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深》林雪洁

7、亲近 你当然欺负

　　之后的日子很平顺，她真的开始好好学习，甚至开始准备英语六级的考试，专业课上还被教授夸奖了，何晓娟觉得似乎春天要来了一般，在这期间，相为深给她打过两次电话，都只是寻常关心一下，她也回报地问候下他，一切还是平淡如水的，女孩似乎重新燃起了青春的烈火，小脸上洋溢着暖洋洋的色彩，身上也丰腴了几分，原本偏瘦的身材，此时却是凹凸得当，令人侧目，追求的人便接踵而来，不过她都一笑而过，一段新的感情，最起码要等到自己找到毕业后的方向再决定开始，现在只会带来困扰。
　　到了寒假离校的时候，自己早早便大包小包准备齐全，到了学校门口，一位别系的师兄非要家里的车子送她到车站，何晓娟不想麻烦，可是人家接过她的背包和拉杆箱就要提上去，何晓娟不好意思闹僵，心里想着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点特产得了。
　　这时一个人拦住了师兄的动作，“对不起小兄弟，这个给我吧，我们先生让我送他侄女去坐车。”师兄愣住了，何晓娟听到这话更是愣了，啥？侄女，她疑惑不已，不会是遇上抢劫的骗子了吧？师兄还没放手，来人转脸看向何晓娟，她一看这人就熟悉的紧，往前面不远处一扫视，果然，熟悉的沃尔沃，她接过行李，“师兄，我先走了，谢谢你再见。”司机帮她提着箱子，何晓娟走向沃尔沃，她知道上了车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就这么干脆，在师兄的面前毫不避讳。
　　相为深把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何晓娟也没说话就坐到车上，她告诉司机去哪个车站，又侧头看了一眼相为深，想不到相为深也在看她，“醒了，叔叔。”何晓娟重重咬着最后那俩字称谓，男人却并不在意，“嗯？叫我叔叔你不吃亏，吃亏的是我知道吗小娟，你把我叫老了。”“您不老，年轻着呢，在电视上看也就三十吧。”“嗤，是吗？现在心情好了，愿意说好话安慰我了，嗯？”“嗯！我不否认我现在心情很好，毕竟要回到家乡了，快过年了，呵呵”——“我刚下飞机有点头疼就不陪你傻乐了，一个人一边玩去吧。”“您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呢？过来找我有事？”男人眯起黑亮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知道你要回家了，来看看你，你最近还好吗？”“嗯，很好，相老师呢？你刚从美国回来？”“嗯，呆上几天就回台湾过年。”“呵呵，新年快乐相老师，先给你拜个早年。”看着女孩单纯快乐的脸庞，相为深双眸染上了暖暖的阳光一般，心底感叹：这个美好的女孩终于活过来了，不像三个月前那么死气沉沉，随时要凋零的花朵一般，相为深笑着问，“小娟，学校里有追你的男生吗？”“嗯，有啊，我一直都不乏追求者的。”女孩很直接的回答，没有一丝做作，“那你都怎么处理？”“怎么想取经啊，不过恐怕你会失望，就是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追去吧’呵呵，经典不相老师？”相为深并没说话，只是轻勾嘴角静静看着她，自己是真的想她了，“回家给你父母带了什么？大包小包的嗯？”“我哪有...呵呵，回家再买也是一样的，包里是我的衣服还有书笔记本，我现在很努力的，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着还打了个敬礼，这下相为深憋不住哈哈直笑。
　　到了汽车站，看着那小小的人儿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越走越远，还不时回头朝自己挥手，相为深心里一片柔软，看见她真的让自己心情大好，这次去美国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以前的事情浮现在脑海里，这么些年似乎自己一直没真正放下，叹了口气，相为深躬身进到车里，“老杨，回家吧。”“去沈小姐那里吗？”“不，回尚海豪苑。”
　　何爸爸出院之后一直在家调养，虽然日子紧巴可是到了过年还是很热闹的，包饺子蒸年糕忙的不亦乐乎，徐宏业好像过年没回家，大年初一那天，在雪地里站着犹豫了许久，何晓娟还是去了徐家，徐宏业的父母见了她有一丝尴尬，匆匆寒暄几句何晓娟就回了家，她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看着徐家父母的样子，她又恨徐宏业的不懂事，想起徐宏业今早发给自己的短信，“新年快乐晓娟，过年帮我去看看我爸妈吧，我出差在外赶不回去。”鬼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勾当！过年连家也懒得回了，何晓娟才不相信他能忙成这样！
　　何晓娟和往年一样过了初八就回上海了，却在出站口的时候见到了相为深，她恍如梦中一般，缓缓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男人接过她的行李，“看不出来吗？”何晓娟跟在男人身后走出站口，“你来接我？”上了车子，女孩才从惊讶里回神，似乎才相信这个男人就是专门来接自己的。她转头看着开车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试着用平稳的语气开口，“相老师你为什么来接我？”“你不是回短信给我说是坐这班车回来吗？”“是，可是我没想让你来接我，我以为你只是关心一下，没想到...”“没想到我却把你吓坏了。”女孩没接话，一直到车子要到学校她才开口，“嗳，相老师我不回学校。”“嗯？”男人将车停在路边，“那你去哪？”“现在寝室根本没开，我去了也没地方住，我..找了个打工的地方，老板答应给我安排食宿。”男人愣了一下，他忘了这个问题，“那把地址告诉我。”“离这里很远的，还是我自己坐车过去吧，不能再麻烦你了。”“告诉我地址！”男人脸色冷峻，何晓娟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暗骂自己没用。
　　到了地方，是一家人才招聘中心，相为深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并没什么不妥，他和老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何晓娟并没不适应，来上海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晚上躺在床铺上，想着今天见到相为深的心情，那抹激动，心跳的像要散架一般，后来在车上自己又莫名的忐忑，能不忐忑吗？相为深的举动太不平常了，他是不是要对自己有所“行动”了，那自己该怎么办，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事情，她不想和相为深闹僵，一点也不想，她喜欢看他深黑眸子里对着自己时的那抹温和，让自己浑身都暖融融的，他那么绅士，性格也算随和，而且那么智慧，应该不会让自己和他之间太难堪吧？
　　想着想着，女孩就睡着了，梦里却离不开睡前脑海里的那张脸，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记得不是很清楚，却十分懊恼，这不是好现象，幸好以后的日子相为深并没有出现，这样一直到寒假结束，她揣着1000多元钱的成果回了学校，她有时会想起那天相为深去车站接自己时的情境，然后自嘲地摇摇头，自己可真爱幻想，他那么忙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天天记得自己，说不定就过年那些天有时间休息，然后碰巧自己又给他发了一个问候短信，他自然问什么时候回来，过年春运毕竟不是很安全，所以他做好事而已，却被自己这不单纯的脑袋想象成这样。
　　等她彻底放松戒备的时候，却在一个特别的日子里接到了相为深的电话，何晓娟就随口答应了，她把在网店里淘的那件针织料子的连身套裙穿上，走的时候和同寝的悠悠借了个皮包，她只有背包却根本没法配这条稍淑女的裙子，平常自己很少穿裙子，春秋一律是牛仔小衫，或是运动卫衣之类的，听到相为深要自己陪他吃饭，何晓娟就觉得不能再莽撞地丢人了，凑合着收拾一下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很古朴的中餐馆，何晓娟没有看菜单，她只说自己想吃饺子，别的随意。相为深点了六个菜，问她的意见，何晓娟都点头ok，“这身衣服很好看，很适合你。”听到男人的夸奖，何晓娟脸蛋微红了下，“呵呵，谢谢夸奖！淘宝80元买的，够便宜吧？”说完看着男人有些诧异地打量神色，女孩懊悔不已，自己嘴真是快，干嘛说这些。
　　“送给你，节日快乐！”男人将包装精致的的盒子推过来，女孩愣了一会，“相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收你的礼物的，谢谢你。”“呵呵，小娟我只是随便买的，并不贵重，别拒绝好吗？”“那..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能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礼物吗？”“一套化妆品，法国的牌子。”“那还不贵重，我可用不起这么奢侈的化妆品，普通的都用不起别说这样的，我不能要。”男人身子靠向椅背，视线胶在面前低头喝茶的女孩身上，女孩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灼热注视，头越来越低，小嘴说出的话却让男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你送给你的那些女人吧，我不需要。”服务员开始上菜，二人之间谁也不说话了，安静地让服务员侧目，等到服务员关上包间的门，男人把盒子收了起来，“快吃饭吧，杵着干嘛。”男人先拿起筷子，女孩才慢慢吃起来，不时看男人一眼，“相老师你别生气，我...我不会说话，如果哪里不对你就别和我计较了，行吗？”男人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唇，“我没有生气，只是不高兴，小娟，今天是妇女节，我原本是想和你聚聚，你知道吗？这化妆品真的没多贵重，我在朋友那里订的，很适合你的皮肤，小娟你是个女孩子，踏上社会征战之前，你一定得保养好自己，这是很重要的，你别不当回事，你现在年轻不到21岁吧？可是你看看你的小手，还有嘴唇，随时可能干裂，女孩子的仪表有时候比吃饭睡觉更重要，你不在乎可是我看不过去。”女孩忍住眼泪，抬头眸子亮晶晶地看着男人，“您觉得我难看是吗？侮辱了你的视线对吗？相老师，我没有你身边那些女人的光滑细致，柔美靓丽，你要是嫌碍眼我走就是了，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每一次都是这样，我一不接受你的帮助，你就..就对我疾言厉色的，我做错了什么，要接受你这样的批评？”说完拿起纸巾拭着流出的眼泪，男人却勾起弧度优美的唇角，还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女孩有些羞涩了，男人轻轻笑着，“我发现真的挺爱哭的，明明是你把我惹得生气，却似是我欺负了你一样，你说我该那你怎么办？嗯小娟？”对上男人温柔似水的深眸，女孩脸色红润的厉害，“你当然欺负我了，明明我不想要的东西你还非硬要塞给我，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谁要你的礼物，我才不要！还妇女节的礼物，哼！谁过妇女节，我还是孩子呢，哼！”“小娟，孩子要听大人的话，听叔叔的话把礼物收下。”“你是谁叔叔啊，净占便宜！”“呀，在你这里我还能占到便宜？”男人笑着调侃，女孩觉得双颊烧起来一般，她不打算搭理这位大叔了，低下头吃饭要紧，浪费可不是好习惯。男人叹口气，“小娟，没有了，我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了。”女孩听到这话，筷子一顿，仍是低着头，“不关我的事，吃饭吧相老师。”
　　那晚到了最后，何晓娟还是收下了那套名贵的化妆品，她再也不想看到相为深生气不高兴的样子。
　　相为深却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自那以后经常让晓娟和他一起吃饭，何晓娟每次都是犹豫再犹豫然后答应，去之前找个理由说服自己，——相为深只是需要找个伴一起吃饭，自己刚好也没吃饭，吃一顿饭而已，这样的理由用了好多次也不嫌多，何晓娟渐渐开始了解相为深的口味，他挑剔的很，在西餐厅他对于牛排的熟度，松露的品种还有鹅肝酱的味道都有自己的标准，中餐他喜欢川菜或是本帮菜，何晓娟却什么也不太挑，偶尔她也会回请相为深，不过却是在中等的饭店，简单的三菜一汤，这都要等到她打工拿到钱才大方一次，相为深也不拒绝，由着她折腾，反正自己乐在其中。
　　这天吃完饭回来，路过一个大型的超市，似乎日常用品，卫生纸一类的在搞促销，“过去看看吧，我牙刷洗头膏一类的都快用完了。”男人似乎很疲劳的样子，“你自己去吧，我在车上等你。”女孩答应一声就开门离开了。相为深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不能下车，这样的地方随时会有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