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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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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二年级的暑假,那一整个夏天,言云上和赖铭的关系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起跑线上等着那一记鸣枪的短跑选手,枪声迟迟不来,一旦来了,两个人没有选择,就只能拼命地跑向终点。
那记关键的枪声正是言云上的升学问题,虽然两人早就说好一起在赖铭的城市念书,赖铭为此还开始四处打工挣钱,希望到时候能在学校附近租一处公寓,然而这只是言云上敷衍赖铭的话罢了,实际上他从未想过要去那座城市念书。
反正到时候只要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分数不够没考上,而不是自己根本没有填写这所学校,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赖铭还是从自己的妈妈那里得知了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天,他一声不吭地拉着自己一路跑到附近的小学校,因为放暑假的关系,整所学校笼罩在异常的安静里,只有微风拂动树枝和蝉的鸣泣而已。
言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其中一只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以为赖铭生气了,他却说:“你不想过去的话,我可以来你这边吗?”
言云上还是盯着自己的脚看。
“别说傻话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考那所学校的吗?”
赖铭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十分崇拜的一位电影导演正是那所大学毕业的,所以很想进入这所学校。
“可是……”赖铭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你不在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啊。”
那时候的言云上不禁为赖铭感到一丝悲凉,换作自己的话,是不可能把升学问题和赖铭放在一起考虑的,这话当然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因为连自己都感到了自己的冷血,可是那时的自己的的确确满心憧憬着大学生活,而想象中的大学生活,没有赖铭的话,也不成什么大问题。
再说,多多少少为目前两人的关系感到了烦恼,如果被发现的话会相当糟糕,只是学生的话还好,但以后成为社会人,世间的评价也是很重要的。
“你啊,完全不成熟。”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暗中祈祷着赖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大概是不成熟吧。”赖铭露出沮丧的表情:“因为我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的事情。”
即使被说这样的话也不再高兴了,言云上的心中感到既焦虑又迷茫,同时也气恼能随随便便说出这话的赖铭。
“也考虑考虑周围的情况怎么样?”话一出口,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带了点挖苦的语气,干脆就全部说出来好了,他想着,嘟囔道:
“人又不可能只考虑自己的事情活着。”
“就算考虑了周围,我也还是像现在这样啊。”赖铭生气地抿起嘴唇。
言云上“哼”了一声:“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可是要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口舌里了,这样你也觉得没关系?”
赖铭拧起眉头来:“也就是说要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你会毫不犹豫跟我分手?”
“没错。”
“别笑死人了,你这个胆小鬼。”
言云上深呼吸了几次,拼命着在压抑的样子,可也不知道自己在压抑些什么。
“真抱歉,我就是没办法像你这么洒脱。”
快下山的太阳诉说着不肯离去的光芒刺在言云上的眼皮上,但那却比赖铭直视自己的目光要令他好受些。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回去吧。”
谁都没有动,气氛僵持着。
“如果这就是成熟的话,那我一辈子都不要成熟。”
结果,赖铭撇下自己一个人跑掉了,不想回家的言云上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乱逛,更过分的人是自己,嘴上说着漂亮话,虚伪的自己,虽然明白,可是赖铭的话刺痛了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言云上倚在饮水处边上,痛哭了一场,一直到傍晚,被收发室的老头发现,赶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言云上还蒙在被子里不愿意起床,感觉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有人走到了自己床边,从脚步就知道来的人的是赖铭,于是赶紧拿被子遮住眼睛。
赖铭大概察觉到他醒了,道:“喂,你赖床了哦。”
言云上牢牢地闭上嘴唇,沉默持续了很久,以为他要走了,却听到他自顾自开了口:“在学校里的时候,班里的男生带那种杂志过来,我看了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我虽然不讨厌胸部,不过那不是你的,所以我一点都喜欢不起来。可是啊,我只要抱着你就能□□了,你却不是这样。”
大概是错觉,赖铭的声音听上去很悲伤。
指令枪声一响起,站在起跑线上的人只能拼命地,拼命地跑向终点。
这之后虽然和好了,但言云上也多少察觉到自己在回避着赖铭,这或许是自己的缓兵之计,当面的话自己没有这个勇气提出来,只有等到开学以后,在电话里告诉赖铭,自己想要交一个可爱的女朋友,两个人的关系便自然瓦解了。
这个机会在开学第二周的时候不期而至了。
因为感冒言云上已经卧病一个礼拜没有去上学,极度讨厌医院的他坚持吃药就能好了所以一直不肯上医院,几天来一直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自习功课。
“云上,有你的电话。”某天晚上,父亲在楼下喊道。
言云上一边下楼边问:“是谁?”
“赖铭哦。”
赖铭在电话里说有两张***的演唱会门票,自己跟赖铭都非常喜欢那个乐队,这次是那个乐队第一次来到国内表演,肯定是很难买到的票子,但是赖铭拿到了相当好的位子。
诸如“怎么买到的?”“他们这次来唱哪些曲目?”“嘉宾会是谁呢?”这些言云上都相当有兴趣,关于这样的话题以前可能会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说上几个小时,但是下定了决心的言云上垂着头说:“有件事情我想第一个就告诉你,那个,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不要见面了。”不等对方的回答,言云上便挂断了电话。
上楼的时候,父亲可能问了什么话,但言云上没有听到,也没有余力说话,脚踩在楼梯上就像是踩在了云上,手摸上门把手的刹那,不省人事了。
醒来之后人已经躺在医院了,自己好像已经连着昏睡了几天,听说是感冒转成肺炎,和哥哥的妻子一起去短途旅行的妈妈已经回来了,一直在床边哭哭啼啼,说什么差一点就死掉了的话,还跟父亲大吵了一架。
“是我自己不想上医院的。”
“那也不能没神经到这个地步啊,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这些年我也总算接受了,他这可是缺心眼啊。”
言云上无奈道:“妈妈,我脑袋疼。”
从母亲的嘴里得知是自己失去意识时,脑袋磕到了门上,比起疼痛,现在的自己一定不堪入目吧,他想着。
昏迷的时候,自己时常陷入梦魇,不管哪个梦里,赖铭都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有时候是悲悯地看着自己,有时候是不屑的,但是出院以后,拉下的功课把自己拉回了现实,最终确定的志愿表上填的既不是赖铭那个城市的学校,也不是家乡的学校,是在全国范围内拥有声誉的名校,为了考上那所学校,言云上没完没了地学习,在得知了言云上要考外地的学校时,陆续有几个同年级的女生来跟他告白,其中有一个相当可爱的女生异常积极,很勉强地被她要求约了几次会,还是无法勉为其难和她交往,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起,也不再想起赖铭的事情了。
半年以后,大约是在备考的最后阶段,一次吃饭的时候妈妈提起赖铭好像是退学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之前有段时间突然就不去上学了,表哥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突然被学校通知去商谈,最后两方面交涉了一番,学校是让步了,但赖铭是自己不想去上学,最后就以自退了结了。”
“听说最初发现他逃学后,被他爸爸逼着去上学,虽然去上课了,但是那之后就吃不下饭,好像得了厌食症了呢,那之后就对他放任自流了。”
“明明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了啊,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的。”
爸爸和妈妈起劲地讨论着。
当看到言云上在发呆时,妈妈用筷子敲着他脑袋说:“你可别学你表哥,给我好好考上大学,听到没有?”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言云上往嘴里机械地扒了两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