨着,便将头缩回去,随手将半启的门再关上。我一手挡住那扇半掩的门,对他既急又怒:“我是临淄来的,你去通报王爷,就说叶初阳要见他!”

      “临淄?”那守门人眼睛一亮,借着暗沉的烛光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将信将疑:“临淄……你稍等,我去通报!”

      门又被重重关上。

      我回身仰头盯着寒光逼人的明月,他在王妃面前时便是这一轮明月,清冷地不可直视。

      背后那扇门又开启了,守门人像木头人般面无表情地对我冷声道:“王爷近日身有微恙,闭门谢客,现下早歇下了,你过几日再来吧!”

      我日夜兼程赶到洛阳,他竟用“闭门谢客”将我打发了?我一脚踢开一扇门,守门人也被撞倒在地。我难掩胸中怒气,对吓傻了的守门人吼道:“我不是什么客人,我现在就要见他,若是他晚一刻出来,我就将这座王府拆了!”

      守门人唉哼着连滚带爬跑开了,甩在一旁的灯笼慢慢化为灰烬,我走进门,怔住了,齐王府门外灯笼高挂,院内却漆黑一片,太过萧索。

      院内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点点灯光拢来,一二十名家丁手持棍棒冲到我面前。

      “想一个一个地上,还是一起来?”我并不想伤害他们,只是面上装出一副冷然,心中却凄然,若说冷,谁能比得上王府里的那位爷。

      “呵,几年不见,叶大小姐一点都没变,脾气还是这么大!”

      “夫人!”那群家丁听到背后的尖利声音,立时让开一个道。我上下打量缓缓走进我视线的女人,风髻露鬓,淡扫蛾眉,身着玫红外袍,少了最初的那份浮色。

      我瞥了她一眼,冷哼道:“呵,几年不见,秋华姑娘看上去倒是憔悴不少,不知是否因着亏心事做得太多,夜不能寐呢?”

      沈秋华本是洛阳城一青楼名妓,在王妃过府三个月后,便被王爷纳为妾室。她仗着王爷的宠溺,越发地不可一世,甚至欺凌到王妃头上。

      听着我一声“姑娘”,沈秋华的面上立时煞白,不得不说三年未见,这女人变得沉稳许多,她拂去脸上的恼羞成怒,嘴角微微上扬,一丝冷笑,眼神也变得越发阴鸷。她一声冷笑:“叶初阳,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与你哥哥不过是王爷捡来的小乞丐!”

      我立时反驳道:“乞丐怎么了?乞丐倒比娼妓强得多了?”

      “死丫头,你说什么?”沈秋华如饥饿的狮子张牙舞爪地向我猛扑过来,我微微侧身,捏住她的手腕喝道:“沈秋华,我这会儿没工夫招呼你,我是来找王爷的!”

      沈秋华勃然作色,见在我手中挣扎不得,便回过头对那群呆望着的家丁一道怒吼:“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小贱人给我轰出去!”

      “乱哄哄的,你们在闹些什么?”这个熟悉的声音三年不曾闻得,如今听来,仍是沉稳有力,却不霸道。

      这个声音对我似乎有种魔力,对他敬仰又隐约有一丝畏惧,向来如此。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弦紧绷,身子不由僵住,视线游走,徇着那一声威而不怒。

      他走进了我的视线,摇曳的烛光里,他显得清瘦许多,我的心没由来地一阵刺痛。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沧桑,他在我面前不是高大的吗,为何此时看来确实这般萧瑟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他看到了我,眉头似是一拧,半噏着嘴,那表情好像不曾见我。也难怪,我着一身青袍,狼狈如乞丐,他怎会认出我?

      我正要开口,他眼睛一亮,沉郁的脸上掠过一丝若隐若现的惊讶:“是……初阳?”

      “初阳,你怎么……”他的眼神时恍惚,脸上闪过一种极度的惊慌与恐惧,他是在看着我,又似乎是在透过我的双眼去探视我身后的所发生的一切。

      沈秋华立时泪眼凝霜地扑到他怀里,呜咽声如在青楼里哼唱的小曲,听得我寒毛直竖:“王爷,她就是诚心来找事儿的,王爷……”

      他朝我望了一眼,看到我怨憎的表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推开沈秋华,低声道:“到正厅再说!”

      在灯火通明的正厅门前,我以为可以将他看得更清楚,不想这一刻在他面前,竟不敢迎上他的目光。我侧过脸不看他,狠狠咬着嘴唇责问自己:“叶初阳,你不是说一见到他,就将他大骂一场的吗?为何现在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后来我明白了,在我的潜意识里,他不仅是万人之上的王爷,更是我的恩人,甚至我的主人。我敬重他,因为感激,所以多了一份畏惧。

      他定定站在我面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声音微颤:“初阳,你怎么会突然来洛阳?”

      他原知道,我此生是不肯再来洛阳的。

      他温暾的声音,似是有种魔力,让我心中的怨恨一点点随风消散。一滴泪水划过嘴角,又流进心间。我竟不知这一滴泪是为何而流。

      “初阳……是不是临淄出了什么事?不然你是不会来洛阳的。”

      我转过头望向他,却不想这一刻涌出泪水模糊双眼,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愣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伸出一只手,紧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已是哽咽:“初阳,是不是,是不是莲心她出了什么事?”

      莲心,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唤王妃的闺名,不由得怔然。望着他凝重的眉目,我嗤笑道:“王爷好记性,竟还能想起王妃来!”

      王妃冰冷的面颊上那一抹凄美浅笑是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痛。那残留于人世的一抹笑,不知是对这一世痴心错付的苦笑,还是对最终远去的释怀。她心里的苦,我想我能体会三分。

      这一刻,我对他的恨远远超出了我对他的敬畏。我只觉嘴角一撇,不知自己是哭了,还是笑了:“她再也不用心痛了!”

      他似是从我的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后退两步,整个身子失去了支撑,撞在门边上。琤琤两声,击碎这霎时的肃静,我听他唇齿间喃喃唤道:“莲心……”

      我俯身捡起那块玉佩,在从怀中取出王妃的那块月牙玉佩,拼出日月形。这对玉佩是他向贾家下聘的信物。我走到他面前,将日月玉佩摊开在他面前:“王妃托我将这玉佩还给王爷!”

      他呆望着那对冰凉的玉佩,没有接。

      两行清泪又流进嘴角,我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恨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等你,才苦撑了三个月,为什么你连看她一眼都不肯?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他极度痛苦与挣扎的脸更显苍白,那原本幽深澄澈的眼眸潮湿一片,他盯着我掌心的日月玉佩,默然不语,我看到一滴泪自眼角滑进他的嘴角里。

      呵,原来他也会哭。

      看到他哭,我却不由地笑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她走了,您再也不必这样远远地躲着她了……”

      他的嘴角微微噏动,终究无言以对,倚在门边,一时间好像老去了。他望着我,那眼神就如孩童那样无助而怯弱:“我伤她这么深,她,她一定是恨我的吧?”

      我将日月玉佩放在他手里,退后两步,冷笑道:“原来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他紧紧攥着那对玉佩,像是怕它们一不小心溜走了,他看着我的眼眸,擒满泪水:“这一生我欠她的,来生,我一定全部偿还给她!”

      我苦笑着摇摇头:“来生?不,她说,来生,但愿不会再遇见你!”

      他看着我,眼底如绽开的烟墨,他想再说些甚么,却终究再开口。他扭头朝家丁中间吼了一声:“阿古!备马!”

      庭前有一道很轻的颤音:“王爷,孟公子他去司空府上寻四公子了!”

      孟古与我们兄妹一样,是被朝廷定为死囚的罪臣之后。若不是王爷收留我们,我们早已惨死在兵丁手中,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只有王爷肯收留我们,也只有王爷敢收留我们。

      三年前,孟古跟随王爷来了洛阳,关于他的一切,不过是信笺上寥寥无几的几个字。时隔三年,或许他已经变得我不再认识。

      我还来不及回忆那张久别的面孔,却见沈秋华突然像疯子一样扑过去,拽着他宽大的外袍,尖叫起来:“王爷,您要干什么?您是要回洛阳?不,您不能回去……”

      他立时甩开沈秋华的手,喝道:“你住嘴!”随即对着庭前吼了一声:“备马!”

      庭院前那群家丁眼巴巴地望着他,却呆站着不动。在此之前,我无法想象那个在临淄城人人奉为神明的王爷,此时却狼狈地连自家家丁都不肯回应,我的心一时黯然。

      “连你们也要忤逆本王吗?”他的声音嘶哑,几乎喊不出声来,那群家丁哆哆嗦嗦地低下头,没有回应他。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哀伤,之后他转身离去。我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孤独落寞的身影,在这之前对他积攒已久的恨意随着他的蓦然转身而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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