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檀越倚竹而立》渣攻诚

1、第一章

　　岑绡家里穷，五岁就被送进空竹寺做了小和尚，挑水洗衣做饭十年，今年十五，眉清目秀的。岑绡今天起得很晚，住持告诉他今天不用他挑水做饭。
　　“嘿，这寺里的人呢？”岑绡在小院子里走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了，连平时最贪睡的傻和尚也不见了。
　　“明修，你才起来？”门口有人叫了一声岑绡的法号，岑绡抬头一看，是小师叔元衍。
　　元衍十七八岁，生的狭长眉眼，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狡黠的笑。岑绡和他年纪相仿，两人相熟。
　　“嘿，昨天住持说了，我今儿个不用打水做饭。”岑绡伸了个懒腰，“他们都哪去了。”
　　“寺里有访客，我先去了。”元衍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问岑绡：“你要不要去看看？”
　　岑绡转了转眼珠：“有什么好看的，难得闲下来，才不去。”
　　元衍满意的点点头，嘱咐道：“别乱跑，今天可别闯祸了。”
　　岑绡乖巧的眨眨眼睛，示意元衍自己知道了。
　　元衍前脚刚走，岑绡后脚就眯起眼睛，琢磨着去哪了玩玩。十年的时间，岑绡把寺院周围的山都转了一个遍，除了山神，这里就属岑绡最了解空竹山了。他知道，后山的竹子林中，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出山去。
　　岑绡本来还有些担心被师夫发现，后来却发现几乎全寺的和尚都不见了，一路格外顺畅。
　　转眼到了竹林，岑绡窃喜着去找自己做的标记，这里没几个人知道，是岑绡平时挑水抄近路时偶然发现的。看着深不见底的竹林，岑绡的脑中已经浮现出繁华热闹的街市，香喷喷的烤饼，甜滋滋的冰糖葫芦……
　　顺着小路，岑绡扶着竹子，小心的往下。
　　“嘿，前面记得是个空地，正好歇一会。”岑绡拨开竹子，往里面看，一下子愣住了。
　　前面的空地上，一排排很有序的站着寺里的和尚们，一动不动，雕塑一般毫无声音。岑绡仔细分辨了一下，傻和尚居然也在其中。最中间围坐着几个人，看不太清楚。
　　岑绡暗暗叫苦，转过身准备悄悄的回去。
　　他的鞋前几天破了一个小洞，正好挂住一个竹笋的嫩叶，岑绡浑然不知。当他抬起脚的时候，那棵竹笋狠狠绊了他一下，岑绡心说不好，果然，他的身体顺着湿滑的满地竹叶直直的冲向人群。
　　当他扶着头狼狈的从落叶堆里爬起来时，正对上住持苍老却暴怒的眼睛。
　　“明修！”住持攥紧了胸前的佛珠。
　　“嘿……住持，嘿，我怎么在这里，我这就走，这就走。”岑绡尴尬的笑笑，挠着头准备逃跑。
　　住持眼光一闪，在他身后抓住了张牙舞爪的岑绡。
　　“住持，您是得道高僧，戒骄戒躁……生气伤身啊……”岑绡脸色通红。
　　“明修，我们在做法事，你什么时候能不坏事。”一旁的元衍轻咳了一声，瞪了岑绡一眼。岑绡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罚你清扫寺院一年。”住持松开手，理了理袈裟。
　　“不是吧住持，住持，我还要挑水，扫地，做饭……”岑绡蹭着住持的手臂，哀求着。
　　“看来要让你不惹事，非要你没有闲着的时候才行。”住持从岑绡怀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说。
　　岑绡见求情无望，也蔫了，眼神一瞥，无意间看到住持身后坐着个人，正含笑看着他。
　　那人穿着打扮岑绡都没见过，只觉得这个人生的好看极了，尤其是那带笑的唇，比村子里送菜的王婶的小侄女绣荷还好看。岑绡最羡慕长头发的人，所以每次剃度他都想尽办法的躲，再被住持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揪出来。
　　“莫檀越，这事实在……”住持略有歉意看了那人一眼。
　　“无碍，反正在下还要叨扰寺里几日。”那人笑着从岑绡身上收回目光。
　　“檀越能长住，老衲十分开心。”主次难得的露出喜色。
　　“还望住持能在佛经上多多指点在下。”
　　“哪里哪里，莫檀越心思通透，颇有佛缘，老衲还有要请教檀越之处呢。”住持连忙说。
　　岑绡想，他的名字叫做檀越？好名字，说着，不由自主又看了那人一眼。
　　———————————对面的檀越倚竹而立—————————
　　自从被罚打扫寺庙一年，岑绡就被以每天要早起不要吵到师兄弟们为由赶到了东边一个闲弃的小院里住，院墙外面是刚刚好达到墙高的竹子，除了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岑绡过的倒也舒服自在。
　　岑绡很不喜欢天天念经和讲习佛法，每日的晨颂和傍晚的打坐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这天他以挑水为由，溜到后山，在树上坐到晨颂结束才跑回小屋，满头大汗，打开水缸想洗个澡，却发现因为偷懒没有打水。
　　懊恼之极，岑绡决定爬到房顶上睡一会。才站稳，岑绡就惊得瞪大了眼睛。从房顶上看，在那竹林隔绝的不远处，竟然赫然立着一栋精致的小楼。
　　这楼就在自己天天睡觉的对面，嘿，居然没有发现。
　　岑绡马上没了睡觉的兴致，马上跳下屋顶，往竹林里钻。竹林生长的很密，岑绡钻出满头大汗，只觉头晕目眩。
　　“扑哧。”
　　不远处传来一声笑，岑绡甩甩头，抬头一看，不远处一白衣男子手握经书，倚竹而立，正挑眉笑着看他，这神情与前几天在竹林里一模一样。
　　“嘿……”岑绡转转眼珠，挠着头，“莫檀越，嘿，真巧。”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小和尚。”男子笑着伸手扶了他一把，岑绡看见他手里的书是《金刚经》，不由吐了吐舌头。
　　“我叫岑……明修。”岑绡站直身子，心想这个莫檀越笑起来真好看，心下一痒，道：“这位施主，我曾经见过你。”
　　“哪里？”男子莫名。
　　“黄泉路上，忘川河边，三生石旁，奈何桥畔。”
　　男子一愣，随即笑起来。
　　岑绡只觉阳光般绚烂，一时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这是干嘛呢？”男子看了他身后倾倒的竹子一眼，问。
　　“没干嘛，随便走走。”岑绡擦了把汗。“你看经书？”
　　“嗯。”男子点点头。
　　“你也是和尚？”岑绡奇怪的问。
　　“也不是只有和尚才能看经书。”男子摇摇头，看着岑绡不停擦汗的手，“你进来坐坐吧。”
　　岑绡是个自来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四下一看，屏风前面的书桌上用镇纸压着几张纸。
　　岑绡走过去一看，上面全是些奇怪的句子，有点眼熟。字很飘逸，岑绡不懂书法，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这是《造塔功德经》？”岑绡问，“你抄的？”
　　“嗯。”男子答应了一声，反问岑绡：“明修小师夫以为如何？”
　　“你的字真好看。”岑绡含糊的回答。他小时候被住持逼着抄过好多本佛经，当时只觉苦不堪言，对于这人抄经书的行为很少不解。
　　眼睛无意只间瞥过右下角的署名，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了？”男子看了一眼，觉得并无不妥。
　　岑绡指着纸上的“莫景鸢”道：“这是你的名字？”
　　“是，可是有何不妥？”男子皱了皱眉。
　　“你，你不是叫莫檀越吗？”岑绡咳了一声，“住持说的。”
　　男子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岑绡的意思，不由得好笑：“檀越是称呼，就像我叫你小师父，你称呼方丈住持一样。”
　　“噢，原来你不叫莫檀越啊。”岑绡恍然大悟又有些惋惜，“我还觉得这名字好听的紧。”
　　莫景鸢再一次“扑哧”笑出了声来。
　　“那我也告诉你，我其实不叫明修，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的本名是岑绡。”
　　“岑绡。”莫景鸢念了一遍，“你倒是很有意思。”
　　“嘿，你是除了小师叔以外第一个这么说我的。”岑绡笑得像朵花。
　　“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过来陪我说几句话。”
　　“行是行，不过你得让我提个条件来交换。”岑绡一听眼珠子就提溜溜的转起来了。
　　“什么条件？”
　　“嘿，让我在你这里洗澡。”岑绡眯起眼想了想，说。莫景鸢愣了一下。岑绡摊开手说：“我每天要做很多事，累得我完全不想去挑水。”
　　“可以。”
　　“嘿，那我每天干完活就来找你。”岑绡眼睛一转又补充道：“不过住持来的时候我就不来了，不然肯定又要挨骂。”
　　说着岑绡指着外面的竹子说：“这样，住持不来的话，你就靠着那棵竹子等我好了，住持来了，我看见这里没人，就回去了。”
　　“你还挺有主意。”莫景鸢含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