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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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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其他的人已经各自回去了,只剩下赖铭和年轻男人在车子外面聊着天,可能是顾及到了他吧。想到自己不仅中途离开,占据了别人的车子,还睡得这么死,言云上羞愧得想在空气里隐身。
发现他醒了,赖铭弯腰敲了敲车窗,然后才坐了进来,那个年轻男人没有坐到副驾驶,反而一屁股挤到了自己的旁边来。
“你好,我叫敏胜文,是个演员。”男人大大咧咧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近看,更觉得男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虽然是很贫乏的形容,但如果用了华丽的形容词对他的容貌反而好像有种损害。
“演……演员?”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只是二流的。”虽然演员这个工作令人艳羡,但男人的表情平平静静的。
“我是言云上。”不确定赖铭有没有向恋人坦白过两人之间另一层关系的言云上,不安地看了一眼赖铭。
“我知道,赖铭告诉我了,你们是表兄弟吧。”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却是同龄的,从月份上来说,自己还大了赖铭半个月。
“你的姓,还有你的名字,够特别啊。”敏胜文眯着眼睛打量言云上。
被说了“特别”这个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字眼。
名字叫敏胜文,身份是演员的这个男人用大拇指指了指赖铭说:“我跟这家伙算是工作上面认识的。”
“是什么工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赖铭在做什么。
“是摄像哦,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他唯一帅的时候就是对着摄像机的时候啦,”敏胜文做了个叼着烟,单手调整摄像机的动作,然后他把假想中的烟夹在手里对着空气说:“你的脸再侧四分之一会好看点。”接着整个又变回很松弛的状态,对言云上道:“就这样,女演员们都爱死他了。”他靠在驾驶位后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赖铭直接无视了敏胜文,从后视镜里对言云上说:“我先送这个聒噪的家伙回家。”
“气死我了。”虽然这么说,敏胜文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对言云上做了个鬼脸:“说我聒噪?”
不愧是演员,从刚才起就很自由地掌控着表情,与其说是个性活泼开朗,说不定是个性格多变的人,而且开口说话之后,他的那种女性化的阴柔气质就淡化了不少,五官清秀到了寡淡的地步,但是可以想象这张脸上了镜头,尤其是化了妆之后,应该相当浓烈,用香水作比喻的话,大概就是PARFUM那种程度的,赖铭原来是喜欢这种美人长相的吗……意识到自己一直注视着敏胜文的脸,言云上急忙转移开了视线。
看了看言云上,又看了看赖铭,敏胜文突然一跃而起——
“你听我说话啦。”敏胜文像一条箭鱼一样扑到前排去,甚至还试图一把抱住赖铭,在赖铭的阻挠下,他失败了。
被赖铭仅仅用了一条胳膊挡了回去的敏胜文坐回座位上,显然没有意识到刚才行为的危险性,像没事人似的冲言云上拱了拱肩。
“别闹。”
“是你在闹啊。”敏胜文认真地指出。
赖铭不耐烦道:“再折腾我把你丢下去了。”
敏胜文受不了地往后靠在皮质座椅上:“又不是狗啊猫的,大家相识一场,能别用‘丢’这个字眼吗?”
赖铭沉默了一下,一笑而讶道:“怎么,你是人吗?”
言云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
赖铭的话言犹在耳,果然如此不错。
和自己说话时,赖铭会斟酌考虑,会说些无伤大雅的话,但是不会开玩笑,也不会露出笑容,痛恨着无意识进行比较的自己,言云上想,赖铭没什么可被责备的,断送这些的人是自己,不是赖铭。
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车厢里响起来,和言云上对敏胜文的印象不符,本来以为他会用更花哨一点的铃声,没有想到是这种呆板的出厂设定的铃声,敏胜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又把它放回了上衣口袋,而铃声则很坚持的持续响了两分钟。
“吵死了。”敏胜文拧着眉毛接起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敏胜文就在路边下了车,虽说下了车,但是他站在车边上没有立刻走,好像是打算等赖铭的车子先走,言云上想到车里只有两个人,自己坐在后座就很奇怪,于是无言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敏胜文见赖铭的车子没有离开,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赖铭侧身把车窗摇了下来。
敏胜文对着赖铭欲言又止,然后转头来对着言云上伸出了右手。
“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言云上伸出右手和敏胜文的握在一起,突然打了个冷颤,因为敏胜文的手竟十分冰凉。
“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赖铭对敏胜文说道,一边把车子发动起来。
就连言云上也听出了赖铭这句话有言外之意,口吻里似乎还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敏胜文皱着眉头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你要改一改你的脾气。”赖铭对车外的敏胜文挥了挥手,踩下了油门。
车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
“要怎么开呢?”
言云上报了车站的路名,从那里坐特快列车的话,要比汽车回去快多了。
聊天的内容从某部正在上映的电影到今天早上的空气质量,终于在聊到航天员在宇宙如何生活时把言云上脑子里最后那根弦生生挣断了。
言云上低声说:“我不想回去。”
赖铭没有回应。
“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快要崩溃了,言云上蜷起身体抱住了手臂。
“车站快到了。”赖铭淡定地表示。
“我也许根本不该结婚。”言云上从嗓子眼里漏出一声哽咽。
“吵架了?”
“没有。”言云上无力地偏过头想让自己去看车外的景色,一些路边的景物往后快速地移动,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感到自己抓不住重点,抓不住生活的重点,他今年25岁,一切都很完美,正是因为这样,他开始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这些话无论和谁说都不可能被理解,赖铭倒是能理解,可是他唯独不能跟他说,因为这是嘲笑了赖铭的生活方式之后自己所选择的生活。
而那边赖铭显然以为自己说“没有”是在逞强。
“那就快点和好吧,大人要是吵架,小孩子可是会很敏感的。”
“我可是在以亲身经验说教。”他补充道。
“我说了我不是在说那个。”言云上胸口一阵烦闷,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扣下一层皮来,他发泄似的冲着赖铭低吼:“我今天不想回家,你没听见吗?”
吼完言云上自己先呆住了,那一句话他是完全没凭理智说出口的,真正的手足无措了。
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子靠边停在了路边上,赖铭一语不发地拉下来车窗,冷空气立刻渗入了车里。
“车里太热了。”赖铭没话找话地解释。
受不了了,一刻都受不了了,言云上飞快地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了地就要往外跑,赖铭比他更快,先是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仓皇出逃。
赖铭审视着他,然后又转为凝视,他抓着言云上的手不放,似乎是想开口,可是捉着他的那只手突然大大颤抖了一下,赖铭视线往下,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又重新抬起脸来,把言云上的手举到两人面前,姿势和表情全都怪异,语气则很平淡:“这枚戒指,你妻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被他握住的手,正是戴着婚戒的自己的左手。
言云上这一刻羞愧欲死,最好马上死了才好,他挣开赖铭的手,腾地跳下车,没命地往前跑着,希望自己快一点消失在赖铭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