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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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斯的家离吃晚饭的地方不远。三个人一前一后在泥泞坎坷的小路上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
唐太斯打开门。干燥的木头香混合着水泥味儿钻进维尔福男爵敏感的鼻子。用眼睛环顾四周，左侧有一道用木头铺成的楼梯，连着楼上的房间。底层处放置着木头和桌椅等常用物体。
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唯一的装饰品还是放在用废弃的木头修筑而成的柜子上的圣母玛利亚。洁白的身躯显得她无比的慈和。维尔福跟着迈进这间屋子。指着那用白色陶瓷烘焙出来的圣母像说道“很漂亮。”
“谢谢。”唐太斯将手中的灯吹灭。略带惋惜地说道“屋子简陋，只有一张床。若是您不嫌弃……”
“我可以睡在厨房或者客厅……”维尔福环顾四周后欲言又止。屋子的所有陈设都极为明显地摆放在自己眼前。所谓的厨房不过是用来堆放柴火的炉灶，而至于客厅，维尔福观察了半天，只得将这个华丽的词冠到直对着房门，放着木质桌椅的空荡空间。
唐太斯苦笑，“您就别推脱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引这两位不知何谓“简陋”的客人往楼上走。
卡德鲁斯看了看还爱逞强的男爵先生。也奉劝道“少爷。您就别推脱啦。您的身板是受不了这坚硬的水泥地的。”他往唐太斯开门后的房间张望了一下，心里暗暗想过，您的身板怕是也难以承受这坚硬的床板，但口头上还是说道“您还是睡到床上去吧。”
“至于我，”卡德鲁斯继续说道，“冒昧地问一句，唐太斯先生。您这儿有类似于毯子之类的东西嘛？好帮助我度过今晚。”
唐太斯皱着眉头，走到房间里，掌上灯，在一个破旧的大衣柜前翻了一阵。舒出一口气，“幸好找到了。”说着，递给卡德鲁斯。“那就委屈您了。”
“哪儿的话。”卡德鲁斯接过暗紫色的毯子，转过身去准备下楼。但依旧不忘主仆身份，以九十度弯腰鞠躬说道“晚安，少爷。”顿了顿，“您也是，唐太斯先生。”
门“啪嗒”一声关上。楼梯处传来频率均匀的脚步声。闪着灯光的房间里，两个年轻而又美丽健康的身体保持了一个房间的距离站在一块儿。（维尔福男爵站在床头，唐太斯拘谨地站在门边）
“您请歇息吧。”唐太斯也有礼貌地鞠躬。心里嘀咕着，但愿还能找出一条毯子来好让自己在阁楼上睡得安稳些。大概是木柜上温柔的圣母玛利亚帮的忙，唐太斯还真找出了那么一条——前几天由凯萨琳送来的母亲亲手编织的柔软被毯。
他拿着被毯，准备走上阁楼去睡觉。养尊处优惯了的维尔福看了看坚硬的床板，以及还算干净的被子和房间。忍不住问道“你上哪儿去？”
要知道，他肯“纡尊降贵”一路追随到这儿，都是因为受到这个香味的吸引。现今，在这个密闭的，没有掺杂着任何其他人身上味道的房间里。他是感到如此的庆幸和雀跃。即使要自己和坚硬的床板作斗争也在所不辞，更何况，房间看起来还是挺暖和的。他自我安慰道。
若是眼前的这个人要离开这个房间，那自己所做的——一整晚都能像浸泡在水温适宜的浴缸里的人儿那样浸泡在这股令人安心幸福的味道中。不都要成为了泡影了吗。想到这儿，他不禁又将声音提高几分，像是质问道“你上哪儿去！”
唐太斯对贵族先生这样的态度有所不满，明明是鸠占鹊巢，将自己挤压到只能睡阁楼的份上，却还说地如此理直气壮。闷声闷气地回答道“难道要我陪您一起睡觉吗！尊贵的，光临寒舍的男爵先生！”男爵二字被不自觉地加重。前缀刻意的形容词很好的反映了他的不满。
我们尊贵的维尔福男爵并未察觉出说话者的不满。按着自己的思路，说话者的回答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提议。于是，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带着无比轻松和欣然的语气说道“那是自然了！”说完，坐到了床上，床板发出一声“吱嘎”声，出乎自己的意料，这张看似坚硬磕人的床意外的柔软。
维尔福男爵发出惊奇的“咦——”声，又坐在床上抖动了两下，床板像根柔软的皮筋，被压下去又反弹回来，显得柔韧而富有弹性。
唐太斯见着这番情景，恨不得大拍自己的脑袋——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此刻头脑冒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维尔福男爵面前，慌忙之下用两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说道“别再动了。”
维尔福男爵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得一怔。确切的说，是被这由于突然靠近而被增强的香味所震慑。不再用身体试验这张床的柔软度。因为紧张而被唐太斯丢弃的灯静静躺在地板上，散发出微弱又持久的光芒。
维尔福的脑袋里现在只闪过一个念头“震撼人心的香味”。他在晃晃而动的灯光下抬起头，澄清的湖蓝色眼睛流露出丝丝惊异，一眨都不眨怔怔地看着压着自己肩膀的男人。
唐太斯原本只想着制止对方一下一下对床的震动，可没想到，出现了这般尴尬的情境。要知道，看似不舒服的床板下面，可是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东西啊。况且，对方还是个贵族。想到这儿，他放柔了点声音，尽量使自己显得和善些，“别再动了好么。我可买不起比这更好的床了呀。”
维尔福的大脑丝毫没有印进去这句话所要传达出来的本质意义。只是跟着这循循善诱的声音，受到了牵引般，机械的，一顿一顿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唐太斯舒了一口气。在这紧张的插曲过后，他甚而都忘了身份的差别，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多年来接受过狂风浪打后的老练。他轻轻松开搁置在对方昂贵柔软衣服上的双手，正想转过身捡起被他情急之下扔掉的被毯，一只胳膊却被抓住了。
这会儿，轮到他惊讶了。他不甚理解地转过头，半蹲着的身子由于这个动作而僵在了原地。
维尔福的大脑又开始运转，并且因着刚刚突然性的刺激变得愈发灵敏。金黄色的发丝软软地垂在眼皮上，他咧开嘴，露出白净整洁的牙齿，“我不动，所以，你陪我睡。”
唐太斯一时间失了神，刚刚那个笑，像极了画壁上恬静而又优雅的主角。精致的五官像是隐秘地潜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带到时机成熟，便喷涌而出。
夜半的风从仅有的窗口处吹进来，烛光在风吹下扭动了一下身躯，照旧坚持不懈地用自己点亮整个房间。路边走过的醉汉高声嚷嚷着，唱着低俗下流的歌曲。
唐太斯回过神来。继续完成刚刚那个戛然而止的动作。捡起被子又象征性地拍打了两下。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也被慢慢松开。维尔福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然后，缓缓的，缓缓的，但又无比沉静的，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笑意不自觉拉大。空气中，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味道令他打从心底的感到愉悦。不动声色地重重呼吸了一口气后，他看到唐太斯走到房间最右侧，推了推一块儿墙面，竟然闪出一道门。维尔福再次瞪大了眼睛，从进门到现在，竟然都未发现这儿还有另外一扇门。不过灯光灰暗，看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唐太斯脱去外套，带上原先那冷静的，显得彬彬有礼而又客气的口吻，说道“我得去冲个澡。男爵先生……”
“维尔福。叫我维尔福。”维尔福脱去外套，将自己扔到柔软的床上。也不顾主人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唐太斯走进隔间内，那是一块和整间屋子的寒酸极为相称的用来沐浴和如厕的空间。地上放着一个木桶，一条水管像条敛气沉默的墨色小蛇，时刻准备伺机而出。唯一显得突兀的，是镶嵌着镜子的周围墙面用淡蓝色的廉价瓷砖平整地拼凑起来。唐太斯顺手锁上门，轻轻敲了敲墙角最角落里的一块瓷砖，而后用手指将这块贴着瓷砖的砖块一下一下缓缓地移了出去，取出一张被捆着的白纸，站到窗口处打了个听起来极为生动的鸟叫声。
一只灰白色的鸟儿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停驻在窗口。唐太斯将白纸系在鸟腿上。鸟儿又扑棱棱地在夜空中划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哗啦啦的水声很好地遮盖住了期间的一切不自然声响。当唐太斯将冷水倾覆在自己光luo着的肌肤上时，打了个冷颤。他的心因为这个冷颤而变得清明，这已是第二次，被门外躺在自己床上的美丽男子所惊艳。
他咬了咬嘴唇，一遍又一遍努力地提醒着自己，身上还背负着难以拒绝和泯灭的责任，这责任像座硕大无比的山丘，沉甸甸背在自己身上。山上有着因为饥饿而哭泣的婴儿，有备受凌辱的女人，也有被贵族们踩踏过的可怜身躯。他的眼中滑过坚定和准备献身般的义不容辞。可也在不经意间，插入一幅动人心弦的画面，并由此染上一层微不可见的柔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