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谣》蓬舍旅人

31、第 31 章

　　映月就这样在司宅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半年，每一日不过就是磨墨，看书，理书，偶尔太阳特别好的时候，她就会把所有的书抱出来晒一晒，而她自己就在院子里安一个小榻，铺上厚实的棉被晒着暖阳昏昏睡去。而每当这个时候，素日里都严肃沉着的福叔都会端着一杯清茶坐在一边的石桌边看棋谱，时不时还会拿着香喷喷的糕点去逗弄映月。
　　到这样的日子里，司煜尘也会觉得心情特别好，就那样坐在回廊下看书，时不时去看像爷孙俩的两人斗嘴玩闹，惬意舒适。却也有的时候，他会想起突然杳无音讯的映月，想她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想她的病应该已经治好了吧。但每当想起映月，他肩头的伤就会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痊愈了的伤却是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就是他在思念的那个人伤了自己，世间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纪云五年的十二月二十，映月终于在落雪的枝头看见了一只浑身漆黑只有翅膀的尖部有些红色的小鸟。那只小鸟就那样站在满是白雪的枝头，时不时歪头看着树下抬头看自己的人，然后用喙去梳理自己的羽毛，也不叫也不闹。映月抬头看了很久，白雪映着的刺眼的日光落在她的眼里，满眼泪水。她抬起手捂住了双眼，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滑过她稚嫩的脸庞，坠落进雪地里。
　　纪云五年十二月二十一，司宅里少了一个叫陈狸的少年多了一个谎言多了一个真相。
　　司煜尘一大早等了很久很久，太阳都升起很高，屋檐上的冰雪开始融化，可是少年一直没有出现在书房里。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走向少年的房间，他想，也许少年只是一场懒觉睡过了头，心底的那一丝隐隐的预感，他并不希望成真。然而，现实是那么赤裸裸，那么毫无遮掩，少年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在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司煜尘走上前去，站在桌边等待了很久很久，才伸手打开了那个看上去眼熟的不得了的木盒，盒子里，是一枚金红色的羽毛和一封被压在羽毛下的信。羽毛并不是原先的那样完整的，而是从根部被剪去了一截，看上去是新剪不久。司煜尘拿起了羽毛，去看羽毛下的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莲花，却让司煜尘突然失去了打开它的勇气。
　　最后司煜尘还是打开了那封信，信里说的事印证了他的预感，满心的被欺骗的愤怒隐藏着难以被人察觉的欣喜，而那一丝欣喜实在是太过隐蔽，以致于情绪的主人都没有注意到它。司煜尘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看着火苗舔舐着信纸，眼里是晦暗难懂的情绪。你既然已经做出了背弃我的决定，又是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门外的福叔看着被烧成灰烬的信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身慢慢走远。
　　不远处的落霞山上，那棵合|欢树上的两块布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小巧的铃铛，银色的铃铛在日光下反射着柔和的银光，随着风吹过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山下的官道上，不知道是要往哪里去的少年少女们欢笑着在歌唱：“春风拂，杨柳青，琴瑟歌里诉衷情。月梢头，晚香新，红烛暖帐醉梦里。此生共执手，白首同赴晚年旧，黄泉也有伊同游。”
　　坐在前来迎接的马车里的映月手里捏着一截红色的羽毛，倚靠在车壁上发呆，车外的歌声引得她想落泪却又生生忍住，也许，也许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吧……但这般的也许也不过是她的妄念，她太过清楚自己所作的决定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幼时扑进去的怀抱即使再过温暖贪恋，现在以及以后都不会再属于自己了吧……
　　许久未回的烟莲山上，一条小径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小径两旁的树丛里时不时有小兽跑过，一只呆头呆脑的小兔子顶着头上的小雀一起歪头打量着来人，靠得极近了才猛地跑开。映月抬头看向树林掩映的半山腰，那里就是圣莲教所在。江湖人都道圣莲教外机关密布，擅闯者从来有去无回，却其实，圣莲教外一样机关也无，有的只是这密林自生的瘴气。瘴气伴日生伴月息，唯有密林中的一种无名小草可解其毒。圣莲教的教众若是回教或外出大多会选择夜间出行，路过密林之时摘取两三根草叶以备不时之需。
　　映月理了理衣裳，半年前随手摘得的小草在香囊里早已干枯发黄，取了火折子吹燃，单手拿着就点燃了这一小撮草叶。明明是干草，烧起来却很慢，没有一丁点的明火，就是一点火星子，像是一束极短的香，被映月随手拿着，一点点青烟燃起，似是有灵性一般绕在周身，就这么信步而走，拾阶而上。山林里不知何时升起的白雾被这青烟阻拦，映月整个人似乎都拢在云雾中，她身着轻纱，衣带随着走动起伏飘飘，恍惚中有一种仙子下凡的错觉。
　　一只小鹿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绕着映月蹦跶地欢快，紧接着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野猪，因为四肢太短，竟给人一种是直接滚过来的错觉。看到这一幅景象，前来迎接映月的潇湘不禁笑出声来：“呵呵，这些个小东西还是这么爱围着你绕~”映月微微仰头，看着山道那边的潇湘，一身橘红色的衣裳映着明媚的日光和她灿烂的笑颜，似乎心头那些往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大概是我身上的香草太多，惹得它们定要过来闻一闻、尝一尝。”她一边这么回答着，一边拿出一个素色的荷包，里面有奇怪的干果，都被撒到了地上。做完了这些，她已走到潇湘身边，两个挽着手，亲亲密密地往圣莲教的大门走去。
　　两人身后，小鹿和那只小野猪正开心地吃着被映月撒到地上的干果，林间又窜出几只小猴，抓起地上的几粒干果就又跑远了。不一会，干果被吃了个干净，林间也在听不到少女们交谈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静谧，一如这不可被逆转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哎哟喂字数补齐~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