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江湖》苏醉

1、李代桃僵（一） 势必有损

　　“抓小偷啊！！！”大街上一位大妈嘹亮的一嗓子，顿时让镇上路人的目光纷纷聚焦，一个身形矮小的乞丐听闻此声，立刻把刚得手的钱袋啪的一下丢远了，正准备撒开四肢开跑，却发现人群的目标并不是她。

　　前方人声鼎沸，一片骚乱，小乞丐正准备默默的把丢了的钱袋捡起来，才跨前几步，手指都够到钱袋了，却被人撞了一个踉跄。她哎哟一声呼痛，撞到她的人别说扶她，一阵风似的跑的远了。小乞丐倒也不在意，她多年行乞，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漠视和鄙夷，只是那钱袋被这一撞不知飞到了哪里。她正站起身准备找找，却有人扶了她一把起来，并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她怔住，侧头望去，是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大妈一脸关切，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等她想起来为什么面熟的时候……

　　“钱袋在她身上！”
　　“是你前几天抢了我店里的包子！”

　　两声不约而同响起，小乞丐再不迟疑，一把挣开大妈的手，抓紧怀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钱袋，拔腿就跑。

　　“抓小偷！小偷在这里！”
　　“这年头怎么了，小小年纪不学好……”

　　伴随着这样那样的声音，枫叶镇一天的早上热闹的开始了。

　　小乞丐仗着地形优势，跑了一段路终于甩脱了身后人群。她站在一个小巷子里，气喘吁吁的左右望望，确定无人，方拉开钱袋，开始数钱。

　　这钱袋绣工精致，内里居然有几两碎银。小乞丐不由咂舌，她以前顺来的钱袋，有十几个铜板已经是很不错了。清点完后，她也不敢久呆，这钱袋不是她自己偷的那个，此时她也想明白了，刚才撞她那人大概正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小偷，只是不知为何他不带着钱袋走，反而便宜了她？

　　她反正也想不明白，但既有重大收获，自然心情不错，是以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哼着小曲。等她到了平常蜗居的城隍庙，却有一人早已等着她。

　　那人一身素色绸衫，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更别说腰间玉饰琳琅，与整个破烂的城隍庙格格不入。小乞丐见到这人，一脸欢欣，叫道：“娇娇！”

　　娇娇回过头，却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见到小乞丐，他皱了皱眉，生硬问道：“是不是你偷了我娘的钱袋？”

　　小乞丐愣住，慌忙摇头：“不是我啊。”怕那少年不信，她赶紧加了一句：“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娇娇翻了个白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前几天你才答应我答应的好好的，说要正经学一门手艺，再也不行偷窃之事，这才过几天？我就知道，你都是敷衍我！”

　　“我真没有啊，我有啊……”小乞丐急了，有点语无伦次，正巧慌张伸出手来，手上正抓着那个精致的钱袋。

　　“还说不是，赃物都在这！”少年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一把将钱袋拿走，怒视小乞丐，小乞丐被他盯的脸色涨红，更是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不由垂下头去，小声咕哝道：“你娘的钱袋真不是我偷的……我知道她是你娘，不会偷她的……”

　　少年怒视她片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出城隍庙，与她错身而过后，犹豫片刻，还是淡淡道：“如果有官府的人来问你，千万别承认是你偷的。”

　　小乞丐原本满脸沮丧，听到他说此话，又重新欢悦起来，转身道：“娇娇，你不怪我了？！”

　　少年哼了一声：“我确实不怪你，我也懒得再管你了！”说完这句后，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

　　小乞丐脸上喜悦全部消失，望着空空的两手呆了片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但她不过沮丧一会，想起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她跳起身来，追出门外，大喊道：“娇娇，你不能不管我啊，你不管我，我再也没饭吃了啊啊啊啊！！！！”

　　但她没追出几步，就碰见几个衙役迎面走来。她心里一惊，转身就想走，衙役早就看到了她，哪里会让她走？当下大喝一声“站住！”

　　小乞丐一怯，只好站在原地。

　　这段时日这个小乞丐隔三五岔的在枫叶镇闹事，不是抢了谁家的包子，就是偷了谁家的针线，更奇葩的是连私塾的书都偷。因为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偷抢的东西数量少且找不到赃物，抓紧监狱吧，还要管她饭还要管她生病，干脆就对她放任自流了。不过衙门的人一个个都认得她，毕竟枫叶镇外来人口少，平常大家几乎都安居乐业，乞丐没几个，这小乞丐是前段时间从外地流浪过来的，看一眼都记得。

　　虽然都认得，例行的公事还是要干的，走在前头的衙役便问：“名字！”

　　小乞丐低着头道：“没有。”
　　“你刚刚所叫名字是何人？”
　　小乞丐茫然：“啊？”
　　“不要装傻！你以为你干的事我们不知道！”杀威棒在地上一敲。
　　小乞丐打了个寒战，脱口道：“娇娇……”
　　“娇娇？”几个衙役面面相觑，镇上没有这个人，倒是最有钱的黄员外家的儿子叫黄骄，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两人能有什么关系嘛。退一步来讲，被偷的是黄员外的夫人，难不成自己的儿子连同小贼偷自己娘的东西？

　　于是无形间，小乞丐的嫌疑被消除了大半……
　　小乞丐正捏把冷汗不会问娇娇是谁吧，但好在衙役们只是问了她几句今早去哪了，是不是又行窃了什么的。对于这套盘问，她已应付过好几遍，此时对答如流，衙役们再到城隍庙搜索了一通，自然毫无所获，警告了她几句就走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几个衙役走的时候还是这么说了一通。
　　小乞丐也不吭声，但是等人全部走后，她才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我倒是想学好……”然后她撇了撇嘴，不再自言自语了。

　　“你好笨啊。”正在此时，又一个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小乞丐闻声往头上望去，正望见一个鬼脸。她啊的一声大叫，抱头缩到墙脚。

　　“哈哈哈哈哈哈”坐在梁柱上的人一阵大笑，随即利落的跳了下来，他伸手把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看到蜷成一团的小乞丐，笑的不可自抑，随后又呜呜哭了出来。

　　小乞丐本以为青天白日见鬼，躲在墙角发抖，这时听到哭声，更是吓的不行，一下子也哭了。两人哭声一个赛一个的难听，都哭到动情处，那少年哽咽着说：“你哭什么啊？”

　　“没饭吃……呜呜呜……没爹娘……呜呜呜……没命了……呜呜呜……”小乞丐一边说，越发哭的肝肠寸断。

　　“没爹娘有什么不好……有爹娘死了才更难受……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又没遭人追杀，有什么没命的……”少年似乎哭够了，抹了一把眼泪，坐到小乞丐身边，戳了戳她：“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就是没饭吃确实有点痛苦，喂，你别哭了，赔我的钱袋！”

　　小乞丐一听钱袋两字，忘了害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少年，两人对视半晌，小乞丐惊叫道：“你不是中原人！”

　　少年的一双眼眸黑中带着点幽幽的翠，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而且他一身鹿皮短衫，头发也跟中原男子挽个髻的发式不同，剃的短的只冒了一层刺。
　　“怎么，你也要杀我吗？”少年一脸轻蔑，高高的仰起头。
　　小乞丐一头雾水：“杀……？杀杀杀杀……杀你？你说的是杀人的杀……？”
　　少年嗤笑：“谅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过……”他眼中冷意一闪：“中原人最狡诈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啊啊啊啊？！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