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旆司·发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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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上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甚至相互碰撞一下，教养好的会回头，歉意浓浓的微笑，说一声对不起。教养比较不好的头也不会，嘴边还不停的说一些骂人的话。有时候会觉得很无奈，不知道该走向哪。重遇之后的离别，只显得相方的距离日益剧增。
大哥的离开是突然的，突然到让我们全家人都不敢相信。大哥他就像只是睡着了而已，脸还有点红粉，依旧幽雅的笑着，安静的躺在地上，安静到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又一切。我听着母亲近乎疯狂的嚷，看着父亲眼角的湿润，我的心在那一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快。大哥他，一直也比我好，他永远是乖巧的，永远是聪明的，永远是干净的。所以他可以不需要花什么气力就把我的一切抢走。或许抢走这词不对，大哥从来没有要求过得到什么，是大家逼着他收下的。这让我更苦恼。这世界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他不想要的别人逼着他要，我想要的无论怎样要求也得不到。这就是所谓的不公，这是一个理由，我给我自己的一个理由。一个不容许别人反驳的理由。一个只有我自己一人知的理由。
在送大哥去火化场的时候，我见到大哥干净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化妆师走过来，给大哥的脸上妆，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母亲一把推开那女人，抱着大哥的身体，紧紧的，不容别人触碰，她流着泪，骄傲的说，我儿子是白莲，永远是干净的，你们谁也不许碰他！她用指腹擦着大哥的脸，语气又变得很温柔，旆司，你大哥冷，快，快把他最喜欢的大衣拿过来，别感冒了。
我望着母亲，笑，一动也不动，母亲望着我，脱下她的高跟鞋，向我砸来，我叫你把大衣拿来！你耳朵聋了对不对？
父亲为我擦擦额上的血，轻轻的摇了摇头。
等到一切结束，我便回家，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听见那女人疯狂的尖叫，不想再看到那男人心中的疼痛。他们从来没有珍惜过我，把应该属于我的宠爱，付诸于大哥身上，我是一个被冷落的儿子，一直生活在大哥的影子下。我什么也得不到。
大哥的房间永远是干净的，就像他，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去玷污。花瓶里插着百合花，纯洁的百合花，这是母亲今天换上去的。大哥一直喜欢嘉德利亚兰，这种花的花语很特别，是代表风韵华贵、出类拔萃。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女人，君宴楚。这是大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大哥他是笨蛋，是一辈子只爱一个的笨蛋，痴情得可怕。
然后我就回来了，回到那个有宴楚，有教堂，有大哥记忆的地方，重遇宴楚，这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有何奇怪。
我现在就在她家，她与君若兰的“家”。他在厨房为我泡茶。“你这里还真干净得很。我还以为以师傅你的慵懒这里会是脏乱差呢。”我笑着望了望坐在我对面的宴楚，今天她很规矩的束起了发，有些略短的发被她拢到耳背后，用那种传统的黑发卡卡住，简单而端正，一丝不苟的。
“啊？不用我干啊，若兰乖得很，有他在我不用干。”她抚了抚发卡，笑得有点无力，眼神有点不集中，一直往厨房里瞟。
“哦……”我敷衍的答了一句，我是知道的，她不愿意与我对话，那我何必自讨没趣？她现在算是在意别人吗？以前那个目中无人，漠视一切，寂寞绕缠的君宴楚……去哪了……“那个……师傅那天是故意的吧？故意的视而不见，故意的装无知，其实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清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嗨”了一声，然后愣了一下，目光注视着我，我连忙的低下头，“啧~`臭小孩，不知道你说什么鸟语。”
我轻轻的笑，有点冷笑的意味，“那天，你明明知道我们要走了，你明明看到我们，却故意的装看不见，对吧？故意的不左顾右盼，故意的目视前方，故意的散着发，让风吹起发……”
她静了一下，随即无声的继续笑了起来，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望了一眼在厨房里一劲儿忙碌的若兰，再收回目光，望着露台，笑得更明显，更淡漠，更疏远，声音有点缥缈，“是啊……我是故意的。我在赌，我以为旆霖会当众叫我的，会大声的喊我的名字，可惜啊……我就是太自负了，不是？你大哥究终没有这样，一言不发，旆司你呢？还不跟他一样，漠视我的路过。你现在，还有什么权利向我嚷？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我错了吗？我哪里有错呢。”她的语气过于平淡，平淡得让人心惊，居然真的像描述一顿清淡的饭菜。
“嗯？打扰你们一下。”若兰笑着双手捧着一杯茶，温柔得很，“噜~`这是你的，苦丁茶。涩后余甘，可润喉。”他递给我，笑容一刻也没有变过，虔诚得像个信徒。我接过，他又双手捧着另一杯，笑着转身，“呐~`这是宴最喜欢的绿茶，对你身体有好处呢。”
“啊……若兰真贴心，你先回房间，我跟旆司聊私呢。”她接过茶，又随手放下，胡乱的捉住他一捆长直发，看起来柔软得很，她溺爱的揉了下他的发，拍拍他的头。
他乖巧一笑，向我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真的很像大哥。温柔得很，干净得很。也漂亮得很……温纯得很……”我撅了一口茶，好苦，苦涩得让我想吐，根本咽不下。可是……从舌尖，开涌起一股甘甜，甜得心也甜了起来，喉子很舒服，比薄荷还来得清爽。
她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啧啧一笑，“你这样子真像一个苦瓜。”她也撅了一口绿茶，眼也不抬一下，“旆司，我这里是无烟区，想抽烟请轻移玉步，去露台。烟灰缸请自带。”她幽雅的放下茶杯，手指白得凄心，“若兰是若兰，旆霖是旆霖，旆司是旆司，宴楚是宴楚，谁也不像谁，更不是谁的代替品，也不是谁的影子。信不信随你。”
“呵……师傅说的话，我一直信着呢。”我有点尴尬的干笑起来，“我可以忍多一会儿不抽，放心。”
她笑，“放心？我没有担心你。我只怕你在这里抽，污染环境呢。我最近有洁癖，加上，我对空气质量敏感。一旦被污染了，我会把整瓶空气清新剂喷完。很浪费的。”她的手指，又再一次绕到耳背，抚摸着那个传统的黑色发卡，动作细致得温柔，似乎怕弄坏些什么。
“宴楚，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大哥？”我别过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旆霖是个认真执著的孩子，而我，也是一个很执著的人。”她坐到我旁边，用指甲敲打着杯悬，额发挡住了她的眼睛。
我望着她的侧脸，咬了咬唇，她是在逃避我的问题？还是已经回答了？突然不知道怎的，当我回过神时，我的手指已经停留在她那个传统的黑色发卡上，脸热了一下，收回手又怕尴尬，不收回手又觉得自己在亵渎她，左右不是人啊！
“啧……旆司，你不合适温柔，懂吗？”她侧了侧头，我的指腹离开发卡的表面，冷空气从指尖钻入体内，我愣在那，手悬在半空。看着她站起来，慢慢的渡到露台，展开双手，大声的笑了起来。我知道，她在挣扎，痛苦的挣扎着……
双手，展开。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只鸟，被狠狠的折断了羽翼。痛苦的张开翅膀，却再也无法飞翔，翅膀上逸出了艳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旆司·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