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武大郎家》千山晚景

14、十四 休要做那等

　　赵管家原本是得了赵员外的命令去找那些护院来抓人，谁知刚出院子便叫人抓住了，刀架在脖子上，赵管家也只得任人拿捏。

　　那小喽啰带着云铮到了赵家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外，道：“云好汉，那赵管家便在此处。”

　　要说在山寨中，平日里大家都是喽啰时，互相之间，皆是称呼名字或诨号，是头领时便叫头领，云铮虽说按身份来说是个喽啰，偏偏他又是头领的徒弟，如今又是领头的，大家倒不好直呼姓名了，是以云铮上山时日不短，大家还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云好汉”。虽说是客气，也显出云铮身份上的尴尬了。

　　云铮应了一声，屋中还守着一个小喽啰，那赵管家被缚了手脚，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又有强人进来，赵管家又往墙边靠了靠，就差将自个儿塞进墙面里去了。云铮随手搬了把椅子在赵管家面前坐了，笑道：“赵管家往日何等威风，今日却吓得这样狼狈，真是我等的不是了。”

　　赵管家现在可不觉得这少年人好蒙骗了，道：“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云铮道：“赵管家这话说的奇，我们与赵管家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对你做什么？我来不过是告知赵管家一声……”

　　云铮顿了一下，赵管家果然被吊起好奇心来，问道：“什么？”

　　云铮道：“赵管家可能要重新找位主人家，要不然，可能要到阎王殿去替赵员外做事了。”

　　“这，这怎么会，”赵管家显然没有想到赵员外居然就这样完蛋了，不过这人跟他说这些话而不是直接杀他，想必是还有事要他做。他不过是个下人，又并没有什么天大的忠诚，立刻就决定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便道：“不知诸位好汉有什么吩咐，小人无敢不从，只求好汉完事之后，放小人一条性命。”

　　云铮道：“赵管家放心，只要事情稳妥的办完了，我们当然不必非要你的性命。只是怕赵管家看不清前路，做出些叫人为难的事来。”

　　赵管家忙道：“好汉放心，好汉说往东，小人绝不敢向西走半步。”

　　云铮道：“如此甚好，待会儿会有人来告诉你做些什么，赵管家可一定要记住现在说的话。毕竟，赵管家还是想留着性命回去见见家里的娇妻美妾的不是？哦，赵管家也是做爷爷的人了，做事说话一定是有分寸的，不用我等提醒。说起来，赵管家的小孙子，长的倒是十分的讨人喜欢，叫人忍不住想亲近呢。”

　　赵管家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拼命的挪到云铮脚边，磕头求道：“好汉，好汉，小人一定不敢坏了好汉的大事，只求好汉放过我的家小。”

　　云铮没应他，叫旁边守着赵管家的小喽啰道：“来给赵管家松绑，告诉他要他做什么。”

　　过了一个时辰，外头的人就见赵管家送了刚刚进去的那些人出来，为首的那少年与赵管家告别道：“既然赵员外如此说，那我们也不好步步紧逼，这就回村中去等消息了，只盼着赵管家说的话，并不是空话才好。”

　　他说着看了赵管家一眼，赵管家只觉得被看的汗毛一竖，忙应道：“那是那是，这件事说来也是咱们府上的错，我一定看着下面的人把一应事情都给办好，请诸位放心。”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佃户们才抬着棺材离开了赵府。围观的人都大以为奇，这赵员外平日里就是只铁公鸡，他们都以为这件事不闹上几天是没个完的，都已准备看几日热闹的，谁知这赵员外今日居然这样好说话。不过这苦主已经走了，他们也不必在这里，人群不一会儿便散开了。

　　却说这群佃户离了赵府回到村里，那田老头早已等得着急了，见云铮带走的人一个不少的都带了回来，顿时觉得心放了下来，迎上去试探道：“好汉的事情已了了？可好有用到咱们处？”

　　云铮并无意为难这些佃户，笑道：“一应事情已经办妥，只须各位将这些棺材做个出丧的样子埋了即可。往后的事情，再不用老伯操心的。”

　　田老儿道：“这，不知赵员外那里……”

　　事情虽然是请这些佃户配合着做的，但云铮并未把计划和盘托出，进去赵府的又都是二龙山上的好手，是以这些佃户只知道要去赵家闹事，具体闹事是做什么的，竟是一概不知。云铮也没有告知他们的意思，只道：“赵员外那里我已商量好了，不会来找你们这些佃户的麻烦，老伯尽可宽心。”

　　田老儿虽说不能十分的相信，可这山上的强人也是招惹不起的当下不再问。云铮又将出银子来，交给田老儿，道：“这丧事必要给我办的像模像样，到时候但有人来打听吗，就照着先前的说词告诉他们。老伯可要经心，否则出了事，大家都不好过，不是？”

　　田老儿忙喏喏的答应了，将丧葬的事情交代给村里的人做，又一路殷勤送了云铮一行人离了村子。这几十人离了村子，为免打眼，各自分散了往二龙山上去了。

　　二龙山上鲁智深并杨志武松早已等候多时了，这事情虽说起来没有什么大的疏漏，然执行起来未必能事事如意，几人又心里也免不得有几分焦灼。云铮刚到山下，就有个小喽啰眼尖瞅见了，赶上来叫道：“云好汉回来了，三位头领在山上等了多时了呢，特特儿的派咱们下来候着。”

　　云铮道：“我省的了，这便上山去和三位头领说话。”

　　到了厅中，武松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可有什么闪失？”

　　鲁智深朗笑道：“看他这样子，想必是办得妥妥儿的了。洒家便说这云小子是个有成算的，只你这做师父的，常常担心他做不好事儿，丢了你的大脸盘子去。”

　　杨志道：“且不要忙着笑话，叫云铮坐下了，将事情细细的说给我们听听。”

　　他这样说，早有厅中的小喽啰搬了椅子来，又上了茶水。云铮坐下了，将赵员外府里的事情，一一的说了。又道：“到了现下，事情倒不会起什么波澜。只是有一件事情，小子拿不定主意，要回来请示三位头领方好下个决断。”

　　鲁智深便问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什么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这事情已是交托了你，自然全由你下决断，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做那等拿捏不定的女儿态。”

　　云铮犹豫道：“可这……”

　　武松不等他说，便道：“云铮，鲁头领说的才是正道理。你做事要拿的准主意才好，须知世上的事情，不可能事事有人替你拿主意。你只下定了决心，肯担了这后果，便自己放手去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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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智深三人都要云铮自己拿主意做事，偏偏这一件事，云铮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索性下山去和映儿商量，他们年纪相仿，映儿又聪慧，想必能想出个主意来。

　　“不是正忙着赵员外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吃茶？”映儿端了茶盘来，盘里放着茶具点心，另有一个盘子里放着切了块的西瓜，“在井里吊了一天了，这会子凉津津的，吃起来正好。这点心，新做的，尝尝？”

　　云铮打量了一下映儿，笑道：“每次来你这里，总有些跟往日不一样的玩意儿，叫人心里高兴。”

　　映儿道：“不过是些寻常东西，只是今日明日的出那么几个花样，看着新鲜罢了。”

　　云铮叹了口气，道：“到了你这，就觉得这日子过的还是有滋味儿的。”

　　映儿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在桌边坐下来，听了这话，奇道：“这是怎么了？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在别处活的没滋味不成？”

　　云铮拿了一块点心吃，道：“滋味是有的，只是不是什么好滋味，比不得这里的好吃的。”

　　映儿看他吃的急，伸手将他的杯子拿过来，倒了杯茶给他，道：“你也知道我是最最粗笨的人，说这样绕圈子的话，我可听不懂，不如直说了，也好叫我省些猜想的力气？”

　　云铮道：“映姑娘明明是个最最玲珑剔透的人，怎么偏要装笨拙？”

　　映儿将手上的点心晃了两晃，笑道：“诶呀，人家书上不是说了吗？能者劳，智者忧，我呀，既懒得劳心又懒得劳力，所以只好做个无能的笨拙人喽。”

　　云铮道：“映姑娘也读庄子？”

　　映儿道：“没有，不过听人家提过一两句，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了罢了。行了，咱们就别兜圈子了，不累吗？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虽然没什么智慧，听听还是能做到的。”

　　云铮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茶，脸色暗淡了下来，也没了嬉笑的心思，将赵员外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给她听。映儿听了，疑惑道：“这事情不是很顺利吗？怎么你倒愁眉苦脸的？”

　　云铮苦笑道：“赵员外家里，可不是只有赵员外和赵公子，还有那么些个妻妾丫鬟、管家小厮，若想要万无一失，自然是叫这些人一辈子不能再开口为好，可……他们跟着赵员外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

　　映儿心下了然，云铮这是心软了，下不了手去杀这些人。说起来，她在二龙山下开酒家，而不肯上山去，也是怕到了山上要参合进这些杀人害命的勾当里去。其实她在山下，二叔在山上，是不可能撇清的，只是她心里总还有两份侥幸。

　　她和云铮两人，一个是曾经的官家子弟，一个是穿越人士，其实都与绿林好汉的作风有些不合。今日云铮面临的问题，同样也是她面临的，杀还是不杀？是顺应大流，还是保持本心？这些说起来易，做起来是何等的难啊。

　　映儿也没了说笑的心思，轻声问道：“那……你心里，想怎么做呢？”

　　云铮道：“我心里其实有些想放过他们，可又怕连累了山寨，所以心中难以下决断。”

　　映儿道：“那二叔他们是怎么样的意思呢？”

　　云铮道：“我上山去请示三位头领，可三位头领都道这事既然已经托付给我，就叫我自己拿主意。”

　　映儿心里也没有主意，这可不是好下决断的，不管是选杀还是不杀，都是要担人命干系的。她也不是要强出头的人，遂道：“我心中也拿捏不定，不若你将事情分析分析与我听，也许理顺了，也就能找到出路了。”

　　云铮想来也是，便道：“其实说来也是简单的，要么保山寨万无一失，杀了赵府里的所有人，要么想个法子把赵府里的人都遣散了，但这样就难保这件事情能瞒一世了。三位头领原本是信任我，才将事情交与我来办，若是为我的缘故，连累了山寨里的诸位兄弟，我心中实在难安。”

　　映儿知道，有时候事情只牵涉到自己时，人们往往就比较容易下定决心去做，可要是下了决定，后果却还要别人帮你一起来背，就难免要犹豫再三。这实在是因为，愧疚是一种难以背负的情绪。

　　“映姑娘，若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映儿想了想，答道，“若是我，恐怕很难下决心去杀了这些人，多半是要放走的。”

　　云铮一时摇头笑道：“我糊涂了，你是女儿家，从来心软，手上又没沾过血腥，自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映儿见他黯然，有意岔开话题，遂笑道：“你便直接说我妇人之仁也是可以的，我不会拿茶泼你的。”

　　云铮被她打趣了两句，心里倒不像先时难过。映儿又道：“其实人活着都不容易，要是能放过，放过也是好的。要是放过了这些人，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将这件事情瞒下来？”

　　云铮想了想，道：“若是多花费些时日，徐徐图之，有五六成的把握。”

　　映儿道：“五六成把握，也不算少了。云铮，我问你一句，若你心中不想着连累山寨的事情，单问你的本心，你想怎么做？”

　　云铮答道：“若无山寨牵念，我心中是想放了他们的。”

　　映儿道：“那你就放吧。”

　　云铮还有些犹豫：“可这事若是按照往常山寨里的规矩，定然是要灭口的。”

　　映儿将他的茶杯再续满，轻声道：“我这样劝你，也是为着我的心。这件事情不到我面前，自然不用我忧愁，但既然到了我面前，为着心中能安的缘故，还是要劝你放了那些人的。我们虽然做不了圣人，超然物外，可也不必为了与众人相同而去做些违背本心的事。况且世上的事情，本就难有十成的把握，如今有五六成已经不错了。便是杀了那些人，也不定便能保这件事情不漏出一点风声去，倒不如放了，求个心安。”

　　云铮心中也敞亮起来，笑道：“倒是我思虑的多了，如此便这样做吧。有什么罪过，云铮既然做了，便自然背着。”

　　映儿将手里的点心分成两块，递给云铮半块，笑道：“事情我也掺了一脚，有什么罪过，我自然要背一半。呐，别害怕。”

　　云铮见她一脸“别怕别怕，我支持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映姑娘肯替我背一半的罪过，云铮心中自然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