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天下》杳岑暮雪

11、第 11 章 那是一个少

　　公元229年九月十五,七玄寨迎来了他们历史转折的一瞬。
　　在七玄寨修葺完整，地势开阔，面积巨大的武场上，七玄寨寨众群集。七玄寨寨主南翔天带领其下四大寨主及各大小头目安静立于武场中央。他们的对面，一顶朴实无华的轿子正默然矗立。
　　南翔天拱手为礼：“南翔天身染沉屙，幸及公子出手相救。公子所求，南翔天必定万死不辞。”眉目一沉，话语忽而转为锐利：“但阁下若让南某做些背信弃义，伤天害理之事，南翔天这条命还请公子收回！”
　　“哈哈，南寨主义薄云天、宅心仁厚，在下佩服！”轿中人声音晴朗悦耳，全场皆闻“只是不知，平沙莽上，那无数商旅的身家性命全折于南寨主一挥手、一命令之间，可算得上天经地义？”
　　“哼！”南翔天却嗤之以鼻“行商天下也好，打家劫舍也罢，不过逐利而为，各自的谋生手段不同罢了，今日我强，利便归我，他日我弱，或许连性命也不存。南某只是为寨内上千兄弟某条活路，至于那些商旅，南翔天管不了，更管不起！”
　　“痛快！痛快！”轿中人朗声大笑，一掀轿帘，越轿而出。
　　待众人看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年轻人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一震。
　　那是一个少年人，雅致的眉、清澈的眸、翘挺的鼻、优美的唇。流动成一副如画的温文俊秀。一身简单质朴的青色布衣掩住他单薄的身段，愈显得他清润平和，淡若清莲。
　　然而，这么一个清奇俊秀，超然脱尘的男子，却只能安坐于一把轮椅中。他，竟是双腿残废，不良于行。
　　所有人，都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惋惜之情：可惜呀！
　　那男子却是目光灼灼直视南翔天：“南寨主果乃真英雄也！不枉萧浅殇奔波千里，连闯山门了！”
　　七玄寨众人集体呆掉！石化！不可置信！
　　还是南翔天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问：“可、可是布衣卿相，萧浅殇？”他没做梦吧，名动天下的当朝权相居然出现在他们这个小山寨，还携重礼连闯山门，南翔天觉得自己心脏有点受不住。
　　那男子温和一笑，淡淡点头：“正是！”
　　南翔天盯着轻言浅笑的萧浅殇看了半响，才有点反应过来。爽朗一笑：“得布衣卿相大驾光临，实在是七玄寨之福。丞相大人，请移驾临松居。”萧浅殇在各国皆有贤名，尤其是在大离，声望之高一时无两。南翔天身为大离人，自是对这位爱民如子的布衣卿相敬佩不已。
　　萧浅殇也不推迟，一摆袖：“请！”
　　南翔天在前引路，洗砚推着轮椅紧跟在后，四个还在云里雾里的寨主晕乎乎地跟上。
　　临松居倒恰如其名，装饰典雅。大堂内悬挂一幅迎风招展的迎客松，笔力圆润、苍劲有力。旁边还书着一副对联：“清潭三尺竹如意，宴坐一枝松养如。”
　　此刻，座中四人，八只眼睛，全都直愣愣盯着对面优雅品茗的年轻男子。萧浅殇却毫不矫情，落落大方的任对方打量个够。
　　南翔天坐于主座之上，神色严峻，气度森然。炯亮眼神直视萧浅殇，似要把这个轻言浅笑的男子看穿。
　　深吸一口气，南翔天拱手：“还请萧丞相直言相告此行目的。”
　　“南寨主爽快！”萧浅殇微笑“那萧某也就开门见山了！”
　　轻抿一口茶水，萧浅殇的姿态随性自然，说出的话却语意坚决，志在必得：“萧某是为这七玄寨三大屏障而来。”
　　话音刚落，七玄寨众人霍然起立，对萧浅殇怒目而视。洗砚立即上前一步，将萧浅殇护于身后。
　　萧浅殇却彷佛没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依旧悠悠然说了下去：“平沙莽乃我大离国土，也曾盛极一时。然战乱频繁，盗寇穷凶极恶，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微顿了一下，萧浅殇看向林正平，随后扫了一眼一位满目精明之色的瘦弱老头。轻笑：“这七玄寨倒是独树一帜。不伤商旅性命，货亦只取五分，让商旅宁愿绕道途径七玄寨地盘。不伤性命，商队自然少了拼命之心，七玄寨伤亡鄹降；又有渠道转卖商品，不至于坐吃山空。凭借地利，不过短短数载，七玄寨便成为这平沙莽最大、最强的势力。”
　　南翔天深深看了萧浅殇一眼，挥手招回几人，自己也慢慢坐回主位，眸色深沉，语带讽刺：“难不成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也对这杀人越货的勾当感兴趣不成？”
　　“不！”萧浅殇正色道，那双温和清澈的眸子里涌起微微的怜悯慈悲之色：“萧某此行就是为了杜绝这一切，让这片土地重现繁华！”
　　众人一震，愣愣看向那满脸认真的残疾男子。平沙莽的混乱由来已久，杜绝盗寇？重现繁华？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萧浅殇却淡然浅笑，温润中自有一股吞吐山河、纵横捭阖之势：“平沙莽位于三国交界之处，战乱频繁。然而，其得天独厚之处也在此。商品的中转流通，战略物质的储存后备。若以七玄寨为凭，建立一座军商两用的坚城，又何愁此处不繁华。”
　　转头，看向南翔天：“萧浅殇，需要七玄寨上下鼎力相助！”不等南翔天拒绝，他又自顾自接了下去：“南寨主武功高强，在平沙莽威名赫赫，萧某需要借助你的名声威望收复平沙莽一干大小寇贼。”转向其他四人“及二寨主林正平的智慧谋略，三寨主年富尧的经商之道，四寨主雷威的勇武，五寨主袁豹的圆滑世故。”
　　五人的脸色顿时间的复杂莫名。
　　林正平略一沉吟：“如若我等不助，萧丞相又待如何？”
　　萧浅殇缓慢摩挲着手中茶杯，安静温和中却蕴藏着凛凛杀气：“不能为我所用反而可能成为阻碍的东西，留着作甚！”
　　五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直冲脑顶。这个外表温和的男子，竟是狠绝如斯。
　　萧浅殇搁下手中茶盏，抬头冲几人微微一笑，大厅中的冷凝杀气瞬间被冲淡：“萧某相信，五位寨主都是识时务的俊杰。何况，南寨主英雄盖世，就真甘心永远偏居一方，占地为王，受世人怒骂唾弃。”
　　南翔天瞬间紧握双拳。生于乱世，哪个热血男儿愿意龟缩一方。
　　望向林正平，萧浅殇微带惋惜：“林先生本是汾阳名士，才情过人，贤名远播。却因得罪当朝国公蔡狄，被其陷害，只能与女儿东躲西藏，颠沛流离。最后落草于七玄寨。一身才情终不得展。连困魂迷阵这般大阵也只能隐蔽于山间，不得现世人前。”
　　林正平眼中闪过愤恨，森森冷笑：“蔡狄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萧丞相当真敢任用我林正平？”
　　“忠良不该被陷害，才情不该被埋没。只有忠心为国，尽忠职守，才能令人才拱垂而治。蔡狄陷害忠良，扫除异己，贪赃枉法。萧某又如何容得他猖狂，毁我大离百年基业！”语气沉郁，其中包含的决心重于泰山“若能兴我大离，让百姓安居乐业，萧浅殇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望着几人，萧浅殇眼睛亮如寒星，锐利似刀：“大离积弱，像诸位这等有识之士都安守一方，独善其身，我大离如何能强？既身处乱世，我辈热血男儿自当挺身而出，保家卫国。即使不幸陨落，亦有万民称颂，史册流载。”
　　几人瞬间只觉热血沸腾，望着萧浅殇的眼神，热切，渴望。那是对出人头地的渴望，那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