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囚禁》风桥叶泊

4、温馨一家

　　“小雅宝贝，该起床啦！九点了哦！”卢爸爸的声音在佟菡雅的耳边响起。
　　佟菡雅眼睛有些湿润，快速翻个身把头埋在抱枕里。真是的，太幸福了！她又过上会有人温柔叫她起床的生活。
　　从前她都是很早就起床打拳，比起空荡荡冷清清的家里，她更喜欢热闹的广场。于是她从不赖床。可是来到小雅家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她有关爱自己的家人了。
　　“懒丫头，孝北打电话来问你要不要去拜祭一下你的救命恩人。今天是周末，孝北整好有空，我和你妈也收拾一下一起去。不管那人怎么样，你的命都是人家给的。咱一家三口怎么着也要给人家磕个头。”卢爸爸见女儿一直埋着脸，以为她不愿意去，轻言细语劝导起来。
　　“嗯，爸爸，我马上就起来。”佟菡雅声音闷闷的从枕头底下传出。我的命是您的女儿卢雅涵给的，可卢雅涵已经魂飞离恨天，连拜祭都无处可去。
　　“多穿点衣服，外面很冷。”卢爸爸见女儿似是还没睡醒的样子，笑着一巴掌拍上她的屁屁。“快点啊，小北一会就到了。”
　　“嗯。”佟菡雅脑袋蹭蹭枕头，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抬起脸，呆呆地看着门。对不起，叔叔阿姨，你们的小雅已经走了。你们现在如此疼爱的是佟菡雅。
　　她摇摇脑袋甩开愧疚的想法。如果不是她，卢爸爸卢妈妈此刻应该会痛不欲生，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痛苦。所以她算是学雷锋，做好事吧。所以她要好好活着，连带着卢雅涵的那份一起。她的命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她和卢雅涵、卢爸爸、卢妈妈、朱孝北的。只是，真的要替小雅爱朱孝北？好吧，朱孝北对小雅是很好，但他对她不好。她挨的那颗枪子就是他射的。虽然她是死刑犯，虽然他有替她把碎掉的半边脸合上，虽然他会脸红，虽然······
　　哎！不要想了。她现在用的虽然是卢雅涵的身体，但个性毕竟不一样。没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爱的是以前的卢雅涵，不是现在这个装着佟菡雅这个芯子的卢雅涵。
　　好吧，这么想着让她有点失落。没人会爱佟菡雅，不管她是五大三粗，还是纤细娇弱。
　　“小雅大懒虫，你起床了吗？孝北已经来了。快点啊！”那边卢妈妈见女儿还没出来有些急了，心里嘀咕这孩子真不把孝北当回事，明知道他要来还磨磨蹭蹭。
　　“阿姨，您别催小雅。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多等一会没关系。再说小雅身体还虚，保证充足的睡眠很重要。”朱孝北急切地阻拦卢妈妈，怕她再催。那反应仿佛催的是他。
　　卢妈妈无力朝女儿房门瞪一眼，又亲亲热热拉着朱孝北坐下。
　　“小北啊，你别可着劲惯她。这丫头现在身体好着呢，顿顿吃两碗饭，精气神好的不得了。就是精气神太好了点，都不像小雅了。我跟你说，回家第二天她大清早起来在客厅里打拳，把我和他爸吓的哟。这两天才算正常了。”卢妈妈唇角弯起，眉头却微蹙，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阿姨，你别担心。我回家查了不少国外换心的案例，换了别人的心，会连带着获得别人的生活习性，这是正常的。再说，这样有活力的小雅，是以前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的小雅日夜盼望的，也是爱小雅的我······和叔叔阿姨盼望的。”朱孝北笑着安慰卢妈妈，神情里不自觉便透露出无限的欢欣。
　　卢妈妈看着面前容光焕发的男孩，不由扼腕叹息。这么好的孩子，小雅那个鬼迷心窍的怎么就能遮了眼似的视而不见呢？一时心里把自家的破孩子恨得不行，以前虽然嘴上说女儿一定会好起来，也心里也知道她恐怕活不过20岁，也就不管她喜欢谁，由着她高兴就好。她活不到有嫁人生子的那一天，什么感情不过都是昙花一现。可是现在，宝贝女儿健康到早起打拳，那终生大事她这个当妈的就要好好操心了。
　　佟菡雅拿着梳子梳着头，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妈妈，小北哥。早啊！”
　　佟菡雅梳头的动作快狠猛到卢妈妈皱着眉头替她疼的慌，连忙站起来向她走去。“快松手，你这是砍头皮，还是梳头发啊！”
　　朱孝北也是一阵心疼。他上下仔细的打量站在那里对卢妈妈歉意而讨好笑着的女子，唇红齿白、神采飞扬，只是姿态里不知怎地就有一丝粗犷。林妹妹的身子里住了刘姥姥的心······一阵恶寒。
　　再看她，她已经乖巧的屈膝站在卢妈妈身前，卢妈妈一手轻柔按在她头顶，一手缓慢仔细梳着她的头发。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黄软的头发短短时日已随着她的主人一并变得有光彩。卢妈妈显是注意到这一点，眉眼里都是欣慰。而她不时偷偷向上看，偶尔还撒娇蹭蹭卢妈妈，一副娇女儿神态，哪里还有刘姥姥的样子。
　　“小雅，快来吃早饭。老爸给你卧了个双黄蛋！还有你喜欢的清粥。”卢爸爸穿着围裙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我不要喝清粥。”这边佟菡雅已经梳好头，跑过去看见餐盘里的照出人影的清粥不开心的嘟着嘴抱怨。撒娇这种事不需要学习，只要有爱你的人就可以无师自通。
　　卢爸爸神色不变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嘴唇丝毫不动从喉咙里低声说，“为了庆祝你康复，允许你吃一勺咸菜。”一边偷眼向妻子看去，见她和孝北说话没有察觉异样，偷偷摸摸把荷包蛋揭开露出底下的几片酸黄瓜。
　　特务接头的感觉有木有？但是······吃咸菜是心脏不好的卢雅涵的奢侈愿望，不是她的。连着好几天喝清粥喝的她嘴都大了。
　　她眨巴着眼，看向一本正经的卢爸爸无限期待的眼神，勉强挤出笑容，“谢谢，老爸！”然后认命地端着她刚用几天的大碗，一口粥一口白水双黄荷包蛋半口酸黄瓜，吃的两眼泪汪汪。
　　朱孝北在旁边和卢妈妈检查准备的祭品，不时向她那边看一眼。见到她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悄悄勾起嘴角。她变得比病弱时的她更有趣了。
　　检查完东西卢妈妈扎好袋口，让朱孝北把袋子放在玄关。自己捡起把钥匙扔包包里，钥匙撞上塑料瓶发出哐叱声。她拉开包包里拣出里面的塑料瓶，那是一瓶速效救心丸。从女儿查出这个病开始，她的包里就一直放着这种药。
　　她低着头用指腹摩挲着瓶子，眼睛悄然湿了。像清理自己高考资料的准大学生，她对这小小的塑料瓶怀着亲切信赖又厌恶痛恨的矛盾感情。不由自主看向吃完早餐正在擦嘴的女儿，显然这顿早饭不得她的欢心，小脸耷拉着。
　　“小雅不爱喝清粥，老卢以后不要煮粥了。以后买楼下的油条吧，小雅很小的时候最爱吃豆浆油条。”卢妈妈挥手将塑料瓶远远掷向沙发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轻松洒脱地拍拍手。“中！”果然，瓶子撞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伴着这个声音，屋里的三个人都是一阵解脱。唯有佟菡雅思绪还留在刚刚听到油条豆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