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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代桃僵(二) 八宝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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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镇郊外,十里东坡。
此时正是春花烂漫,大多大多的白花开在尚显得枯败的枝头,花香弥漫,整个东坡都是淡淡的花香。
这等好景,却只有一位老者在树下欣赏,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蹲在树底下玩着一个纸孔雀,她不时四下张望,一次比一次显得失望。
最终,她仰起小脸,嘟着粉嫩嫩的小嘴道:“阿爷,我饿!”她声音娇软粘糯,尾音拖的长长,老者看了她一眼,纵然看出她脸颊红润,血气充足,却抵不住她这般撒娇,放柔了面色哄道:“教……小姐稍安勿躁,想必罗蝎马上就会回来了。”
“罗蝎哥哥好慢啊。”小女孩不满的嘟囔,站起身,将纸孔雀丢掉,气道:“说好一刻后就回来,都等了好久了!等他回来,我要他折十只纸孔雀给我!”
老者笑笑,刚待说话,忽然面色一凛,他身形一动,竟然快的不可思议,一掌将小女孩击开,一枚棱形铁器正插在小女孩刚刚站立的地方,不一会,那里的青草便发黑枯萎。而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强行扭身,与身后偷袭的人对了一掌,闷哼一声,被生生打倒在地。被他击开的小女孩本在发蒙,此时回过神,尖叫了一声“爷爷!”,跑到他身边,跪坐在地,摇着他的身子,嘤嘤哭泣。
老者咳出一口血,在衣服上擦了擦,低声命道:“小姐,退到我身后。”小女孩依言躲到了他的身后,老者撑起身子,盘坐在地,手上掐了个古怪的诀,开口道:“又是中原哪位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他声音声若洪钟,回荡在这十里东坡之中,无论身在东坡哪处,必然能听到这身发问。
然,却无人现身。
老者垂目思索,心中暗衬:刚才偷袭我这一掌掌力刚猛无匹,没有数十年的内力修为哪来这等功力,但少阳诀修习不纯,不是大家所为,怕是哪个偏门的小门派,运气好捡漏了。他一击之下立刻隐匿,这等身形,倒也不慢。这发掌和暗器一前一后,显然是两人所为,发掌的已露了身形,倒也不难应付,只是这使暗器的还在暗处,且暗器猝毒,实在难以应付。我一死倒也罢了,只是……
想到此处,他露了冷笑:“中原武林,自诩正派,行事所为,倒颇似我圣教风格,怎么,诸位终于敢承认自己的无耻吗?”他说罢,嘲讽大笑,笑声也回荡在林中。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无耻,难道还要我们讲义?自诩圣教,也着实让人好笑,你们已经穷途末路了,我倒要看看,能猖狂到何时!”
随着话语,一个中年男人从树后走出,他身材中等,面目严正,看上去一派正直刚毅,如果个子高点,倒称得上威武不凡了。
老者扫了一眼他,心下稍定,他尚未接话,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却笑了起来,那笑声若银铃一般,小女孩不但笑的开心,且一派天真无邪,她从老者身后探出头来,向中年男人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叔叔欺负老人和小孩咯,叔叔欺负老人和小孩咯,不要脸,不要脸。”
中年男人被一个小女孩这么嘲笑,脸上确实有几分挂不住,一时僵在那里,不好动手。但便在他思想挣扎之刻,老者双目一凛,大喝一声:“咄!”他身形暴起,如同老鹰出击,一掌便要实实在在击在中年男人的心口时,暗器又至,他迫不得已,只好偏了掌风把暗器扫开。那中年男人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之下,急忙退开。
老者心下暗叹,退回到原位,向小女孩低声嘱咐:“把暗器捡起来。”他声若蚊蚋,那中年男人情绪起伏之下并未听到,待老人吩咐完毕,中年男人已经起掌攻来,两人顿时打的不可开交。
小女孩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她也知道有人在暗处偷袭,因此也不急于捡暗器,想要找到暗中偷袭的人,她贴着树干站着,一边看着两人打来斗去,一边心道:罗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一想到罗蝎,她又想到前些天吃的桂花年糕,不由从面前危险的打斗中分了神,仰头看起了树上雪白的花瓣,那花瓣浮着丝丝的甜香味,她并未察觉到周围再有危险气氛,又见老者气定神闲,心内便也不再焦急,爬到树上想要摘一朵花。
不知道能不能吃呢。小女孩心想。
她的手正够着一根枝桠,老者分神向她这里瞥了一瞬,顿时脸色大变:“教主小心!”
一条枯褐色的蛇附在枯枝上,刚才二人全都没发现,此时蛇已经弓起了身子,吐出了蛇信。
老者精通毒物,一眼看出这条蛇是毒蛇,他不敢犹豫,拼着再受一掌回身去救女孩,但就在他收回力道之际,暗器轻响,正正插入蛇的七寸,那蛇抽搐几下,跟小女孩一起掉到了地上,小女孩尖叫起来,老者却愣住了。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心中隐隐发寒,当下他不再犹疑,虚晃一招躲开中年男人的攻势,退到一棵树前,用尽全力发出一掌,树上花瓣瞬间全部离开枝头,却并不下坠,而是化为万千利箭,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出。
中年男人勃然变色,却已来不及躲避。他躲过几片花瓣,却还是被一片擦中脖颈间的大动脉,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死了。
老者这招显然用了全力,花瓣雨落完之后,他跌倒在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肺部却插了一只暗器,这暗器不再是黝黑菱形,形如六角雪花,色如冰晶,见血即融。暗器融化后,老者点了自己几处大穴,他暗视内息,先是咦了一声,继而愤怒不已,随后表情阴沉下来,不言不语。
那边小女孩还在跟死蛇纠缠,那蛇正好掉到了她身上,虽然她没有被蛇咬,不过吓的哇哇大哭,在那边拼命的呼唤着:“爷爷,爷爷,救我!呜呜呜!阿歇罗哥哥!阿歇罗哥哥!”叫了两句,说的已不是中原话。
老者听到她喊出母语,有心想提醒她,但已经毫无力气站起,他面若金纸,却不敢调息,因为他已经很清楚,今天这次刺杀的目标并非教主,而仅仅是他……
小乞丐被少年拉着往郊外跑去,一路跑来,少年步履轻快,不见喘息,小乞丐已经啪叽一声,瘫倒在地。
少年斜睨她一眼,用脚轻轻踢了踢她:“喂,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小乞丐累的跟狗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跑的太快又突然瘫倒,她觉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少年却不管那么多,强行拖起她往前走:“你搞丢了我的钱袋,没让你赔已经是大发善心了,现在你走都走不动,难不成还要我背你?”
小乞丐被他拖着,喘息着说:“钱袋……?那明明是你偷的,怎么变成你的钱袋了?”
“既然偷到了手,自然就是我的了,谁让钱袋的主人看不住自己的东西。”
小乞丐被这个说法说的一愣,下意识想要纠正,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又有几分道理,少年斜睨她一眼,嘲笑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偷,还想说出个大道理?”
小乞丐脸一红,底气一下子没了,耷拉着脑袋随着他走,心道:我是迫不得已,你……哼,你是主动去偷……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少年看看日头,有些焦急:“今天真是倒霉,莫非是……哎,烧鸡腿没买到,八宝鸭子也没有,连干粮都没买,就拖回个拖油瓶,我可怎么交代……”
小乞丐听清楚他的嘟囔,也不吭声,心底却有几分幸灾乐祸。
少年再看了小乞丐一眼,停下步子,摸了摸下巴,小乞丐瑟缩了两下,怯怯问:“你,你想干嘛……”
少年打了个响指:“本少爷就大发善心,背你走吧!”说完,他一把抓起小乞丐,往背上一扔,脚步风驰电掣,往东坡奔去。
小乞丐伏在他背上,不敢乱动,只敢将头紧紧抵在他的背后,耳畔风声破空,她活这么大就没感受过跑这么快过。
她偶尔抬眼看了一眼,只见春色好景,草长莺飞,白花烂漫,花蕊殷虹。少年偶尔掠过一片飘在半空中的花瓣,花瓣打在她的脸上,她轻轻啊了一声,然后伸手抓过花瓣。
“别跟我添乱子!”少年大喝。
小乞丐一只手紧抓着他的肩,一边细看花瓣,前后上下看了两三遍,然后放到鼻尖一嗅,随即脸色大变,将花瓣一把扔掉,哆嗦道:“血!花瓣上有血!”
少年一听,脸色一凝,脚步如同疾风,更是跑的快了。
“放我下来!”小乞丐干嚎。
“别吵!”
“……我……我不要死!”
“再吵我就把你抛出去!”
小乞丐闭嘴了。
花树下,老者盘腿调息,小女孩无趣的坐在他旁边,手上戴着一双轻薄如无物的冰蚕丝手套,正把玩着那枚暗器。
这铁器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样子好精巧,在家乡,没有人做的出来这样精巧的东西。小女孩边想边举到阳光底下看,见边缘锋利无比,阳光照耀其上,透出惨绿色泽。
这铁器上的毒也不知道还残存多少。小女孩心道。
便在这时,老者眼皮微微一动,沉声道:“罗蝎回来了。”
小女孩立刻站起,举目眺望,草屑翻飞间,少年的身影越发清晰。
“绿萝,阿爷!”
少年,便是罗蝎了,见两人平安无事,面上一松,把小乞丐往地上一丢,冲上前去抱住绿萝转了个圈,小乞丐摔的屁股一痛,正要低声抱怨,抬头看见少年抱着女孩旋了一圈又一圈,而女孩玉雪可爱,咯咯直笑,抱住少年的脖子直蹭,这样亲密的情景,不禁让她看呆了。不知为何,她心底隐隐觉得羡慕极了。
“阿爷,你们没事吧!”罗蝎放下绿萝,问老者。
老者问:“你来的路上,也遇到了偷袭的人?”
“倒没有,只不过看到一片花瓣上沾血,疑心你们出了什么事。”
“她是谁啊?罗蝎哥哥?”小女孩牵着罗蝎的手,一双大眼睛却看向了小乞丐,随即皱眉嫌弃道:“她好脏,罗蝎哥哥为什么把她带回来啊?”
罗蝎这才想起小乞丐,随意道:“哦,我看她是小偷,如果我们在这带常住,想吃什么交给她就好了。”
小乞丐大惊失色:“我不……!”
老者目光淡淡向她扫去:“不错,让她做这些事,比你来的安全。”
被老者目光那么淡淡一扫,小乞丐自动吞了声,往后缩了缩。
“阿爷,你受了伤?怎么回事?”罗蝎关切问道。
老者淡然:“无大碍,你且去点了她的昏睡穴。”
罗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屑道:“她如果敢多嘴,杀了她就是了。阿爷要是不放心,用完就杀了她也便是了。”
小乞丐听了这话,只觉得从头冷到脚,偏偏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办法。
老者淡淡道:“我们初来此地,还是不要多生麻烦,她纵然只是个乞丐,只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他最后八个字说的极慢,近乎一字一顿,小乞丐被他一说一看,只觉那目光森冷之极,她忽然一下跳起来,大声道:“我知道在哪里偷八宝鸭子!!我去偷,我立刻去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