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弄影》阮氏十一

7、何谓制香 廉杉面对香

　　这家公司的四楼完全不同于楼下，并不是常见的办公环境。
　　电梯门打开后并没有玄关或者接待处什么的，只见宽敞的空间几乎毫无遮挡，四周放满了顶到天花板的柜子，有些塞满了书籍，还有一些摆放着瓶瓶罐罐。
　　中间的空地上摆放了不少的桌子，几乎每一张桌子旁都坐着人，三三两两的谈笑，看起来非常的轻松愉悦。
　　“这里是研发制作部门，”廉杉想了想又问：“阿豸……呃，是裴思是否跟你说过我们具体是做什么的？”
　　阮九光顾着看这不同寻常的环境，张着嘴摇了摇头。
　　廉杉似乎早有预料，苦笑了一下说：“我们叫上古美容公司，顾名思义就是用些古方子做美容产品，比如香膏、香露什么的。”
　　“哦……”阮九听了心里有些嘀咕，这算不算在地涯论坛常常被八卦的中的三无自制手工作坊产品？
　　“因为古方子，有些材料就很寻找也很珍贵，所以都会在这里慢慢处理。”廉杉带她走到某个桌子前面，指着正聚精会神烘烤一片不知名东西的女孩子说：“全部手工。”
　　那女孩子听到廉杉的声音，从手中的活计中抽出空来，道：“风伯怎么有空来？”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风伯？阮九疑惑，这是什么称呼？某个管理岗位吗？
　　廉杉看着她笑了笑说：“带新人来看看，你手中这片龙鳞再烤两分钟就可以了。”
　　那女孩子笑着点头，好奇的看了一眼阮九。
　　阮九跟她对视，才发现这女孩子具有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可真少见，她想，又觉得有些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抬眼一看，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停了各自的事，聊天的也都住了嘴，都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
　　被这些目光看的起了满手臂鸡皮疙瘩的阮九，忍不住回头用眼神向廉杉求救。
　　可是廉杉似乎丝毫没有接收到她的心意，随手捡起桌上另一块相似的鳞片打量着。
　　“呃……大家好。”无奈之下，阮九忍着发毛的心思，勉强的打了个招呼，一边挤出笑容看着他们。
　　安静、一片安静，哪怕是她开了口，似乎他们也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依然用那种渗人的眼光看着她。
　　这么看着，阮九又发现好些特别的人，比如那边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男人，却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还有前面有个头发颜色居然是翠绿色的老爷爷。
　　相比之下光是双眼颜色和常人不同已经不算奇怪了。
　　怎么这么多奇装异服啊……阮九心里只冒冷汗。
　　“好了，”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廉杉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过是个普通人，有什么好看的。”
　　阮九的头跟着猛点，是啊，自己是个普通人，又没有三头六臂，都别看了！
　　廉杉似乎很有些威信的样子，话音刚落，这些人都齐刷刷的转过了头，气氛好似恢复成刚开始的样子，但是阮九细心的发现，似乎还是有些人一边瞄着她一边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到底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让他们如此在意？阮九百思不得其解，想起刚才在宿舍大厅见到的人也都一样，用一种看什么稀奇动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过来，”廉杉却是打断了她的思绪，挥手叫了叫她，捏起一片鳞片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阮九仔细的辨认了一下，不过作为一个万年文科生，生物知识实在有限，老实的摇了摇头。
　　“这是龙鳞。”廉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说。
　　听了这话，阮九抬头看着她，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不信？”廉杉把玩着那片鳞片问。
　　阮九摇头。
　　“呵呵。”不多做说明，廉杉将手上的鳞片放下，将耳边的头发捋了捋，说：“走吧，带你去里面看看。”
　　阮九的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的难受，这是什么恶趣味啊？！为什么说话说一半呢？实在是太在意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虽然脚步是积极的跟着廉杉，但她心里一直在回想刚才那片“龙鳞”，是不是某种鱼类的鳞片？鱼鳞也可以做美容的东西嘛？……
　　在这片空间的最深处，有几间单独隔出来的小房子。
　　“这是制香的地方。”廉杉说，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于介绍三楼的时候那么乏味，反而闪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光。
　　“制香？”阮九重复道。
　　“对，”廉杉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说：“能制造出这世上所有幻境的地方。”
　　阮九听了这颇具煽动力的台词默默的手动在心中画了几道黑线。
　　这房间并不大，最里面是一个柜子，密密麻麻的摆着一些小罐子；正中一只矮几，上面放着一些容器和工具；矮几右边有一座红泥小炉。
　　“你知道什么叫制香吗？”廉杉在矮几后的蒲团上盘腿坐下，示意阮九坐在前面，看着她的眼睛问。
　　阮九眨巴了下眼睛，说：“不知道。”
　　她对香唯一的了解，就是西方的香水，所谓的古方她从来就没有接触过。
　　廉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将身边的红泥小炉燃起，一边道：“所谓百和薰肌香旖旎，仙裳应渍蔷薇水。可惜，如今除了寺庙里会用到的柱香，怕是没什么人知道何谓香丸、香粉、 香篆、香膏、香汤、香露了。”
　　阮九心里小小的汗颜了一下，哪怕是一路文科读上来拿着一张古汉语本科文凭的她，也的确是不知道这些知识。
　　廉杉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中取了一只瓶子递给阮九说：“你闻闻看，里面是什么？”
　　接过瓶子，她小心翼翼的拔开布塞，凑近闻了闻，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似乎是桃花的味道。
　　阮九的家乡仙姚盛产蜜桃，有一片好大的桃花林，这味道倒是还能闻出来，不过，却又觉得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起桃花的香味，似乎还多了一种清新的味道，怎么说呢？感觉就跟早晨醒来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凉风。
　　“桃花？”虽然不太确定，阮九还是大着胆子说。
　　廉杉似乎很欣慰她能辨识出来，微笑着说：“是桃花，却又不止是桃花。”
　　将那瓶子放在矮几上，阮九用一副洗耳恭听的眼神望着廉杉。
　　可别再卡在一半，这对于她这种听故事听不到最后就想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折磨。
　　“早春的桃花，趁着露水未干新鲜摘下。在这香炉里烘干，再用那边的小臼细细的碾成泥，包裹在细绢布里挤出汁液。”廉杉指着几上的紫铜缠丝香炉和玉石的小臼说：“三筐子最鲜嫩的花瓣，只得这一瓶。”
　　而阮九早就张大了嘴，光是听到什么露水未干，再看到那看起来就很贵重的器具和三筐子才能碾出一瓶来，就知道要得到这瓶看起来没什么的桃花汁绝对不容易。
　　“这就是香材，用来制香的基本材料之一。”廉杉说。
　　此刻阮九早就晕了，这么麻烦居然才做出基本材料，那如果要做成廉杉口中的香膏，香露什么大的得需要多少功夫呢？
　　还没等到阮九发问，廉杉已经自顾自的拿起一口黄铜的小锅架在红泥小火炉上，将瓶中的桃花水倒进小锅，拿一根看来玉簪缓缓的搅拌着。
　　她的表情显得非常的淡然，却又很慎重，似乎那口小锅里装着特别了不起的事物。几根白皙修长手指轻轻的握住玉簪的尾部，不急不缓。
　　阮九被这气氛所感染，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感叹就此咽了下去，同样慎重的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小锅里的汁液渐渐的加温，原本淡淡的香气因为水分的蒸发显得越发的浓郁，随着袅袅的青烟朝空中散去。
　　约莫是温度差不多了，廉杉又从旁边小篓里捡了几样东西加了进去，拿玉簪的那只手却是一丝都没停过。
　　阮九并不知道她加了什么，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小锅里的液体越来越少，颜色也越来越深，原本浅淡的粉红色变得透着金黄的光，而香气也不仅仅是浓郁的桃花香，多了一丝更深沉的香味，感觉似乎是从清新的早晨到了临近正午的感觉，有一种端正而又古朴的沉淀。
　　待液体颜色更深了一些，廉杉将红泥小火炉的炉口封上，将小锅放在一个装了凉水的黄铜小盆里。
　　接着从矮几的抽屉中挑了一卷水红色的纱绢，盖在一盏广口的青瓷小碗上，将凉的差不多的汁液通过绢布缓缓的倒下，只见滤过了残渣的汁液缓缓的透过纱绢滴落在小碗里。
　　这么反复了几次，廉杉换过几次纱绢，才微笑着说：“好了。”
　　阮九伸长了脖子朝那小碗里看去，只见一汪金色的液体，清盈透亮，好像琥珀一样。
　　“这是香露，”廉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将香露小心的倒进去，塞上盖子递给阮九说：“这瓶便送给你，你的胃应该不太好，不舒服的时候闻一闻对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