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灵师》乔大胖

73、番外二?明月夜

　　昔日的顽童，如今已经成为身姿舒展的翠竹，笔挺而青涩的少年，褪去了不少稚气却仍然不够成熟，叛逆的青春期，躁动的心灵。
　　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得，什么都能够做，天下唯我独尊，气势不可轻易被侵犯。
　　元旦的夜晚，风是那样刺骨。
　　几个半大的少年趁着家族忙着夜宴的时候，相互掩护着偷偷溜出老宅，顶着月光，融入到夜色中。
　　那一群有七个人。
　　冷家临字辈的，临放，临沂，临鑫；永家琉字辈的，琉夜，琉仓，琉星，外加一个小一辈，只有七八岁的旁系子嗣，辰言。
　　琉夜依旧是众人不待见的一个，一路上都当他不存在。
　　如果不是临放，琉夜也不会出现在这一群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少年中，白皙的俊脸没有一丝表情，就跟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似的，没有一丝温度。
　　过节的晚上，很少有人出门，况且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喝玩乐推杯换盏的时刻，谁还会跟夜游神似的晃荡在外边儿呢。
　　也就他们这七个闲的蛋疼的小爷们儿乐意在外面吹冷风了。

　　临放和琉夜肩并肩走在众人后面，之间相隔了有五步之遥的距离。
　　“你不用管我，喜欢的话，跟上去。”琉夜面对临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温和，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浅笑。
　　虽然家族人都说他不能修习灵术，但是在这五六年来，临放的教导下，他还是学会了很多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只是同他们比起来，他那算不上什么。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也能用灵力了。
　　“啧，没啥好说的，冷爷跟着出来也就卖个弟弟们的人情面儿，否则你当我真喜欢出来瞎混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永家儿时的玩伴们也没有那么亲热了，现在联系着也只是为联系而联系，平时就没走动过。
　　只有琉夜，还是他的亲兄弟。
　　“琉樱似乎很喜欢你，正求族长和你家沟通沟通呢。”
　　临放痛苦地抱头，低吟着：“饶了我吧，那丫头太缠人了，我讨厌那样的，很讨厌。咱哥儿俩，能不提她么？”
　　说着指着自己脑袋，一脸忍耐：“爷脑仁儿疼。”
　　“嗯，不提。”琉夜看他那样，想笑，又压抑着没笑出来，前面还有几个人呢，他不想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表露情绪。
　　“不对。”临放突然停下来，警惕地巡视四周，明明穿很厚一点不冷，但是他浑身竟然冒起了鸡皮疙瘩，野兽一样的直觉告诉他，这四周一定有什么。
　　而且还是危险因素。
　　“你站这里别动，他们估计进入别人结界了。”临放转过头，看长长的街道，临沂他们的身影早没了。
　　琉夜摇摇头：“不行。”
　　“你——“临放懊恼地望着夜色中明亮如星的眸子，再想想琉夜的那倔劲儿，只能投降，“那咱一块儿。”
　　“嗯。”

　　结界中的街道，死一般寂静，没有生气，一片阴暗。
　　“怎么了，琉夜？”临放拽了拽愣住的永琉夜，问着。
　　琉夜从黑暗中收回视线，顿了顿摇头说没事，咱们继续走，只是走的时候仍然频频回头，盯着那条巷口。
　　好像那里有什么。
　　“啊——”一声破碎的惨叫突然从一条巷子中传来，随后巷口挤出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逃命似的疯狂跑着，后面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临沂，临鑫！”临放和琉夜双双跑过去，借着微光才看清他们的狰狞惊惧表情，还有满脸的血迹。
　　“琉星……”琉夜双手抓住颤抖的琉星，望了望他们身后，没有人，“琉仓和辰言呢？”
　　“吼——吼——”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街巷中窜出来两只庞大的黑色身影，如同野兽般，猩红发亮的眼睛，白瓷一样的利牙，钢针般坚硬的皮毛。
　　从未见识过的生物，让这些少年们肝胆俱颤。
　　两只巨兽的嘴里分别嚼着什么，从牙缝儿里露出来的衣服碎片得知，是琉仓和辰言。
　　琉夜看得怔怔发愣，他对这些所谓的弟弟们确实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也不至于看到眼前这种血淋淋的场景会无动于衷，那毕竟是他的——弟弟。
　　“快跑，愣着等吃呢！”冷临放气急败坏地跑回来，拉着琉夜逃命。
　　他妈的那是什么熊玩意啊，陌生的气息充斥着杀戮和邪恶，但是他们并不知道那种气息是属于什么种类的。
　　禁灵师的授课中，没有讲过这个啊操！
　　剩下的五个人发了狠地逃命，身后的黑色巨兽紧紧追赶，齐头并进的庞大身躯时不时被卡在街道两旁的楼房中，给五人创造了一个大好机会。
　　临放没管自己的弟弟，只是一门心思拉着琉夜跑。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临沂和临鑫猛然顿住，两人配合着用灵力将临放往后推击，身体腾空飞出的顷刻间，临放松掉琉夜，怕自己也把他带走。
　　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一左一右死死地烙印着临沂和临鑫的仓皇身影，他不敢相信，性命攸关的时刻，为了自己活命，弟弟们竟然将他推出去抵挡。
　　“你滚——你给老子滚——”弟弟们的背叛显然没有那个回头冲着自己来的琉夜重要，冷临放脸红脖子粗地朝琉夜嘶吼。
　　耳边一阵腥风略过，临放的身体被扫向三米来远的地方，肩膀在触地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应该是骨折了。
　　快速捏诀，用尽全力，天空般蔚蓝清莹的蓝色结界眨眼间罩在自己和巨兽的身上，强力的结界将巨兽困在中间。
　　而他自己抚着受伤的肩膀，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你滚。”冷临放不耐烦挥开琉夜的手，皱着眉头说。
　　“我藏着，等你。”琉夜收回手，直直盯着临放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不会受伤。”
　　冷临放正思索着琉夜话的真实性，还没有得出结果，自己就被琉夜转了个身。
　　“你的结界要被撞碎了。”
　　于是临放又转回身，咬咬牙，说：“你跟那儿巷子躲着，不许出来，我死了，也不许。”
　　“嗯。”琉夜点头答应。
　　就在临放再次转身要走得时候，后脖子一疼，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琉夜的一个手刀劈晕了临放。
　　“琉星，我没求过你什么，你送他走，今晚的事我就一个人背。”永琉夜冲着已经跑远的三条人影吼着，他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对那些人说这么多个字。
　　琉星的身影一顿，转身捏诀，灰色的灵力化成烟雾包裹着琉夜怀中的临放，然后朝着琉星的面前迅速冲过去，就像一支离弦的箭。
　　琉星扛着人，拔腿就跑。
　　“哼——”
　　一个结界化成粉尘飘散，巨兽的利齿嵌入琉夜的肩颈，死死咬住脆弱的骨骼和肌肉，狠狠地撕扯。
　　突来的攻击，血流如注，立刻就染红了琉夜乳白色的羽绒服，生生地染成了大红色。
　　紫色的灵气包裹琉夜的手掌，五指并拢，反手迅速地插进巨兽通红的眼球，黑色的液体喷洒而出，又将红衣染成黑衣。
　　“吼——嗷——”
　　巨兽痛呼，摇晃着后退几步，同时也撞碎了困住同伴的蓝色结界，眯着受伤的眼睛，呼哧呼哧喘气，蹬了蹬健壮的后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合阴阳，并五行，斩妖缚邪，四神借法，束缚！”
　　随着咒言的咏颂结束，无数根紫色的灵气鞭从两只巨兽的脚底迸发而出，跃上背脊从另一侧滑落，最后缚紧，就像捆粽子一样牢牢将巨兽捆住。
　　这两只巨兽只是体型庞大，无头苍蝇似的靠本能寻觅猎物，啮咬猎物，只是个低等的东西。
　　冷冷地看一眼在地上挣扎的巨兽，琉夜的半个身体都麻痹没有知觉了，他忍痛向某个巷口走去——之前他关注过的巷口。
　　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逆流而上，霸道而又强势地顺着血管直冲他脑门儿，血液像是被烧开的沸水，烫得吓人。
　　整个人仿佛是突然陷入了火海当中……
　　神智逐渐模糊，但是他还硬撑着。
　　“他们是追你的。”脱力地用完好的半边身子靠在墙上，转过脸看着黑暗中的巷子。
　　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单薄白衬衫的少年，漂亮的黑发黑瞳，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倨傲。
　　“是。”少年没有矢口否认，冷淡地承认了。
　　猩红慢慢爬上琉夜清澈的黑眸，最后整个眼球都是通红一片。
　　属于琉夜的意识，被一团黑雾吞噬，最后只剩下欲望和本能。

　　带着某种力量的白色的光晕下，两只低等的淫兽的身体破碎成残渣，就像是地面的水一样，被蒸发在空气里，一抹白色身影一脚踢开满身黑血的琉夜，看见了双目紧闭，浑身淤痕和齿印的少年，小心翼翼将那惨遭蹂躏的身体拢在怀中，银白色流光带着人消失在空气里。

　　很多天以后，冬雨绵绵。
　　雪絮城被洗刷地纤尘不染。
　　舒朗打开祀舍大门，一个狼狈的少年怀中抱着体无完肤的人，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永莫峰在这里是不是，他孙子受伤了。”
　　顿了顿又解释：“我们是出来修行的，途中遇到强大的妖怪，救救他……”
　　舒朗垂落视线，昏厥的人身上的伤痕有些复杂，野兽獠牙留下的小窟窿，被鞭笞的长条细痕，有的已经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白，腐烂，真的很惨不忍睹。
　　“进来。”舒朗侧身让开，不知怎的，有些心软，这还是两个青涩的少年。
　　之后，冷临放没敢说明真实情况，比如他和琉夜为什么会来雪絮城，比如他夜闯永宅，将备受家族折磨的琉夜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