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渡流年》飞雪洛洛

13、第 13 章 圣诞夜的纸

　　圣诞还没到，这个城市已经提前预热。大小商场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弄得我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进了某个童话世界。你说生活要是童话故事该多好啊，公主和王子成了亲，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没有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可是人生不是童话,也不是小说。所以很多时候，我们无能为力。

　　慧慧情况让人堪忧，虽然我们去的时候依然打起精神，可我知道她不好。于不凡经常在慧慧睡着的时候守在她身边，不说话。一副恨不得代她痛代她难过的样子。慧慧醒时于不凡总是笑着，那笑容让人心痛。

　　2005年的第一场雪，比2004年来的早一些。黄昏里开始飘着大片的雪花，我爬在车窗里看着漫天风雪里闪过的流光魅影，七彩霓虹，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了一种寂天寞地的感觉。窗玻璃上不知被谁用手指画了一个小人的脸，许是热气溶化的缘故，眼睛下面象是流了两行泪，看上去哀伤至极。我呵口气,拿手指描一描,小人顿时眉眼弯弯,一扫晦气。

　　之鱼老早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圣诞，程浩不知打哪儿弄来一棵圣诞树，放在楼上，比我还高半个头。底下五花八门摆了一堆盒子,说是礼物。我偷偷打开来看，还没拆完就被程浩逮个正着，他说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见盒子就拆啊。这是圣诞礼物，圣诞那天才能拆，听到没有。我恩恩答应着，瞟一眼那盒子，恋恋不舍的挪到沙发上。看着那棵圣诞树发呆。

　　以前我们过圣诞节，都是一帮子同学去吃饭，要不就混ＫＴＶ里唱歌，完了回家蒙头一睡，也算过了把隐。中国人过节就图个热闹喜庆。今年不知是谁提出要在家过，不出去了。程浩巴巴的搬了棵圣诞树回来，说本来想跟阿南一起去挖棵松树的，又怕给人说是破坏环境，没敢。我说松树用完了还得给人放回去，还是假的好，用完一装，明年拿出来还可以接茬用，多好。说着说着我就开始畅想，然后一直过了许多年，咱都成了老头老太太，儿孙满堂，也挤这棵圣诞树底下拆礼物，那场面，多壮观啊。程浩笑眯眯的看着我，不说话，我说你想什么呢，一脸的□□。

　　圣诞节那天，我和程浩一起往树上挂装饰。我踩了个小登子，站在高处，程浩在下面挂，边挂边说话。我说你给慧慧准备礼物了么？
　　程浩说，当然。晚一些给她送医院去。
　　医生不让慧慧出院，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去看她。
　　是什么啊？我问。程浩说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我想了想，再问程浩，臂如，我是说臂如啊——有那么一个人，默默的喜欢了你很多年，给你买了很多礼物什么的，可是却从来没有机会送给你。如果你知道了，会怎么样？！
　　程浩说那有那种人啊？我说是假如，如果真有呢？你会怎么样？！
　　程浩把一个小天使挂在树梢上，拍拍手说，我会娶她。
　　我本来站在凳子上，脚下不稳，听程浩这么一说，激动之下也不知道怎么脚下一滑，人就倒了下去。
　　程浩站在旁边，看我倒下想也没想伸开胳膊就接住了。我人到没摔着，直接掉进了程浩怀里。有那么一秒钟，我感觉到他怀里的温暖和心跳。本能的反应想推他，推了一下，程浩没动，胳膊反而紧了一紧。我有些发呆，还没想出该说点什么，程浩低下头，在我唇上吻了下去。

　　我感觉到程浩唇角的柔软灼热，脑子里一片空白，眼角闪过圣诞树上闪烁的点点灯光，五颜六色的，晃得人发晕。有音乐的声音突兀响起，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门铃。程浩放开我，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发现程浩的脸红了,这可真新鲜。

　　门一开，阿南从外面蹦了进来，说，你们看我带谁来了。阿南身后转出一美女，形象气质具佳,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美女冲我一乐，我灵光闪现，脱口而出，罗卜，你的小爆牙呢。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还好人家罗卜不以为意，大大方方的说，整没了，这年头就是好，先天不足没关系，后天还可以补救。我说成啊，这一整还真成美女了。阿南说知道丫头现在做什么吗？我说整形医师？？阿南说，什么啊，是律师！

　　原来阿南的公司前段时间牵涉版权的问题，找了一律师，这律师跟罗凤很熟，一来二去的在饭局上就遇上了。还是罗凤先认出阿南，罗凤变化太大，阿南没敢认。

　　正说着呢，于不凡和慧慧从外面进来，程浩说怎么跑出来了，一会我们还想过去看你们呢。于不凡道，慧慧说闷，想出来走走，于是我们俩就溜出来了。我赶紧找地儿让慧慧坐下，指指罗凤，还没说话呢,慧慧笑眯眯的说,罗凤,你的小爆牙呢??我大笑,罗卜,你的小爆牙太深入人心了，不怪我们。罗凤说没事，说明咱长的有特点，过目不忘。阿南说你那算什么呀，我们公司有一男的，长得那叫一鬼斧神功啊。还特爱耍帅，见女的就抛媚眼。有一天一女的实在忍无可忍，满怀同情的对他说，你长的太有创意了，活着是你的勇气，虽然丑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上帝耍了点脾气，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出来吓人了。一屋人哄堂大笑。

　　那天晚上除了慧慧，其余人都喝高了。于不凡拽着程浩一个劲的倒酒，程浩不能喝酒，刚一犹豫，于不凡伸手抢过杯子，伸脖子就干，比喝凉白开还利索。一边喝还一边念叨，我没醉，真的，你看，我清醒着呢。我倒是希望他敢紧喝晕了去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醉解千愁。于不凡心里难受，我知道。可是酒醒之后呢，杨柳岸?晓风残月??那是诗人的浪漫。人生该面对的东西，我们谁都逃不掉。

　　我问罗凤，当律师是不是感觉特牛，我看电视里演的大律师一上庭都是口若悬河，义正词严的。罗凤说,你也知道是电视里演的，那都是美化之后的生活。我前几天接的一案子，一司机撞了一小青年，酒后开车。人孩子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没找着工作呢，可能就在找工作的路上给撞死了。爹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说人家农民大伯起早贪黑的弄两钱供个大学生容易么，眼瞅着快赶上好日子，又一下给撞没了。你都不知道那孩子爹娘多可怜，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说司机呢?罗凤叹口气,司机现在还开着宝马在街上溜达呢。人家有钱，有钱不光能使鬼推磨，铺的路都是康庄大道。后来那大伯也想开了，反正儿子也没了，对方就算判几年又不能把儿子活过来。还不如拿笔钱安度晚年呢。

　　我说靠，要是我下辈子不小心做了有钱人,一定拿钱砸死丫的。阿南往我手塞了一个啤酒瓶子，说这个比钱好使，再不行我去胡同口给你拎两块板儿砖。我把瓶子放回桌上，语重心长的开导阿南，触犯法律的事儿咱不能干，善恶自有公道，有老天爷看着呢，没听说抬头三尺有神灵嘛！

　　说完这话我真想抬头看看，三尺外有哪个神在蹲着，求他高抬贵手，放慧慧一马，好人一生平安，我们可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就是打小的时候偷过人家院里种的两把葱，还是我下的手，慧慧把风。再就是捉弄过几个人，往同学的抽屉里塞过毛毛虫什么的，此外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天煮地灭的事。结果抬起头就看见一块天花板，白晃晃的悬在那里。

　　后来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的,慧慧没走,我们俩象以前一样,躺一个被窝里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我还在梦里跟自己说,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啊!我记得慧慧跟我说,她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往医院跑,进去了不住个十天八天出不来。她都住怕了。后来病房里来了一个年青医生，大概是实习生，特温和的人，没事的时候就会陪她说说话，每次来手里都会拿着一只纸飞机，要不就是纸鹤，给小朋友玩。有一次慧慧问他，我会不会死啊？隔壁床的一个小朋友走了，大家都说他是死掉了。医生哥哥摸摸她的头说，不会的，家慧要努力的长大，长大后念医科，然后做个好医生。象哥哥这样，好不好？慧慧说好。所以报考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填了医学院。结果那天夜里我还梦到无数的纸飞机，漫天落下来，撒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