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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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温暖、清澈的怀抱。维尔福被拥在怀中的身子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松懈了下去，最后，犹如被疲劳折腾得再也动弹不得的小松鼠，彻底在这个坚定有力的怀抱中瘫软了下去。那种黏糊糊、温暖的触感好似身处母亲的羊水之中。令他彻底丢下了沉重的命为绝望的铠甲，有生以来，维尔福首次体会到不是一个人孤单、固步自封地活在自己世界里真好。
唐太斯将手臂箍拢，让这个如释重负的身体以更为贴合的角度施力在自己身上。“维尔福。”唐太斯轻声地叫唤，像初夏黄昏的暖风。
“唐太斯，就这样。我太累了。”维尔福索性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让我小小的，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唐太斯温暖的颈项散发出好闻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味道。那瓶倒翻在地上的香水瓶还残留着自己最后带有欲望的身体，随着穿堂风，在无缝无隙的空气中肆意流动。维尔福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走向，在顷刻之间，自己前半生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运气、努力、劳动成果都化为了不见踪影的香气。或许香气本身应该存在的方式就是无踪无影的，只是自己的硬生生的执拗强行将其改变成了喜欢的形态。来不及去思考是否违背了自然的意志，就那么自以为是的将其化为了瓶子里的液体。
对身后那一句身体，是否也要做这样的事情，还是任其凭借自我意志顺其自然。若是顺其自然，便无法感受沉甸甸的放在自己手中的存在感。维尔福叹了口气，谁来告诉我，究竟用何种方法，才能如此自然而又切实地拥有最美好的东西。
“维尔福？”罗琳在花园口犹疑地张望着，寻找自己男伴的身影。两个人隐藏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从屋内衍生出来的光线在俩人的不远处停住了脚步，只留下这黑魆魆的空间给这紧紧相拥的俩人。
唐太斯听到叫唤的声音，慢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维尔福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覆在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紧环的气力从腰间一点一点消失。相对的，罗琳已经迈出一只脚踩进了花园中。并以试探性的声音再次问道“维尔福？”
维尔福咳了咳，向前迈出一步。“罗琳。”他应答。
“你在这儿。”罗琳提起裙子跑进花坛。“咦，这位是？”
“我们的朋友。”
唐太斯彬彬有礼地行礼。维尔福这才发现，时常穿着粗布麻衣的唐太斯今日穿着体面得体的服饰，怕是为了参加这场盛宴而被弗罗德强行套上去的。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衣着配上唐太斯原本的气势凸显出几分高贵气息来。罗琳站在两位散发高贵气息的少年面前，不禁红了脸颊。
罗琳乖巧地回礼。随后，摆出主人的架势，“你们怎么在这儿？去屋内玩吧。里面热闹极咯。”
唐太斯实在不想同除了维尔福外的贵族有过多的交际。举步朝屋内走去。却被维尔福伸出的手拉住，“罗琳，我们在这儿，是有事想要麻烦你的。”
罗琳看了看表情惊诧的唐太斯，又看了看面色平和的维尔福——丝毫见不到些许下午的慌乱与歇斯底里。展开个甜美的笑容，“还有我能帮上忙的事儿。是什么？”声音中满是身为十七岁少女的天真活力。
“帮我们一同运些东西。”维尔福继续神色平静地说着。
“运些东西？”罗琳重复地念到，“运些东西。”
“对，运些东西。”维尔福又笃定地说道。
“你是不会告诉我，运的东西是什么的，对不对？”罗琳的唇边还带着笑意，但早已没有了适才的欢快活泼。
“对不起。罗琳。这点我们得保密。”维尔福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不置一词的男子。
“所以，维尔福男爵。”罗琳向后退了几步，和站着的两人拉开点距离。“下午您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主动参与我的舞会也是因为这个？”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了些愠怒，像因受伤而怒斥的动物。
“罗琳，我很抱歉。”维尔福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深深鞠了一躬。“但你是我的朋友，罗琳。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罗琳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唐太斯看着维尔福平静地应付着这一切。依旧安静地沉默着。在这种时候，或许不说话才是最好的。毕竟，他实在想不出能在此刻说出些什么合时宜的话。
沉默。是久久的沉默。维尔福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沉默的罗琳，等着她作答。良久，罗琳干涩的声音才响起。“我答应你，维尔福，我答应你。”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平静了些，“但是，维尔福。这是要有回报的。”她跳进身边的光圈中，维尔福得以看清她脸上精致的五官，以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维尔福，这是你欠我的。是要回报的。”
唐太斯担忧地看向维尔福，他不知道这个骄横的贵族小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正想拒绝——毕竟没有了贵族小姐，这个计划也只是存在风险。但他不知道贵族小姐会逼迫维尔福做出什么事情来。
却被维尔福制止“好。我答应。罗琳。”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罗琳将嘴角的笑意延伸开去，“客人们，快进屋内去吧。”说着，提着裙子朝光线出现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过去。
维尔福也呼出一口气，跟着罗琳走去的方向举步向前，却被唐太斯拉住了，“维尔福。太冒险了。”
维尔福定定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参加的这场活动还是罗琳？”
“我是说罗琳……”
“唐太斯，你真的觉得，比起这场无所依靠的革命运动，还是罗琳更为危险吗？”他笑起来，嘴角好看地勾起。唐太斯的牙齿咬着唇，看着面前笑得风轻云淡的维尔福不知道如何应答。
只是毫无力气地讪讪说道“我的运动也不是无所依靠，我们有人民……”
“还有尽心竭力的商人，以及一个分不清立场的贵族笨蛋。”维尔福抿嘴笑着说。
唐太斯想要反驳，维尔福总是快他一步，“我们都是自愿的。唐太斯。我们都是自愿的。”
说完，便不再等唐太斯说话，大步走进了光明。
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帮助唐太斯，还是答应罗琳的请求。
舞会进行得很顺利。维尔福进入舞会后不久便被拉入了欢快起舞的女人们中间，她们摆动着优雅的身姿，像穿上红舞鞋的人儿，拉着维尔福不知疲倦地翩翩起舞。在人影闪烁的纷乱场所中，维尔福转圈，交换舞伴，用鞋子有节奏地踢打地面。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如此轻盈，像是一副没有实体重量的空壳。而他的实体重量正吸附在屋顶上，像一颗氢气球就这样轻飘飘地吸附在墙顶上，看着衣着华美，打扮庄重，欢声笑语的人们在这儿旋转舞蹈。他的灵魂有他清明的眼睛，在堆叠的人脸中看到了唐太斯望向毫无实体的空壳的脸，看到了弗罗德笨重地擦着汗的身体。
他就这样，安静地默不作声地看着屋内的人，看着唐太斯，看着弗罗德，看着自己。
仙度瑞拉的魔法在十二点准时结束。维尔福轻飘飘的实体在十二点的舞会散场中回到自己的空壳。他看到罗琳正与身边的相同年龄的女孩儿欢快地交谈，看到唐太斯拨开人群朝着自己走来，看到弗罗德东张西望的脸，看到自己暗黑色的圆头皮鞋。
“维尔福。”离自己不远的罗琳明显不需要拨开人群艰难地挤过来，抢先一步迈着欢快的步子来到维尔福面前。唐太斯朝前走了几步后犹疑地停下，看着说话两人，“维尔福，晚上就别回去了吧。”罗琳用欢乐的声音说道，怕对方误会似的红了红脸，补充道“家里客房足够大的。”
唐太斯迟疑的脚步被迎上来的弗罗德切断。弗罗德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脑袋，“哎呀呀，唐太斯。今天可太热闹啦。不知道那件事……”唐太斯的目光仍旧紧盯着维尔福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回答“哦，维尔福劝服了。”维尔福跟着罗琳走了两步，退到边上。唐太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转移阵地的俩人。弗罗德还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喏喏，卡缪他们把东西运过去啦。你也知道，放在我这儿总归是不安全的，如果被女仆们看到也不大好的。”
弗罗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地挠挠自己的脑袋。“话说，没想到罗琳小姐真的会帮我们呀。”正说着，只见维尔福结束了和罗琳的细谈，朝着唐太斯的方向走了过来。维尔福走到俩人的身边，也不多说话。弗罗德很是热情地说道“维尔福男爵，真得感谢你呀。”表情乐乐的，很是可爱。
“还好还好。”维尔福的笑容恰到好处。但那劫后余生般的惶惑与疲惫还未从脸上散去，他将身体靠得离唐太斯近些，“弗罗德，我们回去吧。”
“哎呀哎呀。马车就在外面哩，我们走吧。”弗罗德撑起放在一旁的手杖，这倒显得器宇轩昂了些，虽然还是圆滚滚的身体。三人跟着散去的人群，朝着大门口停着的马车走去。
马车在路上颠簸，夜半时分的夜颇为宁静，马儿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加上得得的马蹄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显得尤为明显。弗罗德先生受不住一夜的欢快起舞，身体的疲劳在每个毛孔叫嚣，于是在上车后不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脑袋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显得很有意思。
“刚刚同那位傲慢的贵族小姐说什么？”唐太斯确定了睡得沉沉的弗罗德不会突然醒来，问道。
维尔福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大概是关于明天的事情。”
“大概？”
“哦。大概。”维尔福调整了一下坐姿，“毕竟明天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唐太斯不解地看向他，那种含糊的说话方式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明天在K的城门口等她，她让我们准备好豪华的马车。因为她的身份。”维尔福又打了个哈欠，显得很困。
唐太斯点点头。“你睡吧。”
维尔福摇了摇头，“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唐太斯自问了一番，朝着窗外看了看，“大概是弗……”话还未说完，只见维尔福已经一颠一颠地睡了过去。
马车到了弗罗德的小洋楼门口，唐太斯轻轻摇醒维尔福与弗罗德。俩人晃晃悠悠地进了门。“哎呀呀，这么快就到家啦。”弗罗德抓着脑袋睡眼朦胧地说道，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尽心职守的女管家。
唐太斯安顿好同样睡眼惺忪的维尔福，吹灭了灯。黑暗中，唐太斯躺在维尔福的身边，他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散发的淡然从容的身体，大概还有温暖的血液从青色的血管中流淌过去的声音，这一切都证明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个活生生的身体。不是舞会上剩下的一具空壳，他的魂灵，他的实体正小心地、安稳地潜藏在身边的这具身体之中。
窗外明晃晃的月光照进来。树影在光亮中投下黑魆魆的身影，魅惑地抖了抖。唐太斯轻轻握住了身边的另一只手，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他猛然之间想到了，卡缪所言的关于爱情消极理论。它们就好像投映在墙上的黑色影子。唐太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呆呆的，眼神空洞，脑袋在迟缓地爬行。
他偏过头看了看维尔福，起身，去了另一个空出来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