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雪》拾禾

3、入住

　　{壹}
　　顾衍叫人将江北的那套空房打扫了出来，这间房子本来是他准备的新房，和文静结婚以后住的，现在自己多了个小孩儿，住的地方太小，所以不得不提前动用了。他想到时候如果文静不乐意，他就再买套房得了。
　　他把小孩儿领到家里的时候，小孩儿看着窗外瞪大了眼睛，落地窗外是江，阳光照耀，波光粼粼。他揉了揉小孩儿的头，笑着说：“你房间也能看得到江。”小孩儿心事似乎被看穿似的，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顾衍心想小孩儿和昨天第一次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现在这略带天真淳朴的样子，才是他的原色吧。香烟，媚态，或许都只是小孩儿的伪装，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装扮成那样。
　　他还发现，他似乎揉小孩儿柔软的头发成了不经意的习惯。
　　在帮小孩儿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小孩儿的衣服真是简陋得可以，一格衣柜都塞不满。不禁皱了皱眉：“小孩儿，下午和我去商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禾雪听了点点头，继续整理衣服。
　　下午的时候，顾衍拎着禾雪来到了商店，看了看禾雪的身形，忍不住说：“看来只能买最小号了。”禾雪不服气的说：“我以后会长高的，哼，长得比你还高！”顾衍心想小孩儿果然介意自己的身高问题，想着小孩儿刚刚发黑的小脸，觉得挺好笑的。
　　顾衍给禾雪买的衣服都很衬禾雪的形象，禾雪倒是不管衣服的样式，他只是偷偷看了看衣服的吊牌，暗暗咂舌，忍不住拉拉顾衍，顾衍却不为所动的淡定的刷了卡。顾衍怎么可能没注意到禾雪的小动作，他只是觉得好笑又心疼。
　　“小孩儿，你是不是没有睡衣啊？”顾衍一边翻看着睡衣，一遍询问，随手挑了件，“好了，就买这件了，你在这儿等等我。”说完就跑去付账，等禾雪看清楚睡衣的样式满脸黑线的时候顾衍依旧付好账回来了。“哥！你买的这睡衣，哼！你自己穿吧。”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顾衍疑惑的看看睡衣上的两只小鹿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心想小孩儿怎么就炸毛了，这睡衣很适合他啊。看着小孩儿气鼓鼓向前走的身影，顾衍满意的笑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晚上两个人洗完澡后，顾衍笑眯眯的望着禾雪一脸低气压的穿着今天给他买的小鹿睡衣，说：“有什么好郁闷的，你看看我今天也买了一件和你一模一样的睡衣，穿着真舒服。”禾雪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说话的人，真想一拳给他揍过去。
　　禾雪很郁闷，不是因为睡衣，而是同一款睡衣，为什么顾衍穿起来就能把卡通穿得这么有型。还有，顾衍的身高，身材，真是，真是让人太不爽了！
　　“小孩儿，别郁闷了。”顾衍笑眯眯的掀开睡衣，“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好玩吧。”
　　“好玩你个头！”禾雪真是气死了，这丫，这丫绝对是故意的！
　　“小孩儿，要长肉哦。”顾衍冷不防又冒出了一句，禾雪被他气得一个枕头飞了过去。顾衍轻松地接住了，还是笑眯眯的说：“小孩儿你力气太小了，要长肉啊。”“长你妹！”禾雪气得想跳脚。
　　顾衍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孩儿，觉得他生活中又有了新的乐趣。
　　“嘀——嘀——嘀……”电话突然响起，顾衍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喂，小静。”
　　……
　　禾雪看着顾衍眉飞色舞的打着电话，他通过顾衍的话语也大概知道了电话里的人是他的女友，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是那个女人讨厌的包袱吧，也是顾衍的负担吧。
　　正想着，头又被人揉了揉，他看见顾衍笑眯眯的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你文静姐姐知道你，她还说有时间叫你出来一起玩儿呢。”禾雪不禁脸一红：“哼！才没有胡思乱想，你女朋友关我什么事。”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才不会承认他刚刚有点感动。
　　顾衍看着小孩儿如泥鳅一般钻进了屋，会心的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儿，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贰}
　　禾雪已经在学校读了半个月了，看着他每天回家小脸暖融融的，顾衍心想小孩儿果然喜欢学校。他每次看见小孩儿穿着海蓝色的校服就在想，小孩儿今年读高二，怎么这么营养不良，和初二孩子差不多。不过这话说出口了小孩儿肯定会炸毛，哈。
　　“小孩儿，今天给你买了你要的那本辅导书……”顾衍边说边打开了房门，咦？怎么没人，屋子里没开灯，小孩儿没回来。小孩儿从来都是准时回家的，这半个月没有一天是比自己晚回来的。看了看钟，顾衍有些慌，打了禾雪老师的电话：“喂，张老师。我是禾雪的家长，禾雪在学校吗？”
　　“放学就走了？”顾衍皱了皱眉，“没什么，麻烦你了。”挂了电话，顾衍便急冲冲出门找小孩儿了。顾衍心想禾雪平时只可能在家和学校这两个地方，不可能会去其它地方。可是沿着那个方向找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担忧的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继续找的时候，听见手机铃声，是禾雪打的电话。
　　“喂，禾雪吗？你在哪儿？”顾衍压下了自己的微微的怒气。
　　“家……家门口，我忘记带钥匙了。”
　　顾衍察觉到声音有些异样，但是先压制住了自己的疑问，对电话那头说：“小孩儿，你在门口等我来，不许乱跑！”说完就急冲冲的往家里跑。
　　到了门口，顾衍看见禾雪坐在门口，头耷拉着，身体在微微抖动。“怎么了？”顾衍担心的问。
　　小孩儿只是摇头，不说话。
　　顾衍心想先让小孩儿进了房间再说，便打开了房门。他看见禾雪极其艰难的站起来走进了房间，姿势很奇怪。眼睛往上看，看见了似乎刻意竖起来的领子里的肌肤上有几块暗红色的痕迹。颜色一黯，冲过去拉开了禾雪的衣服，“这是什么？！”顾衍正想继续责骂，却被禾雪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惊呆了，红色的痕迹，他自然知道是什么！这么多！小孩忽的打掉顾衍的手，转身急切地向外走去。顾衍一把拉住禾雪，“你干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跑到哪里去！”
　　禾雪不说话，只是倔强的向外挣脱。
　　顾衍看着撕扯间不断裸露出来的暗红色吻痕，眼色一沉，一把将禾雪扛起，关上门，轻轻放在了沙发上，沉默地抽了根烟。他发现刚才他差点失态得想要将禾雪直接扔向沙发，这很不符合他的性格。禾雪放弃了挣扎，眼神呆滞，眼神没有焦点的不知道飘向了哪儿。
　　顾衍和禾雪都不说话，过了很久，顾衍抽完不知道第几根烟，他抬头看见禾雪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怎么回事，给哥说。”顾衍轻轻揉了揉禾雪的发，将禾雪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禾雪不说话，眼泪越流越凶，慢慢发出小兽般抽噎的哭声，而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顾衍没说过，他看着小孩儿哭，心想他不常抽烟。
　　小孩儿哭累了，慢慢的睡着了。顾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摸着小孩儿的发。顾衍突然感觉到禾雪在不安的扭动，低头一看，小孩儿的脸通红！摸了摸额头，发烧，还烧得不轻！急忙打电话找了私人医生，等医生来的时间里顾衍一直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将小孩搂在了怀里。他焦急得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阿阳，你总算来了，快看看小孩儿怎么了？”顾衍焦急的将小孩儿平放在沙发上，示意医生快点检查。何煦阳走过来，用手背摸了摸禾雪的额头，在一个人检查了许久，不禁脸色一沉：“顾衍，你怎么这么乱来！”一边质问一边给禾雪配药。
　　“什么乱来？”顾衍疑惑的问。
　　何煦阳怀疑地看了顾衍一眼，义正言辞的说：“对方还是未成年，你怎么就没忍住，而且还把他弄得这么惨！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s//m倾向？”
　　“你说什么！”顾衍大惊，“你是说……男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顾衍没有反驳阿阳，他太震惊了，他没想到会是男的！等情绪稍微稳定了，他的脑子只盘旋着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把小孩儿……
　　等煦阳走后，顾衍轻轻将禾雪放在了床上，看着小孩儿安静下来的睡颜，心里烦躁不已，到底小孩儿经历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只是小孩儿那反常的神态，顾衍觉得事情肯定很严重。
　　“他妈的！”顾衍没克制住自己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骂的到底是谁。

　　{叁}
　　头好痛，禾雪勉强睁开了双眼。“醒了？”顾衍的声音响起，昨天的一幕一幕一下子汹涌的浮现在禾雪的脑海里。顾衍见禾雪突然变了色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了一会儿，说：“小孩儿，昨天你发烧了，我请了医生，他说你……被伤害了。”
　　禾雪的眼睛蓦然睁大，过了一会儿，突然坐起了身，眯着眼睛满不在乎的笑了：“伤害？哥，不过是和男人做//ai而已。”看着顾衍听了他的话后大变的脸色，禾雪表面上依旧满不在乎的笑，心里却苦涩极了。
　　顾衍忍着了他刚刚想一拳打在墙上的冲动，着个答案不是没有的，同志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是不了解，只是小孩儿亲口说出这违心的话，让他不知所措。禾雪依旧满不在乎的笑，“哥，像我这种渣滓，快扫地出门啊。”
　　“谁做的！”顾衍看着禾雪嘴角的笑，心情更糟，克制不住的吼了出来。
　　禾雪愣了，顾衍从来没有吼过自己，他想顾衍真的是怒了。
　　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所有内心挤压的情绪化作了苦涩的嘴角的弧度：“哥，太脏了——”还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的打断，顾衍忍住心中的怒火，轻轻揉了揉禾雪的发：“算了，别说了，我给你老师请了三天的假，你这三天在家好好休息。过去的事……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别一天到晚想着我赶你出门，我想赶你出门不需要你提醒！别一天胡思乱想，听到没？”
　　沉默了半晌，禾雪没表态，顾衍揉了揉太阳穴，恶狠狠的说：“听到没，说话！”
　　“我……我不会逃跑的。”禾雪眼睫低垂，似有流光抛转。
　　“逃走？我还找不到你？”恶狠狠的语气，确实微微舒展的眉宇。
　　沉闷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哥，你吃早饭没，我给你做吧。”斟酌了一会儿，禾雪犹豫着开了口。
　　“做什么做？没看见桌子上的早饭啊？！”顾衍暴躁的回应。
　　　　 “哥，你今天……格外的不像你。”禾雪顿了顿，埋着头继续说：“自从我遇见你来，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暴躁过。”说完不敢看顾衍的眼睛，眼神也不知道涣散地飘在了哪儿。沉寂了一会儿，禾雪也没听见顾衍有所回应。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抬头看向顾衍时，却看见顾衍“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澡，你自己吃早饭吧。”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浴室，声音听得出故意压得很柔。禾雪不知该如何是好，机械地走到桌子边默默吃着饭，他想，顾衍的性格可能不止是温柔。
　　水和浴室的地板碰撞，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极了顾衍如今烦躁的心情，他隐约觉得自己埋葬已久的都快被他遗忘的某些脾性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嗬，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