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三分假笑

14、第十四章

　　在长安的第二日是大年初一，杜白雪终究是受不了那女装，换回了男子的装扮。两个人换了另外一家客栈，省得被人发现了端倪来。
　　下了一夜的雪，整个长安就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
　　叶阳春不打算在长安多呆时间，想着再休息一日到初二就离开。西出长安之后再难有这样大的城镇，趁着这个机会他还要多买些物资省得难补给起来。
　　而杜白雪有些闲来无事，便也跟着叶阳春一道到处走走，顺便帮忙拿些东西。
　　因为接下来他们将要一路向着西北的恶人谷而去，大雪连天无论对人还是马来说都行路艰难，叶阳春便是要给人给马还有给马车都换一些行头才能方便起行。
　　跟在叶阳春身后的杜白雪穿了一身平素的湖蓝色有苏绣暗花的袍子，又披了一件兔毛的皮裘在外面，头发用发绳绑了个高马尾，看上去就像是个低调的富家子弟。长安城内纵是有不少各派的弟子来来往往，却一时也没有人认出杜白雪来。
　　忽然杜白雪不慎和一个旁人碰了一下，他转头看过去却是定住了眼。
　　“啊——”那个和杜白雪相碰的人转头过来，也不禁失声喊了一声。
　　此时走在前头的叶阳春只觉得有异，便也转头过去看。只见那失声的人穿着一身万花谷的服饰，有一头及腰的长发，看上去还是个少年却也长得棱角分明，不失英武。再细细看一些，这人不就是之前在离开巴陵那日客栈中的万花幺？
　　那万花是紫夜，正是杜白雪的徒弟紫夜。杜白雪看他的神情却没了以往的慈祥，反倒是有了一丝狰狞。
　　叶阳春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杜白雪，然后又转头去看紫夜。
　　回望两人的视线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紫夜看着杜白雪的神情从吃惊变成了惊恐。在叶阳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夹着失措与惶恐表情的紫夜一个转身便是顾不得触犯律例在城内运起了轻功。
　　与此同时杜白雪把手上拿着的物件都往叶阳春那一塞，随即也就运起了轻功追了上去。
　　抱着满手杂物的叶阳春看着两人，只见城卫似乎还没察觉，但却仍不敢同他们一样运功追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叶阳春也不能看着杜白雪就这么跑了。
　　他快步地想着杜白雪运起轻功离开的方向而去，清楚感觉两人这是要往城外去。
　　走到一半，叶阳春便觉得自己抱着这大包小包跟上去不太对头，可想到杜白雪刚刚的表情，他还是放下了先把东西那会客栈的念头。
　　等到叶阳春一路追到了城外猎场附近的时候，终于把人追上了。在场的除了杜白雪和紫夜之外竟还多了一个纯阳宫的弟子，正是之前在客栈里跟紫夜一起吃饭的那个纯阳。叶阳春一时间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此时只见杜白雪运笔如飞，携着内力的招式一招重过一招地往紫夜那边划去。而那个纯阳自然不是眼睁睁看着杜白雪那么招呼紫夜的，挥起那手中青锋一横便是挡在了紫夜的身前。
　　然而那边杜白雪冷笑着，一跃而起握着笔的手一转一挥一个芙蓉并蒂便定住了那个纯阳，然后翻身落在几步之遥的地方，随即手上的笔又马上运起了功来。
　　想来那个纯阳修习的是太虚剑意，同叶阳春一般专长于外功剑法，杜白雪才要这般和他拉开距离。只是虽然被点穴定身，但那个纯阳却飞快就冲破了穴道的挟制，踏着蹑云逐月剑风就已送到了杜白雪的面前。
　　可杜白雪若是这么轻易就中招的话，那便不是杜白雪了。与和叶阳春过招时的不同，此刻的杜白雪出招是带着满溢的杀意，无论是注意力与反应力都要比叶阳春与他在昆仑比武的时候敏锐上了不少。
　　只见那个纯阳剑锋未及，杜白雪便是一招太阴指击中了他，以力打力地将自己推到了二十尺之外。而被那纯阳护在身后的紫夜并不甘被人保护，他跟上了那个纯阳的脚步，一招春泥护花的内劲护住了纯阳。
　　杜白雪一个急退笔锋一偏就是一招商阳指的气劲点向了紫夜。才刚出招护了纯阳的紫夜一个措不及防便中了招，被那一道道气劲震荡了心脉。
　　“苏兄弟，他要的是你的命，你别管我快逃去。”那个纯阳正是一个浩气盟的弟子，知道紫夜背叛了恶人谷也害得杜白雪受了重伤。
　　他们当日在南屏山那一役之后本追踪找了一路，但也不见杜白雪的踪影便以为他已经死了，却不料在杜白雪非但没有死，身上的伤还已经痊愈。
　　杜白雪向来心狠手辣又眦睚必报，此时定然是不杀了紫夜不罢休的。
　　“风大哥，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紫夜听到了那被他称为风大哥的纯阳的话，却不愿意离开。
　　这个纯阳名为风解意，是浩气盟的十三阶弟子，武功不弱，并且在浩气盟与恶人谷的斗争中还屡获大功。紫夜投靠了浩气盟之后，便是他带着人追缉了杜白雪一路。
　　然而紫夜潜心专研医学多年，武功却是不怎么能帮上风解意的忙。
　　叶阳春抱着一手的东西，看着风解意一边护着紫夜一边放着杜白雪被打得左支右绌，却不知帮不帮忙好。
　　虽然叶阳春与谢封澜相熟，却是完全不认识风解意的，也不能算是和浩气盟的人有多深交情。相比起来，从南屏到长安跟他走了一路的杜白雪对于叶阳春来说才更为亲密。
　　让他为杜白雪助纣为虐是万万没可能，可要他去帮着风解意去伤杜白雪也是叶阳春做不到的事。毕竟叶阳春也没忘记杜白雪现在是被浩气盟所通缉的，若是现在他帮了风解意，大概一得了空隙风解意就要取了杜白雪的性命了。
　　就在叶阳春内心纠结的这会儿，杜白雪早就打得风解意与紫夜两人节节败退。
　　风解意受了不少的伤，即使有紫夜在他身后以气劲相助。更别提杜白雪那运功速度越来越快，招式在两人之间变换让风解意极难护着紫夜的周全。
　　“苏兄弟你快走，我还能拦他一时。”风解意说着便是落下一招生太极，剑气满盈困住了杜白雪的脚步。
　　见了这个状况，紫夜也明白自己留在这也不过是成拖累了风解意的包袱，风解意护着他倒反而难与杜白雪抗衡。于是他点了点头，再一次使出了春泥护花的气劲护住了风解意的心脉而后便拔腿就跑。
　　剩下了的风解意却到底不是杜白雪的对手，被花间游气劲重伤了心脉的他渐渐不支，即使有着吞日月和生太极两个剑气护着，却仍无法再和杜白雪缠斗。
　　眼看着杜白雪运起的快雪时晴时眼中的杀意，叶阳春再也顾不得什麽，抛下了手中的物什就上前去，想要拦住杜白雪。
　　然而今日出来的时候叶阳春只打算在长安内城购置一些东西，身上无论是轻剑还是重剑都没有，如此贸然上去立刻便被两人身上散发的杀气与剑意震开。
　　杜白雪一见叶阳春上前想要救人，下手便越发地狠来。
　　而风解意抽剑相迎，不过作的是殊死相搏，迎着快雪时晴的气劲使出一招无我无剑急急刺向杜白雪。
　　杜白雪却不与风解意硬碰，一个翻身避过了对方刺来的剑。他绕到了叶阳春的身后，忽而一掌过去，把刚被剑气震开的叶阳春送到了风解意的剑尖前。
　　完全没想到杜白雪竟然会把自己推出前，叶阳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见风解意的剑一剑刺到了面门来。容不得他再作他想，叶阳春连忙拧腰往后一弯才堪堪避过了剑尖。
　　另外一边那拿着剑的风解意虽然刚刚已经发现了叶阳春的存在，却也料不到杜白雪竟会把人推了过来，就在叶阳春躲剑的时候他也连忙偏了剑锋。
　　就趁着风解意因为叶阳春而分心的时刻，杜白雪手上紧接着一招玉石俱焚便直送对方的面门。这是夹着极重气劲的一招，足以让风解意脑浆并裂。
　　而事实上，风解意也确实如此，他的剑才偏去，项上的人头就已经爆裂。鲜红的血液和一些不知如何形容的□□在叶阳春的面前绽开，带着浓浓的腥味。血液溅在了叶阳春的脸上、身上，让他惊得跌倒在了地上，然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风解意的头整个爆裂，面目全非十分难看地倒在了叶阳春的身上，而他手上的剑则掉在了叶阳春的身旁。
　　叶阳春煞白了脸，连忙推开了风解意的尸体。
　　见风解意死了，杜白雪脸上也只有淡淡然之色，一个转身便打算再去追走了的紫夜。
　　然而叶阳春又怎么会让杜白雪就这样走掉，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起来便是扑到了杜白雪的身上，死活也要把人拉着。
　　“叶阳春你放手！”杜白雪挣了挣，却没想到叶阳春用的力气竟那么大，让他睁不开来。
　　“杜白雪你疯了，这里是什麽地方，你杀了一个还要杀第二个！”叶阳春却是怎么也不肯放开，死死地抱着杜白雪喊道，“刚刚在内城用轻功就被金吾卫注意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我杀不杀人又和你有什麽关系？我能入恶人谷我也不怕那什麽劳什子的金吾卫，他们来一打也捉不了我入大牢！”杜白雪怒到极点，却仍挣不开叶阳春。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变成和叶阳春面对面的样子。此时叶阳春满脸是血的样子甚为惊悚，不过却吓不倒杜白雪。他看着叶阳春煞白的脸色和迥异与脸色的血迹，不禁有些愣了下来，然后竟伸手去在叶阳春的脸上抹了一下。
　　“我是恶人谷的恶人，向来行事恣意，不顾什麽律例与道义的。你要是受不了，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恶人谷。”杜白雪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的手还贴着叶阳春的脸，一点一点的想要抹走一些血迹，却只是把血迹也沾到了自己的手上来。
　　他的话让叶阳春哑了哑，竟不自觉地松了手。
　　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杜白雪又再看了一眼叶阳春，轻轻地往后走了两步。本以为叶阳春是怎么也会拉着他的，却没想到就因为这样两句话，叶阳春就放手了。杜白雪不自觉地抖了抖手，然后把手收在了身后又退了几步。
　　“你走吧，这里我处理一下。”杜白雪别过了脸如是说着。
　　其实就算杜白雪就这样把风解意的尸体丢在这里走了也没什么，他只不过是想找个藉口让叶阳春先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叶阳春看着已经离自己有些远的杜白雪，顿时知道对方误会了什麽。两步并三步地走了向前，他拉住了杜白雪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阳春连忙说着，却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对，“我是说……我是说我没有受不了。我只是担心你……浩气盟在长安没准是有据点的，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
　　顿了顿，见杜白雪仍是没有反应都看向别处，叶阳春又继续说道：“这人你是要怎么处理？难不成要把他敛了？算了，回头刚刚跑了的那个万花带着浩气盟或者金吾卫来的话，你岂不是危险了？我们收拾一下走吧，那个万花肯定会回头来的。”
　　杜白雪依旧不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话，叶阳春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松开了手去捡起了刚刚跑在地上的那些东西。
　　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个身上脸上是血，一个满手是血，自然是不能直接回到长安城里面去。于是叶阳春又拉着人到了城外的河边去洗手洗脸，最后把披在外面沾了血的斗篷脱了下来才回到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