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
一室之內，兩人靜默。簫樂向來不是個擅長說話的人，也懶得跟杜白雪鬥嘴，既然對方心意已決他便也不再多反對了。
把還在杜白雪腿上爬的白芷抱了起來，簫樂起身走到門前又說：“怎麼樣，師弟，要不要我這個當師兄的幫一幫你？”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杜白雪皺了皺眉，他不知道簫樂要怎麼幫他，但是也不想接受對方的幫助。
“那好，你再歇歇。我帶白芷去曬太陽，等那小藏劍回來讓他把藥煎了就行。”簫樂說完便推門離去，也不再和杜白雪嘮叨什麼。
杜白雪呆在床上坐了一會，卻心煩了起來。簫樂似乎把話點得太明瞭了。他要為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回去萬花谷，一個他曾經叛出的地方。更何況他現在有通緝令在身，入不入的了谷都成問題。
許久以前，簫樂為了一個女人離開了萬花谷千里迢迢走入了惡人谷，然後他的夙願完成了，那個女人最後嫁了給他生了白芷……如果他表白又一支堅持的話，葉陽春也會喜歡自己嗎？
杜白雪突然有點不希望葉陽春恢復記憶，這樣的話或許他還有一點機會讓對方喜歡自己。但是誰能保證葉陽春什麼時候會好起來呢？
忍不住雙手覆面，杜白雪感覺自己的腦袋又要昏沉了起來，煩躁的沉重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湧去。他甩了甩頭卻擺脫不了那種感覺，乾脆便下床打算去洗一把臉。
只是腳尖才落地，一股虛浮的感覺便讓他失去了平衡。
“小心！”只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大喊，然後便有人抱住了他。杜白雪認得出來，那是葉陽春的聲音。
“你沒事吧，頭暈了？”葉陽春的手從他腋下兩邊穿過然後一手扶著一手摟住了腰，把人扶直了然後問道。
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在葉陽春的懷抱中讓杜白雪幾乎不想離開。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只能讓自己快點清醒，然後推開了葉陽春。
“沒事……”杜白雪才退後了一點，結果又跌坐在了床上，他只好抬起頭問道，“你抓回來的藥呢？”
“我已經讓小二去煎藥了。那個簫兄呢？怎麼留你一個在這，你剛剛起來想做什麼我幫你便是。”葉陽春見房裡只有杜白雪一個，不免有些好奇。
“我師兄帶他女兒曬太陽去了。我……”杜白雪猶豫了一下，才終於找了個藉口，“我睡太久了，想走走……還想去洗個澡。”
“那你是想先走走還是先洗澡？先走走我就扶你到客棧後院去，先洗澡我幫你叫小二抬點水上來。你可別想去澡堂了，城門下有通緝令，現在誰都認得你。”葉陽春也不笨，看得出杜白雪其實是想往外走，連忙又說道。
杜白雪愣了愣，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通緝令已經發放，因為他從惡人谷往杭州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放下通緝令了，但是沒想到葉陽春看了之後對他並沒有疏離。這是不是代表著，葉修葉陽春並不介意他是個通緝犯是個大惡人。
沉思一想，似乎在葉陽春失憶之前，便不曾在意過他是個惡人。儘管那人總是不喜歡他傷人不喜歡他殺人……然而他卻欺騙了對方許久，也難怪那時候葉陽春會用那般眼神來看他。
並不知道杜白雪的內心活動，葉陽春見人愣了便以為這人是又頭暈了，於是又伸手去攬著對方的肩。
“又暈了？你還躺一下吧，我讓小二燒了水抬上來。”說著，他便把杜白雪按回到床上去。
杜白雪才回過神來想把葉陽春叫著，那人卻已經匆匆跑了出去。
他躺在床上，感覺自己的肩還有一絲對方的餘溫，心跳竟不禁跳的快了些。
不一會，葉陽春便回來了，還讓小二抬上來了木桶和水。
葉陽春很熟手地替杜白雪脫衣服，一開始杜白雪有些尷尬想把人推開，奈何力氣怎麼也比不過對方，只能任由葉陽春把他剝了個乾淨，然後放到了盛滿問水的木桶中去。
“我本來自己就可以了……你幹嘛脫我衣服脫得那麼順手。”杜白雪毫無遮掩地坐在水中仍有些尷尬，一邊說著一邊把雙腿縮了起來。
葉陽春拿了乾淨的布放到了桶邊，他也意識到了杜白雪尷尬的情緒，只好背對對方然後說道：“你昏迷的時候，我也有幫你擦過身子啊……之前你出了很多汗，你師兄叫我幫你擦身的。”
在葉陽春看不到的時候，杜白雪難得地悄悄紅了臉。他沒有和葉陽春多說什麼，拿起了布便在自己身上搓了起來。
杜白雪的身體線條不錯，只可惜昏迷了近一個月，似乎總有些使不上力來。不常見光的肌膚有些蒼白，但上面卻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疤痕，深深淺淺新舊不一。他看著自己身上的疤痕，以往並沒有覺得難看，現在卻有些彆扭了起來。想到葉陽春曾經脫過他的衣服，幫他擦過身，看過這些傷痕，便讓杜白雪感覺到無比的糾結。
他會不會覺得很難看……？
用力地擦了擦自己身上的傷痕，想著如果當初受傷的時候小心一點處理便好了。他用力擦了許久，皮膚都給擦紅了才終於停了下來，然後整個人往水中沉了下去。
他便是又忍不住要嘲笑自己，或許葉陽春根本沒留意他身上的這些東西，他怎麼會自以為是到覺得葉陽春會在意他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躺太久精神不大好的緣故，杜白雪這樣想著想著便哭了起來。所幸此時他已沉入水中，無論是那有點微弱的哭聲還是眼淚都不會被別人所發現。
不過杜白雪向來對自己的情緒都十分有自制力，沉在水中沒過半刻便止住了眼淚緩緩起了身。
“咳、把衣服遞給我一下，還有乾布。”他趴在桶邊，朝背對自己的葉陽春喊了一聲。
“哦，來你先擦一下身子。”葉陽春應著就把乾布遞了過去，然後才拿著杜白雪的褻衣轉過身去。
此時杜白雪正用那大塊乾布裹了身子，從木桶中爬了出來。他接過了褻衣飛快地穿上，然後又用布巾把濕發包了起來。
葉陽春看他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麼問題，便坐到了一旁去。
“小二等會應該就會把藥送上來了，你趕緊把衣服穿好吧。咦，你眼睛怎麼了？”葉陽春並不知道杜白雪剛剛在做什麼，只見杜白雪那眼眶紅了便不禁疑惑。
杜白雪馬上便意識到自己是眼眶紅了，連忙就轉過了身去披上了外衣道：“沒事，剛剛濺了點水到眼睛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對於杜白雪的話，葉陽春並沒有質疑，便沒再過問。只見杜白雪正擦著那及腰的長髮，他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可是這時候杜白雪剛好身形一動，那濕潤的髮絲便滑過他的指尖，只留下一絲絲難以言喻的觸感。
於是葉陽春走進了兩步貼近了杜白雪的身後，接過了對方手上的布巾：“我幫你。”
杜白雪一時間愣了一下，同時身體一僵便鬆開了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任由葉陽春幫他擦頭，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在長安的那一天。
“葉陽春你為什麼……為什麼就這麼相信我？我可是……被通緝的人啊。”幾乎是腦一熱，杜白雪這話便衝口而出。
“可是你也沒打算害我吧？而且從杭州離開之後，我感覺你對我很好很照顧啊，就像我剛醒來我弟照顧我那樣。”葉陽春一邊幫他擦著頭髮一邊說道，雖然看到了杜白雪的通緝令，也知道了杜白雪殺過不少的人，但他仍能感覺到杜白雪和他的關係與別人有些不同。
到底有什麼不同，他自己也不懂。雖然他說杜白雪對他很好，但實際上也杜白雪也沒做什麼。雖然那人說要帶他到萬花谷治病……反倒是自己在杜白雪昏迷之後一直鞍前馬後地照顧著。
葉陽春雖然平日在山莊里照顧弟弟照顧師弟師妹也做過不少事情，但和照顧昏迷的杜白雪卻不一樣。明明兩人才認識了沒多久，但葉陽春對杜白雪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許久以來的習慣，顯得那麼順其自然。
“反正也就是這樣了，你對我好我對你好，不好嗎？”葉陽春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問杜白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好！”杜白雪回答得飛快，轉身一把就把布巾奪了過去，他看著看了眼葉陽春，然後又皺起了眉。
“為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葉陽春卻是無法理解，當初明明是杜白雪到藏劍山莊去找自己的，為什麼現在卻這麼嫌棄。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而且……其實我們也不是朋友。”杜白雪有些激動地說著並且把手上的布巾扔到一邊，然後他有些站不穩地往後倒退了幾步最終跌坐在地上，“你昏迷之前恨透我了……我本來去藏劍山莊只是想看看你！所以我看到你失憶了，就跟你說我們是朋友。”
聽著杜白雪的話，葉陽春有些驚愕。他看著杜白雪沒有說話，似乎有些聽不懂一般。
如果他和杜白雪不是朋友是什麼關係呢？如果自己失憶之前是仇恨著杜白雪的，那對方來找他又是為了什麼？還有那兩隻機關鳥……
一下子的混亂讓葉陽春也變得有些不知所措，更何況在他失憶之後情緒的起伏本來就比過往要大得多。他死死地盯著杜白雪，卻覺得對方一點說謊的樣子耶沒有。
“那既然你知道我恨你，為什麼還要去找我？我們不是朋友的話，又是什麼關係？那個……那個莫姑娘說你不會是我朋友，說你打傷了我還有另外一個人，才害得我被逼入一個叫荻花宮的地方，然後才失憶的。你……是不是為了確認我死了沒有，才去藏劍山莊的？”葉陽春問了很多的話，最後那一句說得極慢，明明連他自己也不相信的一個惡意猜測就這樣說了出口。
“……”杜白雪慘白了臉，他想也許葉陽春說的都是對的，在對方口中的那個更像是自己會做的事，於是他勾起了嘴角說道，“對！”
然後杜白雪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狼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直奔房外。
這樣落跑的樣子讓葉陽春更是覺得自己剛剛的那番疑問真實了許多。他已經來不及去細細思考此刻杜白雪是否說了謊話，只感覺一股被欺騙的憤怒一下子就淹沒了所有的理智。他提起了輕劍，一招平湖斷月朝著杜白雪刺了過去。
杜白雪反應很快，他雖然才昏迷了一段時間，但在江湖中飄蕩的日子早就讓他鍛煉出極其敏捷的反應。就在葉陽春出劍之時，他便已經聽出了劍風的聲音，往外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他想要還擊，然而身上卻沒有武器。而葉陽春的劍已經再次粘了過來，那是一招夢泉虎跑。
杜白雪左閃右避，終究仍是躲不過對方的劍。他看著對方猩紅的劍刃穿過了自己的身體，那疼痛的感覺異常劇烈，劇烈得他止不住自己的眼淚。杜白雪停了下來看著葉陽春，而對方也同樣。
突然，杜白雪用盡全力，抬起了腳把葉陽春踹開，連同對方手中的劍，也離開了自己的身體。血液流失得飛快，但他無暇顧及。
他不知道簫樂在哪，但杜白雪卻只能盲目地逃離葉陽春所在的地方。他要找到簫樂，這樣……或許他才能夠保住自己一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