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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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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泥坯一隅,伸出了一双手,世上千千万万双手,大概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双,修长笔直的手指,骨节细致如劲竹,这是一只极度美丽的手,棕褐色的泥土,灰黑色的墙角,与那一双手壁垒分明的并立着。那双手轻轻地拾起那一团沾了点泥,晕开了墨的纸,就像是拾起了天地间最干净的东西一般,而后极温柔地抚平纸团,重新叠好,用一方上好的缂丝帕包好,纳入怀中。然后一个人慢慢从墙角处走了出来,漆黑发上带着碧绿的玉冠,俊美的相貌,冷傲的眼神,整个人像黄泉边勾人心魄的曼珠沙华,又似雪山云巅让人膜拜的冷梅暗香浮动,令人心醉神摇。此刻他流泉般的眸中溢彩流转,灼华暗敛,似笑非笑的面容,不经意间便已俘获人心。世间如此风华都不过赫连学一人而已,此时院中那些扫洒的杂役都被吸引了目光,久久没有动作。可是也没有人敢上前攀谈,只因赫连学的感觉就像是远在尘世之外,任何人靠近都会打扰了他似的。
“少族长,你怎么在这儿呀,我找你好久了。”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府衙门外急急跑了进来,见到赫连学似乎是松了口气,终于停下来重重透了口气,用衣袖抹了抹额头沁出的薄汗。
撇了眼不远处的窗棱,赫连学向外走了几步:“很吵!”清冽低回的声音非常动听,可惜说出的话语就不那么近人意了。
“少族长,你等等我呀!”身为赫连家的世代家奴,栗林眼见少族长越走越远,连忙追了上去,“少族长、少族长!” 匆忙伸出手想拉住他的衣摆,明明没有回首,赫连学却脚下步伐一变,斜踏一步,硬生生让栗林的手下一空,“很脏!”
怔在原地“又吵又脏”的栗林看着远去的赫连学,顿时欲哭无泪:“少族长你小时候明明不会这么对我的,栗林我好难过啊!”
“呃……栗先生……你还好吧?”一旁的府衙杂役——胡冉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啊!好,当然好,我能有什么不好的!”栗林立即挺直身子道,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带我去见见你们傅大人吧!”
“是是是!”胡冉应声,领着他往府衙处走去,“赫连少族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没有?他的房间我们已经上上下下打扫好多次了,保证一点灰尘都没有。另外傅大人特别吩咐请了两位婢女,两个粗使丫鬟,赫连少族长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 你们找在婢女懂不懂分寸,不会叨扰我们少族长吧?她们都是什么来历?”栗林到底是尽职尽责的。
“栗先生您尽管放心,那些婢女都是傅大人选的,都是夫人身边的家生子,知根知底的,大人也都叮嘱过她们了,她们都是懂规矩的,绝对不会打扰赫连少族长的。”胡冉道。
“那我就放心了!”栗林对胡冉毕恭毕敬的态度很是受用,“我告诉你,我就怕有哪些不长眼的女人会妄想我家少族长看上她,其实我家少族长的夫人那可是一早就定了的!身世很煊赫的!”
“真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栗先生您一定是赫连世家的心腹吧!”胡冉睁大了眼道。
“好说好说!”栗林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跨步地走入正厅内,厅中东徕府尹正恭候大驾。
东徕府尹——傅沅看到栗林跨入厅内,立刻起身迎上前去:“栗先生,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你觉得那厢房可还合意?”
栗林在傅沅的相迎下入了座,一旁的丫鬟送上了甜白瓷的茶盏:“傅大人您客气了,这一路上倒也还好,厢房那儿我刚才去看了看,基本还算干净,傅大人有心了。”
“哪里,赫连少族长来我东徕城,是我的荣幸。”傅沅犹豫了一息,到底还是开了口,“不过,其实赫连少族长没必要住在府衙里,傅某在城东还有一座宅院,其实要比府衙宽敞一些。”
“这个么……这是少族长亲自决定的,我也不能置喙什么。少族长的选择总有他的道理。不知傅大人能否请两位婢女出来一见,粗使的倒也罢了,近头的两位,可得多叮嘱点儿。”栗林悠哉地啜了口茶道。
“是是,这是应该的,胡冉,把姚黄和魏紫带过来!”傅沅吩咐着。
~~~~~~~~~~我是栗林管家教规矩的分割线~~~~~~~~~~~
对于发生在正厅的一切,夙和苡薰当然全然不知情,她只在窗前坐了会儿,便渐渐产生了倦意,不多时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有人推门入室,轻轻抚过她的睡穴,又极温柔地将她抱到床上,细心替她掩好被角,甚至替她将窗户合上,那个人此时坐在床榻边上,掏出丝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指尖不小心蹭到的墨汁:“薰,终于找到你了。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是夜幕低垂的分割线~~~~~~~~~~~
待到夙和苡薰睡醒时,天幕之上早已铺满星子,她略微困惑地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也就归咎为——自己睡迷糊了居然还能记得爬到床上去,真是不容易。
由于早已过了晚膳时间,夙和苡薰起身之后简单将睡皱的衣裳换过,溜去了厨房;运气极好的,她发现灶上还温着菜。很是自得其乐地斟了杯桂花酿,她坐在廊边独酌独饮,堪堪吃了七分饱时,却见欧阳俊平走了过来:“你怎么还在吃东西啊!不是说好了去梁府的吗?”
“咳……”险些被酒呛到,夙和苡薰抬首看向他,“俊平大哥,你是说真的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你以为梁府是龙潭虎穴吗?”
“梁府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梁府庶出的二小姐死在了府后的灵湖中,只是对于她的死因梁家人却是三缄其口,对外只称是失足意外。”欧阳俊平的表情难得的认真。
“也许真得只是意外呢?我倒是不懂,为何你们对梁府那么忌惮。”夙和苡薰反问。
“因为当时那位二小姐的尸首被打捞上来时,面部被鱼啄咬过,又很是浮肿,其实根本认不出人。”欧阳俊平解释道。
“那是凭什么断定她的身份的?衣饰?”夙和苡薰猜测。
“是,梁府的人咬定她是府中二小姐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的衣饰,可是,她穿的是轻容。”欧阳俊平言尽于此,他相信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她一定能懂她的意思。
“轻容?庶出的二小姐?”果然夙和苡薰理解了他的意思,“好吧,如果俊平大哥坚持的话,那我们就走一趟。”
东徕城西南隅梁府墙头人影绰绰,须臾间便已不见了身形。
梁府中庭之内,夙和苡薰和欧阳俊平两人悬与廊顶,看着家丁来回穿梭于府内。
“梁府内家丁还真不少啊,这样的府邸内,小姐也能失足落水吗?”夙和苡薰轻声问。
“所以我才担心那位大夫啊!大宅门内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欧阳俊平回答。
“如果那位大夫没有那么漂亮,你也会出手管这事?”夙和苡薰将信将疑。
“我可是平东侯府的小侯爷,东徕也是我的属地,我当然会关心这里的情况啦!别多说了,我往南,你往北,分头行动!”欧阳俊平对这个新晋女捕快的武功还是很信任的,当即也不待她回答,三个起落之间,人已不见了踪影。
“居然这么心急!”摇了摇头,夙和苡薰的身影一闪,自廊下跃出,翩然落至檐顶,纤细娇小的人儿落在屋脊之上,轻如猫儿一般,快速地在屋屿间穿梭着,直到来到梁府的西面,这个小院落遍植着各色芍药,一看就是闺阁女子的居所,在正屋的耳房处,隔着薄薄的纸窗可以看见白天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大夫正在其中。
如落英般,夙和苡薰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耳房中,将守在门口的小丫鬟点了睡穴放倒,一侧首她就迎上了对方毫无畏惧的双眸。
“我白天见过你,你是捕快吧!穿裙子可爱多了,这么晚了怎么会到这儿来?” 女大夫一派自然地问,曳地的南红色长裙将她衬得一如怒放的牡丹。
“我就是来找你的,不对,其实也不是我来找你,应该说,我是替你来找你的。请等我一下!”说着夙和苡薰行到窗边,将窗推开一些,口中逸出悦耳的鸟鸣声,不多时,一只翠绿色的鸟儿飞到了窗边树枝之上,似是在倾听她的话似的,接着又扑楞着翅膀飞了开去。夙和苡薰复又合上窗,走至女大夫身边,“我叫素和,不知你如何称呼。”
“我姓程,名珈樱。”女大夫将茶水徐徐注入杯中,“你们是来查梁府的事的?”
“我是对梁府两年前的事,有点兴趣,不过想要找你的人大概不是这么想。”摇了摇头,夙和苡薰坐到了她对面。
“根据今天的诊脉,我倒是只觉得那位梁大小姐脾虚多梦,精神的确欠佳。”程珈樱开门见山地道。
“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值得大张旗鼓地找大夫入府吗?”
“当然不值得,我觉得有取的是,这位梁府嫡出大小姐,居然破了相。她的左颊上有旧伤,留了疤,梁府千万百计的找大夫就是想要治好这个疤。”程珈樱边吃着枣泥山药糕边回答,居然还难得的字正腔圆。
“高门大宅中的女子都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何况梁大小姐还有第一美人之称,这也难怪了。”夙和苡薰眉峰微拧,“那程大夫有办法治好她吗?”
“方法自然是有的,不过……”程珈樱眼中利光一闪,“一个常年服人肉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算得一个水样美人?”
“人肉?”略微一思索,夙和苡薰得出了结论,“紫河车?虽然的确是有些残忍,但是这些千金小姐的心思不啻于妖魔,为了美貌,只怕也是做得出来的。你把这方子告诉他们了?”
“怎么会,梁府里还有些拿手菜我没吃着呢,少不得要等我吃完了,才告诉他们,大概还要两三天的时间吧!”程珈樱回答,正在此时耳房的门又被推开,这次却是欧阳俊平潜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