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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沧澜城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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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九寒天,十冬腊月,整个世界冰封万里活像一只大冰箱,山冷得颤抖、河冻得僵硬,空气也似乎要凝固起来禁锢得人喘不过气来。在这冰雪漫天的鬼天气,缩屋里燃起一盆炭火取暖,顺便捧一杯热滚滚的香茶消磨打发时间,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雾飘飘,沁人心脾,阵阵茶香萦绕鼻尖,流连忘返之余有一种归于宁静的冲动。
只是这方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裂打破:
“什么!你要下山?”浮月被这突来的消息惊得险些没从椅子上蹦下来,坚决反对女儿的这项提议。
“月儿,你还小,等晚几年再——”澹台铭手扶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女儿跟前,他现在的双腿已经可以站起来了,每天的复健运动必不可少,在女儿和妻子的照顾调理之下,不出半年就能恢复到健步如飞的状态。
上官新月摇摇头打断她爹的话:“爹,娘,我不小了,过年就十三岁了。”再虚长一岁就是十四,在古代,十四岁的女孩子都可以嫁人生子了。
六年前的天机阁堂主选拔,大哥和二哥都顺利晋级分别执掌皓天堂与璇玑堂,惨的就是她家三哥,由于年纪太小、学艺不精而名落孙山、惨遭淘汰。至于上官新月的救命恩人——小伊同学,听说他临场发挥失常挨了同门们不少白眼,外加被天机子痛骂了一顿兼罚关禁闭蹲小黑屋半年。再有就是初来乍到的傲云天应,据说他过得很不好。
话说她家那位无良亲爹上官鋆巴不得儿子落榜呢,以便把家业——弯月楼丢出去,自己反而带着妻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结果就是三哥很无奈,不情不愿挑起了弯月楼的大梁,做了新任楼主。
一大家子都事业有成只除了上官新月这个闲人,整天呆在雪域圣殿实在是无聊透顶、坐等发霉。眼下澹台铭的毒基本上都清除干净了,双腿也见大好,她自认为医术已经小有成就,所以决定下山创业。初步计划是开家医馆,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做神医盟。
神医盟,旨在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她的终极目标是,十年之内将神医盟开遍天下寰宇、九州四海,联合世间所有医术精湛的医者,打造第一神医联盟,造福天下芸芸众生。
浮月摇摇头不赞成地道:“月儿,外面世道险恶,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抛头露面的多有不便,万一有个好歹——”
“娘,您放心,三哥为我安排了一队护卫随身保护我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上官新月打消她的顾虑。弯月楼是除天机阁之外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而且两者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轻易招惹不得,所以上官新月丝毫不担心会有人不怕死的前来招惹她。
果然,这话一出浮月和澹台铭都沉默了,他们实在是找不出其他借口再劝女儿打消下山的念头。
年后出了正月,上官新月挥泪拜别父母,下山去了沧澜城——傲云西北第一重镇。
之所以选择在沧澜城打响她宏伟事业的第一炮,一来是因为沧澜城的繁华鼎盛;二来是它在傲云的地位重大,意义非凡;三来,沧澜城是距雪域仙山最近的大城镇,许多珍贵药材都唾手可得,能节省不少的人力物力;四来嘛……
上官新月四岁时第一次来傲云途径沧澜,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冥冥之中她跟沧澜城有着解不开的情结,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最后干脆把这种微妙的感觉归为那所谓的神秘第六感。
“小姐,到了。”端木苍穹——上官新月的护卫长,在轿外禀报。
纤纤玉指挑起轿帘,入目而来的是一座古老的城墙,高大雄伟魏然凛立,丝毫不见人工修葺的痕迹,保持着历史的原貌,风雪摧残着它的沧桑,但它仍雄立一方坚固挺拔,如同一位怒目的金刚捍卫着这座古城的尊严。
远处,蓝天白云交相辉应,更加彰显气势磅礴。近处,郁郁葱葱的灌木,把古城墙衬托得更加壮丽多姿,长长的悬索吊桥直通护城河对岸,城墙正上方大书三个苍劲有力的铁字:沧澜城。
青苔是时间逝去的痕迹,古墙阻拦着敌人让这座城镇固若金汤。上官新月望着眼前这面雄伟的城墙,心生赞叹,肃然起敬。
沧澜城,处处彰显着古朴大气,影涉着沧桑肃穆。千百年前,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混居部落,汇集聚结了大量彪悍勇猛的西北民风,人们过着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现如今历经几十代繁衍生息,沧澜城早已发展成为傲云的西北第一重镇,更是兵家自古必争之地,其地位举足轻重。
端木苍穹不愧为弯月楼出身,办事效率一等一杠杠的,仅一天就打点好了一切。住处为城中央的一户高门大宅,上官新月改名为斓曦苑,神医盟的医馆选址就坐落在东边距斓曦苑不远处的昶遥大街,也是沧澜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医馆的新掌柜姓李,叫李佑,原本经营着一家药铺,跟妻子儿子一家人过得津津有味,是一个憨厚实诚的正经生意人。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日前李佑的老家临时出了点儿状况急需一笔银子应急,所以低价转租这间药铺,被端木苍穹以双倍价格买了下来。前提条件是李佑继续担任新开业的医馆掌柜,并且一切事宜听从东家安排,当然,一切待遇从优。李佑思量一番便千恩万谢地答应了下来。
药铺占地面积不小,内堂开了一扇小门直通后院,大厅、厢室、客房、书房等等一应俱全,此外还配有一个小型花园,浓郁的生活气息很得上官新月青睐喜欢,对此也高看了她的护卫长两眼。
这个叫端木苍穹的整天里拉沉着脸活像谁欠了他千八百银子似的,自从来到上官新月身边从来没露过笑脸,叫她这个当主人的不得不检讨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亏待了下属?
稍微整顿装修一番,三天后伴随着阵阵敲锣打鼓放鞭炮,赤底烫金的拉风牌匾高挂门悬,神医盟正式开张。
锣鼓喧天的惊扰热闹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把医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交头接耳沸沸扬扬。
“诸位静一静,静一静!”李佑挥挥双手安抚下嘈杂的人群,道,“在下李佑,在沧澜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相亲各位父老乡亲们对李某都不陌生……(此处省略一万字寒暄)今天是我们神医盟开张的大喜日子,还望父老乡亲们多多捧场,赏赏面子……”
“李掌柜,不知咱们医馆的坐堂大夫是谁?”人群中就有人问了。
“对啊对啊,是谁啊?”其他人也起哄,这李佑之前是开药铺的,现在突然转行做起了医馆,必定要有拿得出手的大夫,他们也很好奇的说。
李佑一听这话,脸上泛满红光毫不掩饰地骄傲:“哈哈哈——说到我们的坐堂大夫,他就是关元清关神医!”
哗——
人群里炸开了锅:“可是那位素有‘妙手仁心’美誉的关元清?”多少医馆想巴结他都被喂了闭门羹,这李佑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请得动那尊大佛?
“没错,正是关神医。”李佑笑眯眯地说道,“为了庆祝神医盟开张,关神医特在此开设三天义诊,希望乡亲们奔走相告、前来捧场啊,哈哈哈——李佑再次谢过了!”
果然,神医效应不是盖的,医馆初初开业就博了个满头彩开门红,前来拜访、问诊、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一个接一个,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财源广进。
上官新月整天乐得趴床上数钱玩,同时心里感谢她家三哥,当初她可是求了三哥好长时间才借到了关元清来神医盟坐镇,充当门面。至于她自己,抱歉,才十三岁的年纪实在是小得可怜,纵使她身怀绝世医术也无人信服,除非她能遇到一个合适的契合一展所长,让众人都认同她,不过可惜,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生意好是好了,可紧接着烦恼来了——沧澜城有一户姓姜的人家。
说到这个姜家,可真是了不得呢!自从三百年前姜家出了一位丞相算起,如今一连十几代的后世子孙都是趋身朝班,位极人臣,俨然已经自成一派,树大根深岿然不倒。只是姜家的人向来也聪明,深知“伴君如伴虎”的硬道理,所以就算他们再怎么家大业大势力大,一旦跟皇室挂钩终会免不了沦为上位之争的牺牲品。
所以姜家一直秉承着“中庸之道”,历朝历代从不见姜家与哪位皇子走得亲近,当然了,更不见姜家与哪个朝臣冷眉相对。姜家沿袭到现在,其积攒下来的底蕴远远超乎世人的想象,但他们却一直低调行事,势不外扩,财不外漏,在世人的眼中,他们只是一个平平庸庸的大家族,虽然没什么重大建树,但也不会短期内衰落消亡。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身家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端木苍穹把调查来的情报禀报给主子,面无表情地问:“小姐,姜家名下的回春堂最近生意不太好,您说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下手?”神医盟的介入已经严重损害了姜家的利益。
“静观其变吧。”上官新月本着最后一丝期望,忧心忡忡地道,“姜家毕竟是当朝臣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好做得太绝。”
静观其变的结果就是一连几月一片平静,姜家没来找神医盟的麻烦,上官新月乐得清静,继续打理自己的小事业,规划她人生中的壮丽蓝图。
开医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仿现代的西药研制一批有保质期、能存放的药丸出售,主治感冒、发烧、咳嗽、胃疼、胸闷、头痛等等常见症状,这比起那传统的既费时又费力的中药简捷方便多了,不愁没有市场。然后她还会涉足药膳、药浴等行业,如果效果好的话再进击美容界,专卖胭脂、水粉、熏香、染料啥的。
或者往更长远的说,傲云以北还有大戎、北境等国,往西是罗国、安南国、波斯等地,连同东南方的沧海、东齐、南疆、大楚等国,打通一条“丝绸之路”。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上官新月喜滋滋规划人生蓝图的时候,雪域圣殿突然传来喜讯:“大祭司怀孕了。”
大祭司有孕,此事非同凡响,澹台铭不顾女儿的事业吃紧,生拉硬拽拐走了关大神医,美名其曰:为妻子护胎调养身子。
好吧,上官新月作为一个孝女,默认了干爹这种无赖行为。其实她心里清楚,干娘已经四十多岁的“高龄”了,此时怀孕的确非同小可,闹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关元清一走,神医盟元气大伤,生意每况愈下,一泄千里。上官新月无奈,对外宣称关神医休假一年,这期间神医盟只卖药。由于她的特制药丸还没有研制成功,零零落落的生意更是惨不忍睹。
看不下去的上官新月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这天带领着大队人马前往雪域仙山采药,顺便回家看看爹娘,却哪知扑了个空。
“小姐,大祭司随姑爷回了老家。”管家老张是这么说的。
好吧,干爹的老家在沧海水城,一年四季如春气候温和,比起天寒地冻的大雪山,很适合养胎生孩子,上官新月幸蔫蔫地转身,欲走。
“小姐,楚楚姑娘来了,您要不要去见见?”老张叫住他家大小姐,问。
神马楚楚姑娘、冻人姑娘的?不认识。上官新月没兴趣,挥挥手走了。
一抹湖绿色倩影从雪堆处冒出,望着走远的白色背影好奇地眨眨眼:“张伯伯,她就是师父的女儿吗?”
“对,那就是我们的大小姐,上官新月。”
“可是……”女子秀眉微皱,道,“恕我冒昧,你们大小姐怎么不姓澹台?”
“哦,大小姐跟大祭司随了母姓。”
“这样啊。”女子望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眼睫毛一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