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你这是要强 ...
-
柳三春让岳摧将申淮偷偷送走后,心里还着实慌了几天。怕的就是申淮不罢休来杀回马枪。再想着她堂堂皇亲、申家老九,不至于要将自己在青楼混迹还差点卖身的事情大肆招摇,岳催这才松了口气。除此外,堂角巷的米仓她还私下去过一次,最近天气干燥,柳三春想米价快点浮起来将米脱手。
申淮说对了,申家压下了米价不几日,申涂的私营铺子就开始大肆低价进米,而且来势汹汹,大有来多少吃进多少的气势。从苏州开始米价瞬间蹦上了二钱五,消息传到苏州时已经过了两天,米价已经上了三钱七了,柳三春这时倒几番犹豫要不要出手,假如能涨到五钱甚至六钱,自己手里的进银可就能继续翻一番。
岳摧见她心思一点点大了,摇头道,“申家这心思就是三番几次的挑来拨去,如今有这大好时机干脆出手算了。你想在这富商大贾里翻江倒海,怕是人家不给你出水换气的时机呢。”
三春觉得岳摧所言不无道理,眼下身边没了沉静深敛的小哑巴给自己出主意,她心里的确发虚。想起小哑巴申淮,三春总觉得摸不透她,这个人如同她那双眼睛,乍一看清澈明净,再继续看却发现深不透底,有时三春也会坐在院子里回想认识她以来的点滴,申淮去偷梨,将那卖相最好看的给了自己,她在虫鸣蛙叫的夏夜里垂着眼睛替自己打着扇子,还将窗户上的绢布裁下给自己做了贴手合用的折扇。看似温润的一个人,与在马车里拿出那张“婚书”时尽在掌握的神态,猛压上自己亲吻的狡黠霸道完全不能匹合。
柳三春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缓缓的招着扇子,随即摇摇头回房换了把蒲扇。这天接近晌午就热得人心都发焦,桂香楼里也安安静静,眼下客人不多,前楼到后院,打盹的,闲聊的,吃着瓜子果子无所事事的,精神头都比不上院子里的知了,连掉袋巷里的小贩都极难听见叫卖声。柳三春从十二岁到了桂香楼,记不得自己在这里度过多少个这样寂淡的午后,她翻着桂香楼的常用账册,上面有申淮划的明细范畴和对账周期,忽然心里又是一阵躁,将账册合了起来。
“春娘,前楼有热闹了。你去换身衣服不?”玉荷款款行来,往常里如玉般笼纱的笑意现在却清晰起来,眼里还带着极少见到的谑笑。岳摧手里抓着个梨闷头吃着,三春摇着蒲扇,“什么热闹还得换身衣服去瞧?”
“自然是你的热闹。”岳摧吐出一口梨子皮,一脸不快地狠狠嚼着,“小哑巴带着一群人,从咱们桂香楼门口一直站到了掉袋巷外,安安静静的,说是来迎亲了。这都是哑巴啊。”
柳三春眼皮子猛地一跳,她“倏地”起身摇着扇子的动作在加快,“这个天杀的哑巴,我柳三春要息事宁人,她还不依不挠?!想娶我?有那么容易?”说完她立在原处又静静思了思,道,“我去会会。”
岳摧拦住了她,“你要是被她强抢呢。”柳三春笑了,“抢我?桂香楼养着你干嘛的?”
“动起手来有个闪失,你先备好千两银子收拾前楼吧。”岳摧又咬了口梨子,“这事闹大了,大掌柜的肯定会知道。”
柳三春沉了下来,手里的扇子捏了再捏,“老六,你和大掌柜的报个信,要快。”这是既然瞒不住了,就看大掌柜的什么意思。小哑巴是抢了她的人,还是砸了她的店,柳三春都要去会一会,她堂堂申家人都不怕颜面丢了,柳三春一个光脚的怕什么?
岳摧点头,“我去老胡那里写信放鸽子,你自己小心,能拖就拖着。”柳三春点头,玉荷见岳摧一脸担忧,眼里黯了下。
桂香楼前楼,申淮的迎亲队伍静悄悄的,申淮坐在大轿里,旁边的丹茶不停给她扇着扇子,轿子外的申湉越来越心虚,老九这玩的是不是太大了些。这些人都是他从苏州雇来的,一路上反复训斥别吵闹着老九,直接到了桂香楼外,老九还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静气样子,申湉决定派一起过来的十个媒婆齐进门去。
桂香楼的大门被打开,申淮和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柳三春一身天水碧挑丝锦裙,月白的绸子蒲扇还在扇动着,一双灵气桃眼水润润的扫过众人,鼻势真如秀山黛般,与那杏口朱唇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老九这次要闹的虽然是青楼的,但这份长相真是没亏了眼光。
“申淮呢?让她自己滚出来见我。”柳三春靠在门边,一张口将那十个媒婆冲消了底气,其中一个胆大皮厚的上前堆笑,“柳姑娘是吧,我们九爷——”
“你们站一边去,我柳三春开门只做生意,旁话不与他人说。”柳三春的嗓子向来脆润,她快速地堵住了媒婆的嘴,朝着轿子里头的人道,“申老九,你有胆子来闹,还没胆子来见见我春娘?春娘这会儿热的慌,不来给我打打扇子?”
申湉惊得眉峰一跳,老九说在青楼里待过阵子,难道就是给这美艳老鸨打扇子?申淮笑了笑,拍了拍手,迎亲队伍开始吹吹敲敲打打起来,捧着聘书礼书迎亲书的,担着聘礼的一字在桂香楼前排开,掉袋巷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顾不得天热,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都踮着脚尖等着看热闹。
本来热闷安静的午后忽然喧嚣起来,申湉笑着对柳三春抱拳,伸手止住乐队,高声道“在下申四,舍妹心仪柳姑娘,加之与姑娘已有婚约一纸,今日特来迎娶姑娘过门,聘礼百万金银票已然备好,舍妹言出必行,望姑娘也践行约定。”
柳三春将扇子遮住了嘴笑出了声,“那纸婚约上说的是青桃娶我,盖的却是你家妹子的印戳,我倒想问问,青桃是我楼里的丫头,你家妹子和她什么关系?”
申湉咳了咳,回头看了眼申淮示意这么玩下去不是办法,这话他可难接了。申淮一身青白裙衫笑着出轿,和柳三春身上裙子的颜色倒有了呼应,她示意申湉安心,让托着聘金的人上前,将申家银票递上给柳三春过目。柳三春吓得心一抖,她瞥了眼一叠子银票,都是万两以上的大数目,好不容易压下内心的激荡,对申淮道,“数目不少,春娘我着实动心,不过你那纸婚书依旧两难,你答了我这个问题,你究竟是我桂香楼的小丫头青桃,还是苏州申家老九申淮?”
申淮对申湉使了个眼色,申湉马上重重咳嗽了声,“舍妹的意思,是都可以。”岳摧放出了信鸽已经赶到前楼,低声对柳三春道,“后院拥进了一群人在张灯结彩,怕是要这桂香楼里成亲了。”
三春听了不由哈哈笑了。“小哑巴,都说结亲要父母之命,你父母之命呢?再说你也是个女子,虽说女女对食不是稀罕事,但你我这结亲之事官府能认?你申家能认?”
申淮不以为然笑了笑,又拍拍掌,人群里涌进一群大汉冲进来,岳摧要拔剑被三春按住了手,“别慌。”她说。
“你这是要强抢了?”柳三春依旧在笑,眸子里已经沾了狠气。
申淮径直走到柳三春面前,拉着她的手,任柳三春怎么甩也不松,申淮再用了用力,拉着柳三春出了前楼直到后院。手脚麻利的众多人已经在后院布置好了,大红喜字不就正贴在柳三春的窗上。申湉跟在后面,知道这老九要来强的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吩咐人将聘礼摆好,对申淮喊道,“老九,哥哥我先回一步了,这一回怕是要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了。你要替你四哥伸冤啊。”申湉边说边往前赶,岳摧提着剑也奔到了后院,刚要拔剑却被申湉按住了肩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岳摧就是打滚也避让不了,剑出了鞘再去砍,那大网竟然严严实实过了她三五层,热得岳摧满头大汗,申湉对一旁的人道,“下药,下药!”老九说八成是这个男人婆给她下的药,这回算是还回去了。
申淮拉着柳三春进了屋里,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岳摧的狂怒吼声,柳三春往屋外跑,却被几个大汉挡住了去路,她冷眼看着申淮,见她写道,“我是申淮,也是青桃,你若愿意,我就住在秋香楼。”
柳三春理了理刚才扯动间微乱的云鬓,“申老九,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急着和我成亲,巴不得全湖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你究竟图的什么?难道偏偏就是为了败坏自己的名声?”
申淮默然微笑,也不否认。
“你就是看中了我柳三春是个下九流里的末流,能带着你腌臜了不是?”柳三春冷笑,“真要腌臜了自己,就在我这做个青桃,当个红牌,你何必费这般气势闹个强娶的名头?”
申淮靠近柳三春坐下,深深看着眼前人,正巧有人敲了门,申淮去开门接了那一摞子银票放在柳三春面前,柳三春的心又开始剧烈震动,百万银子,她得赚十辈子。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面前,她却感到了脖颈冰凉——大掌柜的要是知道了,她怕是死得和付轻尘一样。
申淮了然般笑了,拿过毛笔摊开柳三春的手掌,上写了个“命”,柳三春惊得腿脚发软,不可思议地瞧着她,“你想说什么?”柳三春的声音明显弱了。
申淮端上桌上的合卺酒,示意她喝下。柳三春横目,“想生米做成熟饭?你认了这亲,我柳三春还不认。”
申淮在纸上继续写字,这一次写得更长:纳百万金,十年后得自由身。杨起微处不用担心。
柳三春这次觉得耳鸣头炸,申家哑巴怎么知道大掌柜的杨起微,还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
申淮端着酒杯塞进柳三春手里,与柳三春交杯,她深冷的眼神看着三春,柳三春咬了咬牙,狠心仰头将酒喝下。被大掌柜的买下收养是命,被申淮看中也是命,无论是做老鸨,还是做申淮这个哑巴的女夫人,柳三春这条命不过是多了种赌法,添了分风险,得的是实打实的百万银子。柳三春不再多想,喝光了酒后,对着申淮道,“礼节是粗了些,但我柳三春还有个条件,我不入你申府。”
申淮笑眯了眼,点头同意,眸子深荡的墨光简直让柳三春不敢多看。三春不由闭上眼回味着自己刚才的大胆决定,唇上就被淡淡酒香覆盖,申淮压上了自己,柳三春紧绷了身体,推也不是,迎也不是。申淮低低一笑,柳三春眼睛睁得老大,申淮已经开始剥自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