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天下》杳岑暮雪

15、第 15 章 听闻呼唤

　　棋线纵横，白子黑子相互纠缠。你攻我守，小小棋局却宛如战场。
　　墨睿轩手执黑子，神情专注的盯着棋局。眉峰却微微敛起，显然正举棋不定。
　　他的对面，一位青衣缱绻的男子正端坐高华，优雅品茗。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温和笑意，反而衬托出他此刻的漫不经心。
　　墨睿轩抬头一看，顿时升起一股恼怒：“萧丞相智谋深远，棋艺高绝，与墨某交锋，不知是消遣，还是另有所图？”
　　萧浅殇从盒中执起一枚白子，淡然道：“棋之一道，精于布局、长于算计。三公子商运亨通，一人掌天下财富十之二三，这小小棋局自当在三公子算计之中。”
　　墨睿轩不由哈哈一笑，懒懒靠回椅背，掏出折扇就摇了起来：“墨某人擅长的也就是蝇营狗苟之中取些许小利，一身的铜臭味。这布局算计，攻城略地也只有萧丞相这般谋士手到擒来了。”转回身，细细打量棋盘：“就像这盘棋，不管在下如何落子，皆在大人掌控之中，得力之人自不会是在下！”
　　萧浅殇依旧不动声色：“三公子也应该明白，没有投入就没有收获。平沙莽筑城之事，就算萧某机关算尽，也抢不去琅铘之利。筑城防守，可阻戎狄西下流窜；削减关税，打开两国的通商渠道，其中利弊，只怕三公子比萧某更清楚。”
　　墨睿轩不由深思，闭目良久。忽然挽袖，将手中黑子按上棋盘：“琅铘愿出五万骑兵协助大离筑城，同时承担筑城钱粮的一半。但，我要此城一半的关税，二十年！”
　　果然为商业天才，敢于投入，胃口更是奇大，“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是商人，自己却是政客。萧浅殇淡淡一笑，亦按下一子，霎时，针锋相对的黑白两方形势逆转，恰如春风化雨，和谐融洽，“成交！”
　　看着萧浅殇催动轮椅缓缓向门外移动，墨睿轩将折扇一展，漫不经心道：“近来琅铘局势动荡，宵小之辈良多，还望大人多多保重！”
　　轮椅一顿，萧浅殇侧身微微一礼，“谢三公子提醒！”
　　玉裳大街因为新年即将到来，处处张灯结彩。采办年货的百姓，热情叫卖的小贩将大街衬得热闹非凡。齐飞推着轮椅，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缓慢前行。看着拥挤喧嚣的人群，他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反观轮椅中一身青衫的萧浅殇，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街边路摊上的吃食玩物，眉宇间难得染上轻松自得。
　　“这玉裳城在墨家的精心呵护下，确实呈现出不一样的繁华。”
　　齐飞不知该怎样回话，只得恭敬回答：“是！”说话的同时，一双利眼还不忘扫视周围。对一个杀手来说，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造成主子的危险。
　　不用回身也感觉得到齐飞的紧绷，萧浅殇不由微笑：“不必紧张，此处乃是墨家核心地带，岳震川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妄然挑起两国的战争。”
　　带上笑意的温雅面庞愈加灵动出尘，看的齐飞一呆，他连忙低头：“是！”
　　火红的灯笼在寒风中招摇，带出一片暖意。各家百姓都忙着贴春联，打扫庭院，置办年货。平民百姓，虽庸庸碌碌，却是这般的温馨幸福，萧浅殇不由低声一叹：“快过年了呢！”
　　忽然，前边街角处传来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呼和怒骂声，萧浅殇微一挑眉，对齐飞做了个过去看看的手势。
　　街角处早已被砍热闹的人群团体围住，在空出的场地中央，一位年过半百的壮实老头带着一青壮男子正殴打一年轻女子。
　　“贱人，你克死了你丈夫不说，居然还想着改嫁，我打死你个□□。”老头满脸怒气对着倒在地上不断闪躲的女子拳打脚踢。
　　女子发髻散乱，雪化后的污水泥泞滚了一身，她却不顾，只一径哀求着：“公公，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呜呜求您了！”
　　青壮男子上前，一把抓起女子的头发：“放过你？做梦！你嫁进我们胡家，就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你死了这条心吧！”
　　女子护住头部，呜咽着恳求：“叔叔，求您！”
　　老头一声冷哼：“阿二，将她带回去！”
　　“知道，爹！”青壮男子猥琐一笑，一把抓起地上狼狈的女子。女子身薄力弱，身不由己的被拖着走。
　　围观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女子呀？也太惨了吧！”
　　“你不知道？这女子可是豆腐西施家的独生女儿，那美貌可是出了名的，被胡屠夫家大儿子看上，可惜，这成亲不过三年，胡大家病死了。”
　　“唉，这婆娘规规矩矩呆在胡家守寡也就罢了，偏想着改嫁。这胡屠夫横了一辈子，哪会同意这么丢面子的事，这胡家娘子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眼看那女子就要被胡二拖走了，那女子却突然抓住胡二的手，狠狠咬了上去。
　　“啊，你个贱人！”胡二一甩，将女子甩了出去。举起被咬的血淋淋的手，一把冲了上去，一嘴巴就甩了上去，忽觉手腕一紧，手便僵在半空。一股大力猛的从颈后传来，一个趔趄就摔了出去。
　　我们意气风华的五公子嫌弃似的拍了拍手，“本公子最讨厌的就是打女人的混蛋了！”转回身，露出友好的笑容，将女子扶起，关切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女子慌忙缩回手，一个劲摇头：“没没事！”发丝拂乱间，脸上的青紫红肿便露了出来，愈发显得女子楚楚可怜。
　　墨君岸瞬间怒上心头：“姑娘，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本公子帮你做主！”
　　“哼！这是我们胡家的家事，就算公子你出身显贵，也管不了！”不等女子开口，胡屠夫忙抢先开口。这公子虽未配带贵重的饰物，但一身衣服精致考究，胡屠夫也不敢硬来。
　　“这事我还就管定了。”话还没说完，墨君岸忽然拧身一让，抬腿一脚将偷袭的胡二踩在脚下，得意的向怒目圆睁的胡屠夫扬起下巴“你说，我是废他一条胳膊呢，还是废他的一条腿？”
　　胡屠夫气得七窍生烟：“你你敢！”
　　墨君岸不由咧嘴一笑，你看我敢不敢抬脚狠狠踩向胡二左臂，霎时，胡二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胡屠夫被儿子这一叫，不由心智大乱，飞蛾扑火般向墨君岸扑了过去：“老子跟你拼了！”
　　墨君岸不由笑得更欢，矮身旋腿一踢，胡屠夫悲壮的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公公”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忙上前去扶。
　　胡屠夫却一把甩开儿媳妇的手，厉声逼问：“贱人，你什么时候和这个小白脸勾搭上的？”
　　女子急忙摇头：“没，没，我与他不曾相识！”
　　“不相识？哼，不相识他会介入他人的家事，难怪我儿尸骨未寒，你就忙着改嫁，好！好！你出息了，攀上高枝了！”
　　“喂，老头，你别血口喷人，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墨君岸一听就急了，连忙撇开关系。
　　“哼！”胡屠夫一抹嘴边血迹：“我家媳妇的姿色这街上邻居可都知道，你要不是看上她，你会搅合咱们家的家事，我可告诉你，这丫头可是我们胡家三媒六聘娶进门的，这事就算闹到九司衙门，你也奈何不了我！”
　　“我这”墨君岸不由急得直挠头，打架他不怕，可论这伦理关系，他还真没辙，况且，正如胡屠夫所言，此乃家事，他帮得了一次，却无法让她脱离现在的困境。
　　胡屠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拽过身边的儿媳妇就走人：“贱人，回去收拾你！”那女子抬起斑斑泪颜，默不作声的跟在公公身后，似是已认命了。
　　“慢着！”清澈舒缓的温和男声似穿过冬季寒风，传到每个人心间。众人不由循声看去。
　　人群慢慢散开，在一领寒风中，那个青衣如柳的布衣卿相由齐飞推着，缓慢而真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他，感觉到他身上温如暖玉的气息，连暴虐如胡屠夫都不由自主收敛身上的戾气，屏住呼吸。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不知不觉，胡屠夫用上了敬称。
　　“指教不敢当，只是在下曾任衙门讼师，愿为这位夫人写一份诉讼！”
　　胡屠夫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琅铘律例第三十二条，凡妇人寡居三年，可凭自身意愿自行嫁娶；寡居三年以内，得公婆同意可进行嫁娶，如有特殊情况，可诉讼。”萧浅殇转头朝女子看去，淡笑暖如墨玉“不知夫人可愿为自己的幸福搏一把？”
　　女子愣住，怯怯看了胡屠夫一眼。终于鼓起勇气，深深行了一礼，“求公子做主！”
　　萧浅殇侧头，吩咐身后齐飞：“去取笔墨来！”
　　是真的！墨君岸狠狠一掐自己的手腕。会痛，他没有做梦，面前那个清雅如莲的男子，真的是那日西郊梅林的画中仙人。
　　萧浅殇面对众人或疑虑或期待的目光，依旧处之泰然。轻轻接过齐飞递过的纸笔，在众目睽睽下优雅提笔。
　　“十七娶，二十寡，公壮叔大，瓜田李下，嫁与不嫁？”
　　“这是？”墨君岸先是一愣，随即喜意爬满眉梢。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此后事宜就劳烦少侠了！”
　　“你不去？”接过状纸，墨君岸心中浮起些失落感。
　　“在下相信少侠！”一句话，让墨君岸的失落感荡然无存，心中还涌起豪情，“你放心吧！有你这纸诉状在，就算这姑娘想留在胡家，李局那老封建也会将她赶出来！”
　　果然是将门高官之后，连九司提都也敢直呼其名。萧浅殇垂下眼睑，遮住眼中情绪，一抱拳，指挥齐飞高调退场。
　　挣脱围观询问的众人，墨君岸只来得及看见那一领青衣消失在街角，连忙追上去。
　　“等等！喂，麻烦你等等！”
　　听闻呼唤，萧浅殇微一抬手，轮椅在街角处缓缓停下。青衣缱绻，端坐高华，墨君岸却彷佛在那挺拔俊秀的身影里，看出一些寂寞。
　　站在三步之外，墨君岸牵出一抹阳光笑意，抱拳：“在下墨君岸，今日有幸结识公子，实乃三生有幸！”
　　拂袖，微一弯腰，萧丞相的姿势说不出的淡静娴雅：“彼此彼此！”
　　看着他，墨君岸的笑容越发明朗，眼神热切的望着他：“我很喜欢你呢，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果真是家世显赫的贵家子弟，连与人结交都高人一等，似是理所当然。萧浅殇平静的看了他半响，忽而清丽一笑：“我也不讨厌你，不过，我不和小孩子做朋友！”
　　什么？墨君岸显然没遭遇过此等情况，不，就算遇到过，也没有听过这种理由。小孩？墨君岸跳脚，他都十七了，哪儿小了！
　　不过，萧丞相可不管，手一招，不慌不忙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