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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原装重组终究有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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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玲珑所说的那些布阵所需材料,什么水什么火什么木之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倒是还理解不了,可其余的三样东西确实都很熟悉的了。
镇山固河之石基本可以肯定就是指山河锥,不过按照公孙玲珑的说法,真正想要起到最好的效果,需要的山河锥不是一枚而是三枚;七世流离之怨大概就是指石兰和项少羽之间的纠葛,纠缠七世实属不易,可每次都是悲剧收场也实在让人叹息;至于那半人半鬼之躯……
“公孙先生,”只要牵扯到自家师哥,卫庄的心思便转的比平时更快,立刻开口问出了在场众人的疑惑,“若说只是半人半鬼便符合条件,我和师哥可都算是半人半鬼之躯,为何那个想要布阵的家伙偏生就盯上了师哥?”
“小庄!”之前一番折腾让盖聂精神不太好,一直只是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口。不过荆天明刚才递过来一杯温水,里面滴了一小滴血液,浓郁的生气倒也弥补了大半的消耗,此时已经感觉好了很多。此刻一听卫庄问话,忍不住抓着卫庄的手腕重重一握,声音都低了下来。虽说他对这个“半人半鬼之躯”为何特指自己抱有疑问,可是卫庄那语气,却像是在因为对方瞄上的是师哥不是自己而感到遗憾和气愤,这种招人觊觎的事情,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自己上赶着往上撞的!
卫庄的这个问题,公孙玲珑早就考虑过,自然也不怕有人问,此刻回答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其实说白了,就类似于原装和重组的区别。
凡人之体分为两部分,一者为灵,一者为肉。普通修炼外家工夫的武者,注重的便是□□的锻炼,通过磨练筋骨,打磨肌体,使□□本质更加强横,从而少生灾病,延年益寿。优点是见效快,作用明显,缺点则是,无论武者再怎么磨练,也扛不住时间的打磨,黄金年龄阶段一过,身体便开始自然衰落,长效性不强。
内家功夫的修炼者则不同,更注重凝神养气,内视肺腑,引天地元气入体,弥补魂灵之力,再以灵御气,打通小周天和大周天,形成内息循环,从而达到淬炼身体,祛除病痛的目的。内家功夫的缺点是起效缓慢,短时间内对身体状况不会有太大改善。尤其这个养气之法,除非修炼者本身有不错的机缘,比如说本身体质特殊有利于元气调动,或者得遇真正高人指点修习到一些秘传的功法,再或者因缘巧合吃了什么奇妙的补品,否则想要打通小周天和大周天,没个几十年的水磨工夫是下不来的,因此真正能坚持下来看到效果的人并不多。可是若真的坚持下来,好处自然也是大大的,比方说耋耄之年依然牙齿坚固,头发乌黑,精神矍铄,走路带风,细想下来也不算稀奇了。
比起那些苦修而不得法的普通内家修炼之人,屋子里这几个“人”的运气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荆轲和高渐离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双双开了天目能够看到灵体,若非荆轲从小便鬼机灵心眼多,没有宣扬出去,只怕两个小豆丁早就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当成精神病人送去治疗了。等到离开了孤儿院,又跟拍电影似的被一个老叫花子硬塞了□□法书籍,破破烂烂的封皮上连个书名都没有。开始时荆轲没敢让高渐离修习,直到自己按照书中所载内容修习了一段时间确认没什么危险,这才两个人一起学了起来。就这么近似于误打误撞竟然也成了天师界有名的两颗新星。
盖聂和卫庄的经历简直更不用说,天生便是能够吸收灵气的纯灵体,无意中吸收的天地元气便不知比那些修行的普通人多了多少;后来少年时拜在鬼谷子门下,虽说鬼谷子后来心思跑偏闹出了那些事情,但是教导卫聂二人却是从来不曾懈怠,两个人一上手修习的便是最正统有效的道法,有了疑惑,要么两个人一起论道印证想法,更是随时都可向师傅请教,基本没有走过弯路。因此到了二人出师的时候,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修为高了,见识多了,眼界自然开阔,更何况公孙玲珑之前说的那些“内家外家”的区别和优缺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除了从未修过法术,纯属遭人陷害才因祸得福开了天目的端木蓉之外,众人对这里面的道道也都是很熟悉的。拐了这么一个圈子,说了不少不太相干的事情,却还是没有说出盖聂和卫庄这两个“半人半鬼之躯”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此时,众人的心思也已经从最初听到信息时的躁动中平静了下来,于是也并未打断公孙玲珑,而是个个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等着她继续解释。
公孙玲珑看了看周围这一圈好学生模样认真听她讲话的大人物,莫名觉得有些兴奋好玩,内心小人儿默默地比划了一个“耶!”这才继续讲了下去。
修行之法虽然能够偏向“灵”与“肉”其中一个方面,但是无论如何,对于正常的“人”来说,灵肉都是不可分割的:灵魂受损,□□则精力不济加速凋零;□□衰败,同样会影响到灵体的稳定和修习。但是无论修行者如何注重保养努力修持,□□的凋敝都是不可避免的,此乃天道,难以违逆。于是为了对抗这种□□的凋敝,便衍生出了一种完全落入邪道的法术——夺舍。
灵与肉之间的联系,比较类似于水和容器。而夺舍的本质简单来说,便是将水从一个快要破掉的容器中取出来,倒入一个新的完整坚固的容器之中,至于那个新容器中原来盛放的水的去处,则通常不在施术者考虑之内。被夺舍之人通常都是正值青壮年,□□正是处于巅峰时刻,而且为了夺舍后能够继续修行,往往有通灵之能的修道者更容易受到觊觎。为了夺舍这样一尊躯体,施术者往往会活生生地将生魂从□□中强行剥离,其过程之惨烈,甚至让不少生魂难以忍受,魂体直接溃散,无法再入轮回。这种术法因其过于诡谲残忍,深为正道所不齿,被严令禁止修习,而且曾对修习此术的邪道之人进行过绞杀,使此术一度接近失传。
其实若是深究起来,□□和灵体之间的关系要比单纯的水和容器复杂上太多。按照现代医学的描述来看,胎儿在母体内的第四个月,手脚已经能够开始进行极细微的活动,虽然还不曾有思维活动,但实则灵魂已经入驻,并会在接下来的半年左右的时间内和□□进行融合,共同成长。待到婴儿出生,灵魂和□□之间的结合已经非常紧密了。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灵魂本就是修行的重点,夺舍那种强行抽取生魂的手法,只有在施术者比被夺舍之人道行高深上很多的前提下才能得以实施成功。若是碰上卫庄这种意志坚定,修为深湛的对象,夺舍之术是很难奏效的。
而盖聂的灵魂则不同。他曾经实打实的死过一次,即便灵魂后来被卫庄给寻了回来,到底也是曾经自然离体过,与身体几十年的融合就此断绝。而后来卫庄所用的“固魂”之法,则像是用魂力作为粘着剂,将盖聂的灵魂“粘”在了现在这副躯体之内,魂力越是身后,粘得自然也就越是牢固。可是无论如何牢固,这种“重组”之法终究还是比不上卫庄那种“原装货”,灵魂和躯体之间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偶尔出现的缝隙,足以成为施术者的突破口。
灵体的区别已经足以成为那个幕后黑手将目标锁定为盖聂的原因,但是按照公孙玲珑的分析,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盖聂的肉身条件要比卫庄好上不少。
盖聂被鬼谷子重伤致死的时候躯体损毁严重,卫庄杀了鬼谷子,又把鬼谷子饱含修为的血肉当做了修补盖聂损毁之处的“原料”。这个过程与其说是“修补”,不如说是淬炼,依靠阵法运转,祛除掉了体内先天或者后天带来的杂质,使新的□□血脉经络通透无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而处在阵法范围内的卫庄在这期间也被间接的“淬炼”了一番,得到的好处不小,否则他以人身修鬼道,操实体之躯闯黄泉之路,纵然他修为再精深,这么折腾下来也是个十死无生的结局。
那个幕后黑手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山河锥这等天地灵物上来,自然是胆大包天,力求完美之辈,如此比较下来,选择盖聂作为下手的目标,便也不难理解了。
这些原因看着稍显复杂,其实不难理解。“道”之一字,本就讲究一法通则万法通,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只要稍一提示,便能想明白个八九不离十。去了心中的疑惑,自然就要想好下一步将要怎么办。众人目前的处境太过被动,至今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只能从那些零散的消息推测此事与阴阳家的传人有关,值得怀疑的人物也不过就是徐福和荆天明的同学佟星魂家里的长辈。众人一向都习惯了大局在握,主动出击的节奏,这种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不好。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目的,想要主动出击占据一些优势其实不算难。”盖聂看着单子上所列的布阵材料,将目光投向众人,“关于这些材料,各位不知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什么不生不灭之火和非枯非荣之木,”张良弯曲了食指抵住下唇,稍微沉吟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大致的轮廓,放下手臂,修长的食指在这两行文字上方虚虚地画了一个圈,“这两样东西其实世间尚存很多,天火陨落凡间而不熄的不知凡几,焦木与新芽共存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两样材料所指的范围太广,实在不好确定。”样子格外好看。在场的除了公孙玲珑,就属他存活的年头最长,再加上狐族一向崇尚入世,几百年下来得到的信息着实不少。他若说是不好确定,便真的就是不好确定了。
“那个亦阴亦阳之水我倒是有个想法,”发话的竟然是雪女,她变成魂体修行的年头其实不算长,但是天赋极佳,所修功法偏向水系,所以多知道一些关于特殊水脉的事情也不奇怪。“我虽然没去过忘川,但是曾经听别的魂体提起过,黄泉之水为天下至阴之水,普通生魂沾上一点变会被消融殆尽。唯独黄泉流出鬼门关进入人界阴川的那个分界线处,乃是个转阴阳跨两界的地点。这亦阴亦阳之水,说的会不会就是那里的水呢?”
众人听了心中都不由得一动——最早惹出大乱子的那三只饿死鬼便是通过鬼门关“偷渡”出来的,那人既然能把饿死鬼弄出来,顺手取了分界线处的水也完全不是难事。这水火木三种材料,只怕那幕后之人早就已经得手了。如此算来,剩下的便是和石兰有关的七世流离之怨,与盖聂相关的半人半鬼之躯,还有那完全没有头绪的其余两枚山河锥了。
“项少羽之前受了伤,至今昏迷不醒,那幕后之人若想得到怨气,必然还会继续下手,须得小心防范;师哥身上牵魂蛊已除,现在又有了防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明目张胆的下手!至于山河锥……”卫庄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可是相熟的人都清楚,他是真的怒了,“公孙先生,地处东南的一枚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不知剩下的三枚不知宗卷中可有记载?”
公孙玲珑也不由得皱眉,虽然并未与那幕后之人有过接触,但是单凭耳闻的这些事情便知对方心思深沉,善于隐匿人后等待下手时机,想从这样处心积虑针对己方的敌人手中护住石兰和项少羽,难度恐怕不小。听到卫庄出声询问,只能暂时将这点心思放下,专心答道:“西南和西北的那一枚山河锥,宗卷中并未有过记录,但是东北的那一枚倒是记载得很明确。若是寻得那一枚,估计还会得到不少新的线索。”
“敢问公孙先生,东北那一枚现在哪处?”
“长白山,天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