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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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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中的巴陵自然没有那美不胜收的桃花看,倒是到了秋收时节,农田上一片金黄别有一番醉人美景。叶阳春骑着白马素月沿河岸踏沙前行,此时的他没有背着斩鄂与月冷寒泉,身上也没有穿着藏剑弟子的明黄色服饰,只那一身银白色锦衣配着湘绣绲边的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个最平常不过的富家公子一般。
他一路走得不快却也马不停蹄,等到了在县城郊外所租的一个别院才停了下来。这所院子虽是暂住但也不算小,是个三开间二进的院落套院,甚是清幽。把素月放到了后院的马厩之后,叶阳春便把绑在马背上的包袱拿了下来走到了西厢。
几日前他和杜白雪并没有在倌塘驿站找到大夫,迫不得已之下叶阳春便买了一架马车把杜白雪带来了巴陵寻医,又顺便租下了这所院落。杜白雪的伤上了药后不能轻易走动,叶阳春便让他在这养伤,而自己则去打探一下消息。
此时的杜白雪躺在了向阳临窗的榻子上,腰下垫了个引枕,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叶阳春给他买的小说。他发觉了叶阳春推门而入后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转了个半身侧卧着便有继续看书去了。
“给你买了些衣服,把你那身恶人谷的衣服换下来。”说着,叶阳春坐在了榻上顺手便包袱放在了塌上的矮桌上。
此时日头阳光正好,阳光从外面隔着一层薄纱透入了屋里。在光影朦胧下,叶阳春看着杜白雪侧卧着单手撑头看书的模样就像是画中的人一般。
杜白雪翻过一页,恰巧看完了一节内容便放下了书。
他看了一下叶阳春放在矮桌上的包袱,脸上露了微微一点点惊讶的表情来。他睁大了双眼,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不帮我穿上?”
这些天杜白雪因为腰上的伤行动不便,便处处把叶阳春当初了佣人使唤。也亏得叶阳春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竟然也没拒绝。只是此刻让叶阳春帮他更衣却实在是让叶阳春为难了,他摇了摇头。
“你自己穿。”这是叶阳春这几天来第一次拒绝杜白雪的要求。
就如叶阳春懂的了杜白雪的乖张性格,而杜白雪也知道了叶阳春其实是个有些执拗的人。既然叶阳春不愿意,也知道这次是使唤不起这人来了,便自己艰难地坐起来去拿那包袱。
叶阳春见他辛苦,便坐得靠近些,伸手去扶了他一把,然后让杜白雪人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杜白雪身上穿的是代表了恶人谷的红黑服饰,而在制式上却仍是万花谷门人的制式,每次穿解都繁琐得很,叶阳春瞧见了,便又顺手帮着他把衣服解了下来。
等到终于脱下了外衣,杜白雪打开了包袱拿出里面的衣服一看,顿时脸都黑了。
“叶阳春,你想死直接说啊,小爷一根针送你归西。”杜白雪把手上一套从包袱里拿出来的湖绿色罗裙糊到叶阳春的脸上。
“杜兄,我不是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我跟隐元会买了消息,得知你被浩气盟悬赏了,并且已有人花钱买了你的行踪,所以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为了安全起见,你装扮成女子比较好掩人耳目。”叶阳春把那罗裙塞回到了杜白雪的手里,无奈地说着。
因为浩气盟悬赏了杜白雪,自然不少杀手闻风而来。叶阳春只知已有人买了杜白雪的行踪,却不知是不是有人知道他与杜白雪同行。因此便想了此法,让杜白雪伪装成女子掩人耳目再一同离开。
因此叶阳春自己也换下了藏剑山庄的服饰,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二是不想让这事牵连至山庄。
杜白雪听着内心纠结了一番,终究还是觉得生命重于一切,便开始穿起了那些女子的服饰来。然则两个大男人,自然都是弄不懂这些女子的衣服,折腾了半天才把那些衣衫都穿在了该穿的地方。
外头是一件杏黄色的对襟半臂,而里头则是湖绿色的鸡心领襦裙,再披上了月白色的披帛,看上去便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家女子。
叶阳春看着杜白雪换上了一套衣衫后眼看也并不违和,心里暗暗颇为满意,自觉自己眼光还真不错。但看着看着,又觉得杜白雪身上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没穿上去?”叶阳春侧着头摸了摸下巴,却是怎么都想不起到底漏了什么。
听到他的话,杜白雪翻了翻包袱里的东西,除了一些发簪和化妆用的水粉之外,还有一条水色的腰带。
“你说的是这个?我的腰这样,不用绑了吧?”慵懒地说着,杜白雪把腰带抛给了叶阳春,“来给我梳头,发簪都是你准备的,你可别跟我说你不会啊。”
叶阳春接过了腰带,确实狡黠地笑了:“这是腰带不错,不过可不是绑在腰上的。”
说着,叶阳春的手便一点指在了杜白雪胸廓线的地方,然后又开口道:“是要绑在这儿的。不过你的话,绑了也不显胸。”
杜白雪黑着脸拍开了叶阳春的手,一把抢过了腰带,然后缠在了叶阳春所指的胸廓线上绑好。
“快给我梳头!”杜白雪简直要被他恼红了脸。
此时只见那气得不轻的杜白雪从包袱里拿起了一根簪子便往叶阳春的手上扎去,幸得叶阳春反应够快,一把就握住了杜白雪的手腕,才没被簪子扎中。按着那银簪子尖的锋利程度,杜白雪要把他的手扎出一个窟窿来都不成问题。
“就来,别急……哦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一边说着,叶阳春拽着杜白雪的手把人推了转身,然后又顺便摸了一把杜白雪的头发,“你的头发也太……怎么都不太像平时见到的你们万花谷的人那么飘逸啊?”
“……好久没洗头了。”虽然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杜白雪还是脱口就说了出来,“你都会梳什么发髻,先说来听听吧。”
不想再在他头发的这个话题上纠结,杜白雪干脆地扯开了话题。
“哦,挺多的,什么飞天髻、堕马髻、抛家髻……嘿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说起这个来,叶阳春竟还有点得意之色。
“……随你喜欢吧。这是你兴趣?真没看出来……”听着叶阳春那说话的语气,杜白雪只觉得起了一身恶寒来,说着竟然没忍住抖了抖肩膀。
“怎么会,是我有时候会帮师妹梳头学的。”尽管杜白雪背着他没有看见,但叶阳春还是一阵猛摇头。虽然说有这样的手艺他是有些得意不错,可这本不是他想学的女儿家打扮的事儿,迫于师妹们的淫威之下学了,现下还要让人误会可不得了。
不再多言,叶阳春执起了把木梳子把杜白雪的头发捋顺了便开始绾起来。虽然要让杜白雪扮成女装,可他终究是个男子叶阳春也没真的恶劣到给他打扮得多花俏,只简单的梳了个堕马髻,然后便把两朵银簪花插入了发髻中。
“好了。”叶阳春退了两步瞧瞧没多大的问题也便点头说道。
因为没有镜子,杜白雪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样子,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碰到了簪花便收回了手。然后他垂眼看了看包袱里的胭脂水粉,神情又不禁忧郁了起来。好歹是个八尺好男儿,就算为了逃命打扮成女装,可真要他用那些东西在脸上涂涂抹抹也太过别扭了。
“这些就不用了吧。”说罢,杜白雪便顺手把东西都包了起来然后推到了一边去。
反正杜白雪的长相也不是特别粗狂,还可以说是有些清秀的,如今打扮成女子的模样除了感觉高大了一些之外也没有突兀之感。可到底是个男儿身,眉目之间那股英气不是换了一身衣装就能抹掉的,要是细看便也还是能看出是男子。
“好歹画个眉吧?”叶阳春拣起了根眉笔说道,“不然哪里有姑娘像你这么不修边幅的?”
“……随你了。”杜白雪已经被折腾得有些没了脾气,反正如今那裙也穿了,发髻也绾了,也不差画这眉了。
然则杜白雪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不但是被画了眉,更加是被剃了眉!而叶阳春竟用一句“莫画长眉画短眉”就给他打发了,惹得杜白雪抢过了眉笔与那修眉的小刀便都尽数折了来泄愤。
回头叶阳春把马车和素月固好,又把两人衣物用品、兵器、杜白雪的药和打发时间看的书以及一点干粮一一放置到车上后,便去把杜白雪抱上了车。因为考虑到杜白雪的腰等等的问题,车厢里不但铺了软垫,还放上了引枕和被衾,边上搁了一个矮柜上头还摆上了熏炉。而炉中点的是龙涎香,恰恰是针对了杜白雪的伤点的香。这马车十分扎实,两边还有封了薄纱的柳木窗,让车内不会太暗也不会太闷。
杜白雪如今这副模样被弄上了马车,心里特别不爽滋味。可看着叶阳春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又是一时难说出什么膈应人的话来解气。他寻思了一会儿,便撩开了车门帘去拍了拍叶阳春的肩。
“我跟你这么一走,是要假扮成什么关系?”杜白雪如是问道,毕竟这一男一女走一遭还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关系才能瞒得过人,否则走到半路露出了马脚,惹来了杀手可也麻烦。再者,杜白雪也不认为要是遇到了杀手,叶阳春能帮他挡住。
这一层其实不用杜白雪问,叶阳春其实已经想好了。毕竟让杜白雪扮成女装是他的主意,他也自然想过两人要假扮成什么关系才合理。
“姐弟……你有孕回家省亲,不慎摔跤流产了,我是你弟弟,所以把你送回夫家去,一路上好照顾你。”叶阳春想过,杜白雪这伤在腰上,整天要这样把人抱来抱去,一般的男女关系哪能这么亲。
“嘿,好狠的心,还让我流产呢!”杜白雪说着就靠了上前,倚着叶阳春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样姐弟这么亲密,整天抱来抱去的?别人看见了,当我不守妇道连自己弟弟都要勾引可不好。”
突然,杜白雪伸手去环着叶阳春的腰说道:“不如我们演夫妻好了,也省得别人说闲话。你说是不是?”
如是说着的时候,杜白雪还不忘轻轻地在叶阳春的颈边蹭了蹭,当即吓得叶阳春别说回答,连拿着马鞭的手都不敢动了。叶阳春向来怕痒,最怕就是腰被人挠痒痒,杜白雪这一动作他本来就想挣开,可以想到杜白雪身上的伤却又变成了不敢一动。这其中的缘故杜白雪一概不知,两个人就这么维持了一会儿,而叶阳春始终不敢作声,马车倒还一直“咕噜咕噜”地前行着。
终于,杜白雪收回了换着叶阳春腰的手,转而扯了扯叶阳春的脸颊,然后高兴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承我了。好夫君,认真赶车日落前可要找到投栈的地方,你娘子我先去补个眠。”
说罢,放下了有点厚重的车门帘,杜白雪还真的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回车里躺了下来。
终于能放松下来的叶阳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那儿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