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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ome as you a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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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社团离网球社不远,时不时能听见外面传来击球和喊叫的声音。
身为社长的风涧学姐从我进社开始,就已经抱怨了n多次隔壁吵闹的网球场,叹气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无奈,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其它女性社员趴在窗边,朝着远处美少年们犯花痴时的好心情。
“喂,你弹琴的时候能认真点吗。”很明显,她把烦躁的情绪转移到了我身上。
“学姐,已经很不错了。”我朝那群趴在窗前眼巴巴犯着花痴的其它社员们看去。
风涧学姐的情绪瞬间由愤怒变成无奈,她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唉,音乐社现在一年不如一年了。”
好吧,如果我没算记的话,这话他今天已经说了100次了,刚才是一百零一次。
看来青学的男子网球社也给其他社团带来了不少麻烦。
社团结束之后,我和晴子再次路过网球社,迎面走来一个中年模样的女教练,晴子向她打招呼:“龙崎教练好。”
紧接着她敏锐的目光瞬时投向了我“你是,夏晨?”
“嗯,老师好。”
奇怪,我们素未谋面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并且很高兴你能选择青春学园,能跟我来一下吗。”
我疑惑地点点头,并示意晴子先回家。
龙崎教练的休息室。
“夏晨加入了青学的女子网球社吗。”
“没有。”
“......”龙崎教练沉默了一阵。“你还在逃避。”
“......”
“你知道你的前教练为什么会替你选择青学吗。”龙崎教练顿了顿,“他希望你能够从车祸的打击中走出来,重新回到赛场上。”
“算了吧,龙崎教练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根本不允许,而且我已经一年没有碰网球了,在体能和手感上已经远远不能和原来相比,再次回到网球场也不会再取得什么好成绩。”
“试都没试就说出这种丧气话,不像原来的你啊。”
再一次有人逼我直视这个问题,我不耐烦地低着头心想:你知道原来的我是什么样,其实你们能懂一个人从巅峰掉到谷底是什么感觉,至今我也无法忘怀,第一次捧起奖杯的瞬间和车祸后从医院醒来的那个晚上,往事历历在目,习惯了以往的朝夕,我又该如何为自己重新定位?一直以来,我都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独自摸索着前进,我的世界里除了赛场上的输赢,在没有其它的东西能取代,如今这个也失去了,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但无疑这个日本人的一席话却在我心中燎起了波澜,使我不禁思考:我现在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路可以走,那是否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再回到场上?
够了!我立刻停止了与脑海中另一个自己激烈却毫无意义的辩论,
“这种事情其实我们也不能为你做主,”龙崎教练为自己和我泡了杯茶,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的语气中是带着一丝期待的。
“也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能力,夏晨。你必须承认你拥有出色的网球天赋,所有看过你以前比赛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也许是车祸对你的打击太大。不过已经过去了一年了,我相信你已经找到了答案。”
“我....我不知道”再次拿起球拍,就意味着要抹掉一切光环从零开始,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件很难接受的事,因为有从前的成绩摆在那里,别人便会将现在你与以前的你做毫无价值的对比,假如你做的不够好,那么人们对你的态度便会从希望转换成失落,那时候的心里落差会更大。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把眼垂得很低,要问我害怕什么?很简单,害怕像以前尼克网球学校非人的训练强度,害怕自己能不承受压力,害怕前方未知的一切。
“希望你仔细想想,这几天能来参加青学女子网球社团。”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在心里默认了。
“.........那我就试试吧。”龙崎老师语重心长,他只希望我能去网球部接受训练,这对我不是什么登天难事,更何况出于对一个长辈最基本的尊重,我也得接受这样的安排,只是我无奈的意识到——我的生命终将与网球羁绊在一起。
这时龙崎教练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笑容,她抿了一口茶:“..........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曾经是一流的少年网球选手,女子网球部普通的练习只会浪费时间,需要给你制定一套比较系统的体能恢复训练。”龙崎教练陷入了沉思,他这个举动这倒是让我挺惊讶的,很少有人能这么用心地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看着龙崎教练和蔼的面容,很难说清现在的心情,明朗?压抑?总之很复杂。
这时感到身后一股王者之风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太平洋海面的低压掠过。
门外走来了一位身穿青学正选服的少年,少年英姿勃发,眉清目朗,走近后才发现他皮肤略泛青白,一双狭长秀美的丹凤眼被藏在金丝眼镜后,像一枚温润细泽的翡翠,面容俊秀但冷清,早茶色的发丝衬着欧化的面容更加立体。
“手冢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是关于这次正选的事吗。”他高挺鼻梁上的眼镜闪着冷静而理智的光,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
“这个事情我们慢慢商量,现在交给你个任务。”龙崎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能让她加入你们的训练吗?”
“不可能,老师。”少年清冷的眸光扫过我,令人疑惑的是,那明明是一潭连泡都不会冒的死水,为什么可以让人联想起了暗藏汹涌的海洋?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俊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青学网球社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她叫夏晨,是那个华裔网球选手。”
“不管是谁,也不管什么理由,只有通过校内选拔赛才能进入网球社,这里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任何人听了这种话都不会舒服到哪去,这种质疑声在我出事之后听到的太多了,实在懒得解释,有时候直想屏蔽掉。
“我无所谓的。”只是学校的网球社么,与我而言没那么重要;这里大多的网球手都没有接受过特别专业的训练,他们所掌握的,也只是一些很基本的击球技巧,离职业选手,还有很大的距离,所以,我不太相信他们的训练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提高。
“手冢,你难道不愿意看到一颗网球界的明星再次升起吗?”龙崎教练微笑着看着正陷入沉思中的他。
身边的气压并没有升高的趋势,那名唤作手冢的家伙制冷功能竟是如此的强大。
“......”终于,在一阵令我紧张的沉默过后,某块冰山终于开口了“随便你们吧,下不为例!”
“既然这样,从明天起你就先来青学男子网球部参加训练吧。”龙崎教练迅速给女子网球部相关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当对方了解到我曾经是国际性的球员后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龙崎教练的安排,对他们来说,只要出成绩就可以了吧,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对结果的追求总是超出对过程的关注。
在一切完成之后,龙崎教练向我微笑着束起大拇指:“不管以前怎么样,前进的路上别人怎么说,做好你自己,我很期待你的成长哦。”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我现在无法给任何人明确的答案,包括我自己。
“那下面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青学网球社的社长,手冢国光,他在青少年网球界的影响力可不比你小哦。”
“手冢国光...”我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抬头看了看那张冰山脸,他也看了一眼我,冰冷的目光又让我打了个寒颤,他是有多讨厌我这个不速之客:“青学难道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人了吗。”
“社长,今后多多指教。”心里泛起酸来,也是,自己初来乍到这里,并没有取得什么傲人的成就,别人凭什么认可你;那些过去的就只是过去了,辉煌什么的,只是相对某一个时间段而言。
“嗯。”他也礼貌性地向我点点头,白净的面容看起来平静而不可侵犯,算了,我耐寒性不好,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那...你们有事要商量,我就先走了...”
办公室内
龙崎堇神色有些不悦,他背对手冢,沉默不语,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手冢,你怎么看夏晨的潜力?”
“.....我没有看过他的比赛,无从知晓”窗边的少年眉头深锁,因为沉默而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所想。
“唉,算了,你来找我是关于正选的事吗。”
“嗯。”
“一年级的那个新生?”
“叫越前龙马。”
...........说不上多开心,心里总黏糊着一种不好的情绪;因为似曾相识的场景使我想到了从前所在的一所网球学校——
人们喜欢把尼克学校称做新兵训练营,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很乐意把它称作一个被美化了的战俘集中营,而且就连美化也进行得马马虎虎。
我们吃的是浅褐色稀粥状的肉、黏糊糊的炖菜以及表面浇有灰色流质物的米饭。我们的床铺摇摇晃晃,在军营式样的房间里沿着胶合板构筑的墙一字排开。我们黎明时分就穿衣起床,吃完晚饭后不久就上床睡觉。我们罕能离开,与外部世界几乎隔绝。就像大多数囚犯一样,我们除了睡觉就是工作,而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训练:发球训练、网前训练、反手训练、正手训练,偶尔会进行一场比赛以排定等级次序—从强到弱依次排列。
有时我感觉我们就是古罗马的角斗士,在圆形角斗场下等待着,随时准备赴死一战。当然,那些在训练中对我们百般呵责的□□们肯定也已把自己当成奴隶监工了。
在不训练的时候,我们就学习网球心理学。我们上关于坚韧的精神、必胜的思想以及想象的课程。我们会被要求闭上眼睛,想象我们自己在温布尔登夺冠后,将金杯举过头顶的情景。然后我们会去进行有氧健身,或者举重训练,或者到户外在用贝壳粉铺就的跑道上不停奔跑直到精疲力竭。
持续不断的压力、严酷无情的竞争、成人监管的完全缺失—这一切慢慢地把我们变成了野兽。某种丛林法则在这里大行其道。
现在回想起来,尼可学校的一切都令我作呕,我无法想象青学的训练是怎样的,我只是祈祷自己不要从一个地狱跳向另一个深渊。
走出龙崎教练的办公室后,在回家的路上再次碰到了越前还有两个女孩:一个脸上长着可爱的雀斑性格活泼开朗,一个梳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
“hi,你们好啊。”我向他们打招呼。
扎麻花辫女孩抬起略显娇羞的脸向我打招呼“你...你好。”他身边的越前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学生衬衣,漂亮的脸上依旧写满疏离淡漠。
我和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我了解到那个麻花辫女孩原来是龙崎老师的孙女龙崎樱乃,另一个叫小坂田朋香。
“看你们从网球社那边走过来的样子,是刚去看了比赛吗。”
“是啊是啊,今天有龙马少爷的比赛呢,啊~龙马少爷太帅了!永远是那么厉害....”朋香又开始陷入自我世界的陶醉中,樱乃看看旁边冷冰冰的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她“朋香...”
“龙马君真的很厉害呢。”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冷冷地压低了帽子“吵死了。”
“对...对不起...”樱乃低下了害羞的脸,我的笑容也显得那么尴尬。
“要是我也能有龙马少爷那样厉害就好了,话说回来,阿晨也打网球吗?”
“嗯,以前经常打。”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樱乃家练习吧。”
“好啊。”
当朋香和樱乃各自与我们分别后,就剩下我和越前龙马。
落日的余晖温柔而旖旎,我低着头沉默着向前走;越前更是当我不存在般,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夕阳下的他让人感觉十分不真实,就像是来自漫画中的少年。
感觉很尴尬,我试着打破这种让人不自在的气氛于是主动开口对他说话“越前同学很高兴认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和你一个班的夏晨。。。”忽然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口,自己在日本的名字应该是青木晨。
果然,走在前面的少年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抬起眼皮“夏晨?。。。”他在夕阳下愈显琥珀色淡漠的眼眸看着我,“是那个网球运动员夏晨吗?”
算了,他知道是迟早的事,与其躲躲藏藏还不如早点就让他知道。
我笑了笑看着他好奇的眼睛“是的。”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面熟。”少年没有过多的表情,又转过身自顾自地向前走,看他的表情应该是知道我车祸的事,我听见他用英语问我“那你现在还能打网球吗。”
我跟上他的脚步,又被人问到了伤心处声音略显落寞“不知道,龙崎老师让我明天去女子网球社进行恢复训练。”
“哦。”
我们像陌生人一样一前一后。
过了很长时间,在一个拐角处,前面的男孩忽然停了下来
“那加油吧。”他的嘴角细微地动了动,眼神像一望无际平静而淡然的海洋。
在不远处又传来古寺缓慢的钟声,不经意间惊扰了初夏时分静谧而绚烂的夕阳,一往无前的生命总是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网球拍.
和球拍一起被翻出来的还有一本以前的日记;现在我已经没有了写日记的习惯了,当我再次翻开他,扉页的纸张泛黄,七七歪歪地写着几个字:
“心之所向,素履所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已经是很久以前写的了,字迹模糊,我继续往后翻:
“今天要去欧洲了,心中那种激动和喜悦让我觉得像是做梦,只是身边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忽然又觉得害怕。”
......
“来训练场的第一天,身边都是金发碧眼的伙伴,教练非常严厉,语言不通成了我最大的障碍,感觉自己在这里就像个异类,不过同学们都对我挺热情,我想我能做的更好。”
“国外的训练方法和国内太不一样了,不仅强度大而且我发现我很难适应,每天都在无休止的竞争中度过,在这里,我不在是别人眼中的网球天才,我变得焦躁,易怒,孤独,我好想以前的朋友,好想爸爸妈妈。”
......
“明天是我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面对高手如林的U14赛场,心情真紧张,教练告诉我发挥出真实水平就行了,不知道爸爸妈妈能不能在电视上看到我。”
......
“明天就是决赛了,今晚注定彻夜难眠。”
“哦!!!Wonderfui day!这真是我来国外后最开心的一件事了,我获得了这一届U14少年网球公开赛的单打冠军!!!!!!”
“下一个目标是世界!”
......
日记一直到车祸发生的一个月前截至。
无限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这项曾经带给我荣誉却又被我搁浅的运动,我对他的热爱从未消减过,一边翻着日记,眼泪一边掉下来滴在泛黄的纸张上,当年幼稚的笔触,记录着那些心之所向的时光。
一步步走来,感觉自己正在遗失着什么。
迷惘过,痛苦过,煎熬过,直到现在还在徘徊:也许青学能带我走出阴影,也有可能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徒然;但不管怎样,我至少做出过属于自己的选择。
晚饭后我给远在瑞士的前导师罗杰发了一封邮件。
Dear Roger,
Don\\\'t worry about me. I\\\'m in Janpan now,and after a year thinking,i have made a descion about tennis.i just want to say i won\\\'t give up.hope you getting a good health.
过了不久,我的信箱出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邮件:
晨,那些过往的事你无力去改变,你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加倍的努力,加倍的勇敢。
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你,自己也绝不能放弃自己。
所以,
一定要以最骄傲的姿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