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渡流年》飞雪洛洛

14、第 14 章 生活是什么

　　早晨爬起来的时候我头痛的象是被雷劈过，拉开门一看，于不凡倚在沙发边上，程浩横他旁边，睡得正香。之鱼那丫头昨天就发了一短信,说不回来了,祝你们吃好,喝好,玩好。连个电话都没打。我把那两人拍醒,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洗脸刷牙,飞到公司,终于赶在最后一秒刷上卡。居然没迟到，我真是崇拜我自己。

　　于小意把我招到办公室，丢给我一摞材料，赶着要，明天能交吧。

　　忘了说了，于小意现在是我们总监。于总监以慈喜太后的口气的吩咐道。我说行，刚拿了材料要走，于小意笑了，说道，我突然觉得跟你做同事挺好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她笑得真甜，可惜眼睛冰冷如水，透着一股子寒气。阿南说的好，做女人不能杀气太重，否则伤人不成，容易内伤。

　　这也是我希望的。我扬扬手里的材料，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打从于小意上朝以后，我的工作量就跟道琼斯指数似的蹭蹭的往上蹿。猫仔看着我手里厚厚的一摞，一脸的同情，要不要我帮你。我说算了，别再回头找你麻烦。

　　直忙到月上西天，公司的人都走光了，我关了笔记本，收拾走人。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辞职，只是遇到点困难就辙可不是我们共产主义英雄儿女的本色。

　　猫仔约了我在北极星，见我姗姗来迟，劈头就说，本公司今年的年度最佳模范员工奖非你莫属。我说得了，我算是知道劳动人民被周扒皮剥削的滋味了。跟星嘉要了一杯末路天堂，趴在吧台上，问那两个人，你们说人活着是为什么啊？

　　星嘉笑道，你受什么刺激了，一般正常的人不会问这种问题。猫仔说你别理她，她就没正常过。我说边儿去,星嘉你说。

　　星嘉把杯子递给我，就是为了我们能这样的遇到，然后坐在一起喝杯酒，听听你的傻瓜问题吧。猫仔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星嘉，说的好！

　　我看着末路天堂淡淡的蓝色，顶上浮了一层血色的红，象是被烈火焚烧过的天空。依稀记得程浩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程浩好久没来了呢。星嘉说。

　　圣诞节之后，我一直没见着程浩。想见他又怕见了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宁可当驼鸟，他不动我也不动。

　　回家的时候很晚了，走到楼下看到程浩站在那儿，我笑嘻嘻的走过去，等我啊。
　　程浩给我看表，说，一个女孩子混到这么晚回家，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我转身上楼，跟程浩说，我跟你很熟么，要你来管。
　　程浩跟在我后面，边走边说，被我吻过以后就是我老婆了，听到没有，以后不准这么晚回家。我说什么啊，你以为娶个老婆那么容易。程浩说，那要不我现在去买束花，钻戒能不能给省了。我说行啊，要不咱明天领证去。程浩赶紧点头，好啊，好啊。我白他一眼，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程浩说我刚做完一个设计，不想回家，就溜达到这儿来了。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我说你的设计完成了。程浩说差不多了，湖景小区。然后特认真的看着我说，洛洛，其实我很早就想有那样一个湖边的房子，有你，还有阿呆，里面还要有一个大壁炉，我们就那样一起慢慢变老，一起带阿呆散步，在湖边看夕阳，好不好。

　　程浩说的很认真，我从没看他那么认真过，认真得我想哭，我听他那么慢慢说着，心里其实一千一万个愿意，那是我很早就梦想的生活，跟自己爱的人一起，手牵手慢慢变老。可是想起慧慧，我心里就无比难过，我想我凭什么那么幸福，我可以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并且心安理得吗？

　　我跟程浩说你的设计能不能用啊，什么时候建起来还不知道呢。程浩说，你放心，不出三年，一定建起来给你看。

　　我想三年啊,三年以后能赚个湖边小区的房子，也成。

　　新年的时候我穿了一件中式小棉袄，红色的，出去搜刮了一圈红包，我觉得过年其实挺好的，可以心安理得的伸手拿钱，我爸我妈一人给我一个红包，然后我跑去看慧慧，给她一个，压压晦气。阿南说你怎么穿得跟丫头似的，当现在民国呢。我说你懂什么呀，这叫喜庆。

　　于不凡回家过年去了,慧慧妈妈在,老太太是一工程师，平常特雷厉风行的一人，现在明显老了，眼瞅着瘦了一圈,头发都白了。慧慧是小女儿，打小也最招人疼，这事搁谁身上也扛不住。

　　我一直盼着慧慧能好起来,我也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奇迹，虽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医院的病危通知。于不凡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程浩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彼此都没说话，三月的阳光静静打在草坪上，有淡淡的柳絮在蓝色的天空下飘浮。渐行渐远。

　　五天后，慧慧安静离开，与其被病痛折磨，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从公墓回来的那天，于不凡喝的大醉。谁也没劝，有些痛苦需要时间，我们只能安静等待。或许某一天回头，一切可以云淡风轻，可是需要多久呢，我不知道。

　　去看慧慧妈妈，老太太握着我的手直滴眼泪，弄得我心酸了半天。走的时候顺便要了慧慧以前写的那些卡片。我想交给程浩，可是又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犹豫了半天，还是绝定先自己留着。

　　偶尔我去看于不凡，陪他一起吃饭。于不凡在这个城市里没什么亲人。自从那天大醉后，于不凡再没沾过酒。看着他干净整洁的样子我觉得安慰，于是我对于不凡说,看到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我就知道我不用担心了。于不凡说，我转了肿瘤科，以后真的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成为最出色的医生。我说那我们一起加油。于不凡说你加油什么啊。我说争取早日炒掉我们公司那个周扒皮。于不凡笑了，他知道我说的是于小意。你说都是姓于的,人和人的差距杂就这么大呢?

　　干得比驴累,起得比鸡早,下班比小姐都晚,挣得比民工都少,看着比谁都好。这就是我目前工作的真实写照。在给于小意毙了N次设计之后，我发现我的脾气有见长的趋势，猫仔看我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结果被我劈头盖脸一通脾气，完了我说我烦着呢，谁也别理我。估计那小子心理给落下阴影了，连着几天见了我都绕着走。三天之后我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逮着他，我说怎么着啊，真生气了？猫仔瞄着我手里亮光闪闪的叉子，说哪敢啊，你大小姐跟个爆竹筒子似的，一点就着，我自卫还不行吗。我说行,伸手叉过猫仔盘里的鸡腿,猫仔一着急,喊了声,那可是我的腿——

　　我看看鸡腿，再看看猫仔的腿，猫仔敢紧解释，是我的鸡腿。我说你到说清楚了，吓我一跳。猫仔一脸的挫败，你不是来道歉的么，怎么跟土匪似的。我说我反省过了，现在是化悲为食量，喂，有你这么形容美女的吗，我哪点象土匪了。猫仔不说话，用看土匪的目光看着我，不，是看着鸡腿。如果眼睛里能射出飞刀，我想这条鸡腿定无葬身之地。

　　程浩不忙的时间会陪我吃饭，忙的时候会打电话崔我吃饭。我琢磨着我什么时候变饭桶了。这个季节春雨连绵,阴得人想要发霉,我正想着呢，电话铃响，捞起来一听，是之鱼。

　　怎么样呢妹妹？之鱼在电话里问，这丫头只比我大了一个月，整天厚着脸皮当我姐姐。
　　我说挺好，要是天气再好点，工作再闲点，银子再多点，那就美翻了。
　　之鱼说，小样吧你，做什么梦呢。我说，白日梦！

　　想起以前我跟之鱼抱怨说这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之鱼说白开水多好啊，想加盐就加盐，想加糖就加糖，随心所欲，境界高了去了。阿南一听就赞，随手拿起一块方糖扔咖啡杯里，说他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杯咖啡，爱情就好比是咖啡里的糖！我说那你得放多少糖才够甜啊？阿南说溺水三千——程浩在后面接了一句，你要饮掉一缸。

　　现在我的生活象是在放糖的时候不小心抓错了盐，还得庆幸不是辣椒粉。

　　之鱼笑道，本来还怕你不开心，看来还不错嘛！
　　我叹口气，跟之鱼说，开不开心的日子都得过，难不成你让我整天以泪洗面。
　　行了，不跟你贫。之鱼说，考虑一下来上海吧，我们公司这边招人。换个环境，利于身心健康。
　　换个环境？我重复之鱼的话。
　　是啊，你好好想想，我要去开会了，改天再跟你聊。之鱼挂了电话，耳边传来一阵空洞的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