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就当什么都没说

32、婚房新尸

　　成亲有时就像生瘟，由两家人把喜气扩散到邻里亲朋，继而听到喜讯的人都要从心里笑一笑。最有意思的是听说谁谁成亲了，做父母的就会惊觉自家子女也到了年龄，愿借东风好势，为他们择一良偶选一佳期成其美事。就这样，冯家的火毫无征兆又不可挽回地刮进了赵府。

　　赵昱从江南西道回京后，赵老爷子就应夫人要求，开始跟有待嫁姑娘的门脸人家走动。他娘的意图明显，且已严正声明：不管赵昱乐意不乐意，只要她觉得合适，他就得去跟姑娘见上一面。而且，赵母觉得好事将近，已命人修缮赵昱住处，赵昱只能暂时住回赵府。

　　为躲避母亲，赵昱不断留宿太子府，还作为知事参与冯宁勋的喜事。

　　走时篱笆上的牵牛正盛，今时只剩稀落的叶子，朝阳照耀下更显寒酸，赵昱捋着藤须绕进院内。

　　许记并阿蛮跟老仆三人一早就在院里忙活。许记一走将近三月，老仆闲来无事，把院里没树荫的土地开垦种了时鲜蔬菜，虽然菜放萎放坏一茬茬都没等来许纪，但到底在入冬前让他吃上了自家地里生出的菜芹。
　　许纪跟阿蛮在垄头摘菜叶，议论菜芹的叶烙饼还是做汤好，见赵昱进门，问之来讨早饭。

　　赵昱回京后于午夜梦回中老忆起路上吃的野鸡馅包子，回味无穷，一直找不到机会再尝许纪手艺，今日撞上摘菜，岂能放过机会。

　　许纪差阿蛮买来二两猪肉，老仆去乡亲家里借了姜跟蒜。赵昱没见过做饭的，跟去伙房观摩。
　　许纪为免弄脏衣服，将外袍脱去，挽上袖口，管手艺如何先做足了把式。

　　先热锅下了片猪肉，待出肉油又下姜瓣跟蒜瓣，片刻鲜香四溢，紧接着许纪加大炤子里的火，下了断好断的菜芹。待老仆忙完过来烧火，许纪拿铲子上下左右翻动锅中食材。从炉灶生火到菜出锅不过半刻钟，迅速快到赵昱怀疑菜熟没熟。

　　换阿蛮烧火，老仆做饭。赵昱把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许纪跟他身后进屋，拿巾帕擦脸上汗水，似是怕责难，坦白道：“那日包子不是下官做的，下官想让大人吃得放心骗了大人，平日做饭都是老伯，水准有失还望大人包涵。”

　　赵昱没说话，端坐身板先用鼻子尝了味道。包子吃后第二天早晨就撞破了他的谎话，许纪不是慈善人，当然不会做包子给其他客人当早点。但他总抱有希望，料想不至于全是假话，至少可以做到经常下厨。
　　及至老仆端上用许纪从南边带回来的菌菇做的汤，一人一只炊饼拿手里，方可真正评判：许大人做菜手艺对得起他自吹自擂！

　　晌午时分，坐厅堂里喝茶闲话的二人接到消息：冯府出事，新娘死了。

　　赵昱直接进宫面圣，粗略禀报案情。朝廷考虑到冯宁勋官居寺丞，恐大理寺徇私舞弊，将案件移交刑部，大理寺负责跟进举证。

　　冯宁勋低垂着头坐在大门外，一副等人来拿的模样。赵昱匆匆赶来，见他堵在门口，不知怎么安慰，踌躇一会，二话没说直接迈过他横伸着的腿进了屋。
　　新娘不是张希英，她没有生在官宦世家，不然这会得在死牢见冯宁勋，赵昱这么想，又觉得不通，如果换做张希英，应该不会发生命案，张希英的拳脚他见识过。

　　现场维护完整，冯宁勋从见到新娘尸体那刻极度震惊到恢复平静，一直没出声呼叫，房间里没进过一人，至少他醒来后是。
　　刑部另派仵作替换了大理寺的老邢，仵作一直在床头检查尸体。

　　近几日没下雨，屋内干爽，找不出脚印。许纪站在闭合的窗口前，窗户双扇，里外都可以打开，窗台上也没有脚印，但有成星点状散落的灰尘，他拿书房毛笔在窗台扫了些细尘放进收纳证物的瓷瓮里。

　　屋内洁净，桌椅整齐，房外的垂柳时不时被风吹送到窗棂上，发出哨声，如果没有床上尸体，这幽静的室内最适合午后小憩。

　　“看出什么了？”赵昱问。
　　先跨出门的是仵作，仵作头没抬地摇了两下，赵昱心下了然。

　　可许纪走到赵昱身边，声音低缓，用一种极度笃定的口吻说：“这事是奔着宁勋来的。”
　　赵昱语塞，一时不明白奔着冯宁勋来什么意思，是误杀还是嫁祸？

　　许纪将他拉至僻静处，半卷手掌凑近他耳朵：“我要说怀疑兵部尚书，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疯话？”
　　赵昱转脸看他，后者一脸严肃。
　　“张希英因爱生恨，新婚夜里杀情敌，你信吗？”许纪似乎觉得刚才的话不足以让人把自己当成疯子，特此加重效果。

　　赵昱又看了他两眼，怎么都觉得他在说笑，嘴角牵起，却眼露冷光,“许大人，昨夜的醉意还没醒吧。昨早上你神神鬼鬼，非让冯宁勋迎亲绕过张府，还追加了太子亲卫队十数人;晌午拜堂又怕张家来闹场，非要拉我在门口守候……"

　　许纪张口结舌，四下张望间不忘抬手去拉赵昱胳膊，赵昱却趔开身子，继续道:"晚间洞房，如不是大伙灌醉你，阿蛮带你回家，你还要去听墙角！若张希英真是英雄气短胆色过人，那她想得清楚，冯宁勋所托非人。"

　　许纪颓然地看着他，半晌苦笑:"大人，我若诬陷命官入狱，还望你不吝钱财打点刑狱多送吃的给我。"
　　"赵大人不会小气的。"仵作拍许纪肩膀安慰道，然后把簿子递给赵昱，"赵大人，这是验尸格。"

　　赵昱接过来浏览一遍，然后又转交给许纪。
　　出来时冯宁勋已经不在门口，太阳微微西斜，赵昱想到几天前冯宁勋就没怎么吃东西，昨天太忙没时间吃，酒倒喝不少，今日又是滴水未进，不知这会在牢里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