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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风月有情 ...


  •   这话什么意思?上官新月心中一紧:“你想干什么?”
      “表姐,我心意已决,若你想看我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只管继续这么困着我,否则……”沧海司晴一脸的决绝,瘦弱的背脊直挺挺绷得倍儿直,道,“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嫁!”

      “啪——”的一声,上官新月拍案而起,清丽容颜涨得通红,一双愤恨气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这遭人痛恨的死丫头,破口大骂:“好——好、好、好——就你有气节,就你有傲骨……就你知道事、明白理……别人都是坏人、都存了劣心,你父母要害你,你表姐要害你,你的哥哥姐姐是坏人,你的姨父姨母是坏人……天底下就你一个好人,你——你给我滚!滚!我不想看见你,有多远滚多远!”

      沧海司晴一张梨花带雨芙蓉面,背脊一沉又是“噔、噔、噔、”三个响头:“表姐,就当晴儿狼心狗肺,就当晴儿不识好歹,就当晴儿不知天高地厚,表姐,我走了,请转告我的父母,就说晴儿有罪,有负他们生养之恩,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请他们务必保重,莫要为晴儿气坏了身子,就当……就当这世上没有我这个人吧。”话落,最后看了一眼上官新月,起身而逃,逃出这困了她连番数日的牢笼。
      “滚!有本事永远别回来!”上官新月怒吼。

      ……

      古诗在外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悲戚长叹,暗道:小姐与晴姑娘都是刚烈的性子,两姐妹撞一块,似乎除了愈演愈烈,只能落个一拍两散的下场……
      她进屋来,见上官新月萎靡不振的靠在贵妃榻上,两眼无神,喃喃自语道:“古诗,你知道吗?悬崖勒马不一定回头是岸,或许身后是一条更深更陡的万丈深渊……”

      “古诗你说,风之廷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将晴儿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小姐,我虽然不懂,但是听老人们说‘爱到深处无怨尤’,兴许就是晴姑娘的写照吧?”
      “爱到深处无怨尤?”我呸!上官新月满口不屑,道,“古诗,你可知这句诗的下句是什么?”
      古诗摇头,表示不知。

      “情到浓时方知苦……”上官新月说。

      古诗不知如何安慰,沉默一会儿,她问:“小姐,要追吗?”
      “让她走!”
      “真就这么让她走了?”古诗问。
      “……”

      怎么可能?!

      晚膳纹丝未动,上官新月在房间内踱来踱去,胸中烦躁不安,心里七上八下。当古诗第N次禀报“晴姑娘还未回来”的时候,她彻底站不住了。
      晴儿身无分文,大半夜一个姑娘家家的,能跑去哪儿呢?答案似乎只能有……

      天云阁。

      上官新月带着四个古“杀”上了天云阁,若非迫不得已,她死都不愿踏进这里半步。
      迎面走来的,正是最不想见到之人。此时他身边陪着一个郎中,那郎中捋着花白胡须,笑眼眯眯着说:“辛夫人的身体受过重创,但好在调理得当,如今胎儿健康,母子平安,但要切记一点,莫动胎气,否则……”

      花莲脚步一顿,上官新月愣愣出神。
      辛夫人,辛月么?
      辛月怀孕了……

      怎么可能呢?辛月的身子没个三年五载是调理不来的,除非……
      除非以三百年生的天山雪莲吊着,每日四颗足足吊够七七四十九天。辛月曾是姜家的少夫人,放眼百年世家的姜氏一族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大的手笔。

      风之廷,你真舍得,你真舍得啊……

      风之廷眉眼含笑,突然视线就转到上官新月这儿,当即就是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他轻咳一声吩咐龙潜:“带月——带上官姑娘去东书房,我随后就到。”
      龙潜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上官姑娘,请跟我来。”

      书房四壁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五彩销金嵌宝,名手雕镂。一槅一槅,有贮书处,有设鼎处,有安置笔砚处,有供花盆景处。
      意外的,在此书房见到了许久不曾露面的图夫人。

      时隔一年,记忆中老态龙钟的图夫人如今可谓容光焕发,气色红润。此时她正提着一把小喷壶浇灌着窗间的一盆文竹,听闻有客人到访她朝这边看了一眼,道:“原来是上官姑娘,请坐吧。”
      上官新月颔首,算是施礼。

      图夫人泡了一壶茗茶,倒上一杯招待客人,忽而轻叹一声:“你和公子的事我都听说了,姑娘,我人老但心不老,说句实话,我跟着公子这么久也算看出来了,他心里是有你的,否则也不会整天对着你的画像出神发呆,姑娘是没看到公子眼中的挣扎与不甘,我回回见了都心痛,姑娘啊,或许你跟公子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吧?有误会就要及早澄清了,免得将来后悔……”

      茶杯内燃起袅袅雾气,上官新月只静静的听着,一语不发。
      误会么?
      确实存在误会,但是——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澄清。
      既然要断,就断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拖泥带水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图夫人见她不为所动,继续劝着:“姑娘跟公子经历了那么多,应该明白虽然公子跟姜桓楚定亲了,但是公子不喜欢她,他看中的不过是她背后的姜氏一族,只是……”说到这她抬眼看了看上官新月,见对方面无表情,遂又说:“只是男人嘛,难免有糊涂的时候,突然间……突然间出现了一个辛月,公子的心就乱了。”

      是啊,何止是乱,应该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吧?
      上官新月觉得刚刚喝进嘴里的茶,都是苦的。

      “上官姑娘,公子只是一时糊涂,分不清什么是愧疚,什么是情爱……等时间久了他迟早会认清自己的心,明白姑娘的好……”图夫人说。

      愧疚……愧疚到孩子都有了,真的只是愧疚么?

      图夫人又说:“姑娘,老身是过来人,当年带着英子和虎子流落街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经历的事多了,看得也就远了,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一个有情郎么?自古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但凡他心里有你的一席之地,也算难能可贵了,该知足了。”
      上官新月放下茶杯,对着图夫人极其严肃认真的道:“夫人,我绝不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世间女子千千万,没有人愿意分割自己的丈夫,可是……上官姑娘,话虽这么说,直到最终又有几个能得偿所愿呢?”

      是啊,有几个能得偿所愿呢?
      亿万之一的概率怎会偏巧不巧的砸她头上?

      但是……
      上官新月拂了图夫人面子,道:“夫人不要再劝了,有些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但有些事就要较真,决不能妥协。”
      “哎!上官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将来莫给自己留下遗憾……姑娘这般刚烈固执,到头来只会伤人伤己……”图夫人碎念着退下了。

      古画见人走远了,出言劝解:“小姐,这老夫人说的在理呢,您何不退一步……”
      “闭嘴!古画,小姐自有分寸。”古诗出言打断,拽走多嘴的古画拽到墙角。
      古画感觉自己挺委屈的,小声嘟囔道:“我只是……不忍小姐伤心嘛……昨天大夫又来诊脉,说小姐……小姐的心病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真就这般放不下?古诗神色复杂的瞥了主子一眼,小声说:“古画,你记住,小姐的心病是给晴姑娘气得,与风之廷毫无关系,明白么?”
      “……”不明白。古画眨眼:真的只是气病的?

      ……

      上官新月四处打量着这间书房,尽管曾经与风之廷有过一段过去,但他的书房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精致的镂空格槽,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堪称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其间填满了古董玩器,诸如琴、剑、悬瓶、桌屏之类的,彩绫轻覆,竟系幽户。
      本以为那样一个绝妙出尘的人应该收藏了不少的名人字画或是风雅佳作,却不想翻遍了满墙满壁,始终找不出一幅。

      上官新月兀自出神,顿觉可悲。
      风之廷,你曾把我错认为沧海司晴,而我,也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你。
      我们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小姐,风公子到了。”正出神间,就听古诗回禀道。

      她回眸。
      门棱处,他斜斜的靠着,如玉精雕细琢的五官,线条分明,肌肤细腻柔润,极富层次感的眼皮盖住了他的眼睛,拒绝外界的窥测。
      但是她却知道,他有一对绝对清润的瞳孔。这个男人,不论何时都如同空谷里摇曳的幽兰一般清雅高贵,他就那样静静的靠着,不言,不语,自是一份悠远与高雅。
      他的薄润唇瓣极为性感,此时恰噙着一抹迷人的浅笑,令人遐想万分……

      “恭喜。”上官新月整理了思绪,道。
      风之廷,恭喜你喜得贵子,也恭喜我终于掐断了对你唯一的一抹眷恋。

      他收敛了浅笑,只剩一派温和与从容:“你不必勉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受了?可笑!上官新月暗道。
      随后她扬起自认为最完美、最得体的微笑,万分真诚的说:“风公子,我是真心祝福你们。”毕竟,破镜重圆这档子事都是街头话本里才能听到的故事,现实中能亲眼见识一回,说出来她还要感谢他哩!

      “是么?”风之廷突然感觉一股沉闷之气积郁于心,不吐不快。
      他“啪!”一声,烦躁的甩开折扇,走进书房坐到她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上一口,说:“月……辛月曾为我吃了很多苦。”

      这是讲故事的节奏啊。
      上官新月是个知趣的人,安安分分听着,充当一个好听众。
      风之廷的眼神变得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道:“我以为,当年是她贪图荣华富贵,后来才知道,她嫁人也是逼不得已。那年她跟她父母闹得很僵,后来她父亲托人求了一副忘情散,她母亲偷偷混在饭菜中喂她吃了下去,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忘了我,嫁给别人。”

      这有什么好苦的?上官新月不屑。
      当年辛月嫁入姜府可是堂堂的少夫人,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哩!
      突然——

      风之廷一把捏碎了手中茶杯,刺耳的尖锐划破的,不光是他的手,还有……
      她的心。

      他的眼睛变得晦暗,似藏着深海漩涡,暗含着狂风暴雨:“可是我不知道她曾经为我怀过一个孩子!我们有过一个孩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我负气离开,月儿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被她父母一碗堕胎药生生打落下来!只要一想这些我就恨不能杀了她父母……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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