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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见如故 南凌商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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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借了楠木有何用?”南凌商端了两罐黑白棋子和一张棋盘坐到窗前的桌案前,一边在棋盘上摆放旗子一边问,其声温和如水。
青丝喏喏的站在桌案的另一边,目光聚在南凌商那双正在摆放棋子的纤长的手上。南凌商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她也就只能可怜巴巴的站着。
“这事说来话长,是少司命,少司命大人的桌案被青城拍坏了,他说,若是我能给他重新做一张同等样式的楠木桌案来就允许我回去了。”
青丝说的清淡,谈及这件事时她也不大高兴,毕竟她为了这事受了别人不少的脸色。而如今,郡生虽已同意将楠木借与她,可她却得在白郡府为奴直到郡生满意了才放她走。
青丝还是觉得这事自己占了便宜,想想那上千年的楠木就自己一人能借到,再想想桌案做成之后就又能回到少司命身边,青丝心里忽觉一阵欢喜。
南凌商抬眼望了青丝弯起的嘴角:“你家主子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这般开心?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才这般对你?”
“其实也没有,可能是少司命大人觉得我这般模样……太稚气。”青丝涩涩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凑到南凌商的棋盘前问,“郡生这下的是什么棋?少司命下界后也都是整天对着棋盘子,可却不是下的这种样式。”
“这是围棋。”南凌商解释说:“所谓围棋,循序渐进,相围而合,相合而死。”
南凌商刚说完,青丝就在装白棋的木桶罐子里抓了一颗,看了一会儿又说:“少司命大人也如郡生这般只爱自个儿和自个儿下棋,可我却觉得郡生和少司命大人下棋时的心思完全不一样。”
“哦?什么个不一样法?”南凌商停下手里的动作。
“少司命大人下棋时屏气凝神,丝毫不许任何人打扰。郡生下棋不一样,就如现在,郡生还停下来与我讲话呢。”
青丝一边说一边对着南凌商比划,身心都放松下来,话语也欢脱起来:“比方这样说吧,如果让少司命大人和郡生一同解释青丝之名,少司命大人肯定会这般说。”
青丝站远了几步,学着横辟萧的模样怪里怪气的走近南凌商,语调下降几分:“青丝与我只一毛,断了便断了,了无牵念。”
青丝说完这话也觉好笑,咯咯咯的笑了几声之后发现字里的含义,心境跌落下来,只觉失落,又补充说:“少司命大人从不会被世俗牵绊,只差一步他就是天界的上仙了。”
“哦,是吗?”南凌商读出青丝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却不多加询问。
“是啊,少司命大人沉稳内敛,机敏果断,青丝此生之愿便是陪少司命渡千劫了。”青丝立马加以肯定,恢复了平时的悄脱模样,经过半天时间,她就和郡生熟络了,她发现郡生一点主子架势都没有就更加随性起来。
“吶,若是换做郡生,会怎么给青丝之名作释呢?”青丝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的摆弄着木罐子里的白棋,抓了一颗棋子就要放到棋盘上去,忽觉摆的不对又把手缩了回来。
南凌商抬头,看着青丝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随口说:“情丝不可断,三生之路回相连。”
“这天地间唯情思是真物,钱财富贵地位都是虚。所以情思是万万断不得的,要不然那人既便再厉害,也要受一世的独孤之苦了。”
青丝大概懂了其中的意思,弯着眼睛笑的可爱,很满足的说:“郡生重情重义果真不假。”说完又稍稍思考,拖着腮帮子继续问,“郡生也有思念牵挂之人吧?那人能被郡生这般挂惦真是幸福。”
南凌商不作声,默默的看了一眼窗外那围着满院子枯枝残夜的围墙,若有所思。青丝问及南凌商这事时,他只觉内心空空无一人。
他曾经如何的英气凛然,如何的英姿飒爽都是昭雪说与他听的,如他自己却不记得任何事。昭雪如此反复的说着,他便用心的记下了。
至于牵念之人,自己兴许是有的吧?南凌商这样对自己说。
青丝在郡生府住了几日,府上的规矩事物也被昭雪认真的规矩了,就心甘情愿的在府上伺候起郡生。
一日中午,南凌商刚用完午膳,歇了会儿就站在窗边画一副山水,昭雪习惯性的开始给南凌商研墨。青丝站在一边候着等吩咐。
看青丝无所事事,眼珠子东瞧瞧西望望,昭雪从没见过这么不识规矩的丫头,瞧她那样实在憋不住了,话语尖酸的说:“姑娘这是来做丫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做小姐的?”
“什么?”青丝刚从神游中跳出来,刚才昭雪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到。但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样的性子昭雪肯定不待见,所以笑呵呵的贴上去又补了一句:“昭雪姐姐方才让青丝做什么?”
昭雪以为青丝傲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咬着牙瞪了她一眼,然后随手把研墨势塞到青丝的手里。
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南凌商的反应,发现南凌商丝毫未察觉她不高兴,于是又说:“你在这里伺候郡生画画,我去给郡生熬药,手脚麻利点。”
昭雪说完就出去了,青丝这才放松警惕,乐呵呵的凑过去看南凌商画画。
南凌商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右手的中指和食指节端有茧,那是南凌商常年握毛笔写字画画留下的。
青丝一边漫不经心的研墨,一边歪着脑袋仔细看着南凌商勾到一半的山水,她是不懂画的,但她却依稀在南凌商的画中看出了群山,村落。墨色时重时淡,村落里的小屋朦朦胧胧,隐在山水间。
青丝看的痴,手里的研墨的动作越来越慢。南凌商画的专注也没发现青丝看画看得痴迷的神情。这时候,屋外的丫鬟端进来一盘芝麻甜点。
青丝的目光也就跟着那盘点心去了,南凌商勾勒好最后一笔,微扬起头笑着说:“想吃就吃吧,这墨也够了,不用再磨了。”
“郡生的脾气是我见过的人中间最好的。”
青丝拍完马屁,屁颠颠的伸手就去抓那盘子里的点心了。午膳的时候昭雪在,青丝知道昭雪厉害有些拘束,不敢放开肚子吃,到了时辰肚子也饿了。
南凌商发现青丝只有在和她单处的时候才会把天性释放出来,每当看见她笑的灿烂,那种自然的孩子气让他觉得久违,他内心里一遍遍的泛起熟悉感。
似是有过很重要的人也如她那般,脸庞纯真,拉着他的衣角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就是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庞是何般?
南凌商发觉自己走失在过往的光阴里,他的灵魂深处空洞的胆怯。昭雪告诉他,你是郡生,白郡最有威望,最最英明神武的将军,这就是所有。
南凌商的手一软,画上轻染一片淡淡的晕渍,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南凌商抚了抚额头?
“郡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服药?是生了什么病?”青丝一只手拿着一块芝麻饼,一只手撑着脑袋问南凌商。
“我也不清楚,昭雪告诉我,自从垂华走了之后我便一直这样了。昭雪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总和我说以前的郡生好生厉害,不像现在这般唯喏多虑。”南凌商说的清淡,“我知道我是让她失望了,以前的郡生该是她的骄傲吧,其实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呢。”
“过去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现在郡生也不差啊。”青丝吃芝麻饼吃的不亦乐乎,一边吃还一边抹着嘴巴上的芝麻,“我就很喜欢现在郡生啊,毕竟现在的郡生才是活生生存在的嘛。”
“你是因为我让你吃了芝麻饼才说喜欢我的?”南凌商开玩笑的问。
青丝连忙摆摆手,她发觉郡生笑的时候很少,平日里都是眼眸深邃,表情阴郁的坐着一件事或是看着某样东西。像现在这般眼眸舒展,明媚的浅笑的时候实在是很少。
青丝觉得郡生的笑耀眼,刺得她眼睛宛如睁不开。陡然,她不顾手上还留着吃芝麻饼时留下的芝麻,伸出一只手,白皙柔软的指腹轻点在南凌商的眉间,慢慢捻辗。
“好嘛,郡生要一直这样才好看。”
青丝声音清甜的对南凌商,南凌商陡然睁大眼睛,慢慢的,眼色就柔软下来。他伸手抓住青丝的手腕,青丝以为南凌商生气了,急忙的把手缩开了。
南凌商的手还落在远处,手心里却只剩下触动有些凉的空气。
“昭雪可不会做出你这样无礼的事情来,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南凌商嘴上虽这么说,面上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的,“哦,我可知道你家主子为什么把你赶出来了?”
“郡生也不会和昭雪开这样的玩笑吧。”青丝喜滋滋的又拿了一块芝麻饼开始往嘴巴里塞。
“偶尔会。”南凌商抬头重新握着毛笔开始画那幅山水,抬头看青丝的眼神有些宠溺,那样的她,犹如邻家妹妹一样,可爱的自然。
“这里是什么?是人家吗?你看,这里还有个小孩坐在门槛上呢,郡生画的真好。”
青丝伸手只在画上的一处,看那画上的村落人物自山水里显现出来,激动的叫起来。
“这画上的东西都这般真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青丝不解的问,后又思索着说,“可是我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我只是随手画的,兴许是你记错了吧。”
南凌商说着把青丝的手抓开,青丝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芝麻不小心沾到画上去了。南凌商没责骂她,相反自己想着法子想把画上的芝麻和油渍去掉。
青丝没说话,也不觉愧疚,伸手问南凌商要了毛笔,刷刷刷在画上就是几笔。南凌商惊讶的看着她,青丝却哈哈的笑起来:“郡生,你看,小孩坐在门槛上,院子里养了小鸡,小孩在喂鸡,正好小鸡啄米嘛。”
南凌商看着画上那些油腻腻的芝麻,竟也被青丝这番话逗的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