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爱》云潇漓上

8、剖心

　　乔瑞东咯咯笑着把自己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不忍直视某只逃向浴室的背影，呵呵，不知道这算不算赤裸裸的报复呢？不一会，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笑够了饿蒙了的小孩捧起碗几口喝光剩下的红枣粥，舔了舔嘴唇，又叉了一块沾满沙拉酱的木瓜入口，咔吱咔吱嚼起来，唔，好甜啊。咦？怎么流水声越来越大了啊。小叉子在嘴里转了个圈儿，“其实我可以帮你啊！”“……”“要帮忙吗？”“……”“我可以的！”“咣！”“哈哈哈……”我乐，我笑，我打滚儿，我撒欢儿，乔瑞东自家族遇难之后，还是头一回这么开心。
　　浴室中的苏怡华摊在墙上，任冰冷的水从头顶流向身体的某个角落，下面在冷水的暴力威胁下谦虚地低下头，外面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抹了一把脸，苏怡华暗骂自己窝囊，不就是个孩子么，以前上过比他还小的又不是没有，这是，怎么了？不忍心了？笑话，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再说，这可是收留乔氏兄弟的先决条件。还是，爱了。苏怡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长到十九岁，虽然也有几个固定床伴，男的女的，温柔可人小鸟依人的，调皮倔强放纵不羁的，遇到可心的，也难免会有喜爱怜惜之情，但，爱？苏怡华从未想过，何况，一见钟情。
　　脑子一片混乱，像是浆糊里面掺杂了芝麻糊番茄酱什么的，苏怡华犹豫几秒后决定拨打场外求助热线。于是正在和弟弟享受完美下午茶时间的任荇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听过一番解说，任荇点起一只烟，“你的意思是说，你推掉了已经到嘴边儿的小点心！”“他不是小点心。”“ok，”任荇挑了挑眉，“虽然不清楚一向辣手摧草的苏大少为什么突然间怜香惜玉起来，不过……”“少他妈说废话！”气得不轻啊，呵，活该！姓苏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任苡正捧着一杯奶茶喝着，突然发现，咦？大哥的笑容怎么有点阴险呢。使劲摇摇头，不会的，肯定是眼花了。
　　任荇正上演复仇者联盟，也没心思注意自己再弟弟心目中的形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件事，我大概想了几个版本，你想先听哪个？”电话那头的苏怡华看他说得严肃，立时关了花洒，“都说说看。”“恩，首先是聊斋版，话说，这乔瑞东原是你家阴宅里的一缕幽魂，无意间受了你家哪位祖宗的恩惠，于是为了报恩，就潜伏到恩人之后——也就是你家，伺机报恩。而你呢正是因为这缕幽魂身上阴气太重，所以嘛，嘿嘿，不敢进去……哈哈。”“……”苏怡华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但又忍不住好奇，“还有呢？”任荇一听人家有兴趣，更来劲了，“还有一个仙侠版，话说你原来是个冷酷无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剑客，你的心很冷，你的剑很冷，你的笑很冷，最后……”“怎么了？”“最后……你就冻死了！”“……”任荇！“哈哈！后来一个误入凡间的神仙正好掉在你身上，被你英俊酷帅的容貌气质所吸引，对你一见钟情，自愿剔仙骨，去仙号，陪你一同轮回。而你为什么没把他就地正法了，我想，是因为，你的心很冷，你的剑很冷……”“滚！”“哈哈哈哈哈哈……”任荇夸张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苏怡华不用思考都能想象到那个人一脸猥琐□□的得瑟样。剔仙骨，去仙号么？虽然知道不过是任荇胡口瞎掰的，怎么心还是有微微的痛？深呼一口气，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你，对……是……什么感觉？”感觉？任荇沉默半晌，微笑着看任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瞅着自己，嘴唇微张，奶茶都顾不得喝了，默默放下因过于兴奋而抬上桌的脚丫子，抬脚走到大榆树下，确认任苡听不见自己说话，才轻声道，“不知道，说，说不清，”任荇说得极慢，但苏怡华不敢催，耐心听着。“主要还是舍不得吧，呵，舍不得打，打了就心疼得要命。舍不得他哭，也舍不得他笑——怕他不小心闪到下巴。看不得他受委屈，想给他最好的……呼……忍不了……别人抱他……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仍然牵挂……我……”“好了，我，我知道了。”苏怡华再也听不下去，恨自己太自私。“华子，”任荇嘴里透着苦涩，“爱了，就别放弃。在能爱的时候，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别相信时间，时间算个屁！三两天又怎样，你知道么，我觉得，我甚至从他出生就开始爱他，即使那时候他只是，小小的没长开的一团……”“阿荇……”“呼……别像我一样……想爱，都爱不了……”
　　放下手机，苏怡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胡乱扯掉身上的湿衣服，套上件纯白浴袍，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大踏步走出去，爱不爱不知道，反正，是放不下了。乔瑞东累了一小天，早就睡着了，桌上摆着一只空碗和一盘只剩下两块猕猴桃的沙拉。苏怡华见状笑着又走了回去，浸了一块温毛巾，噗噗地冒着热气。坐到床边，把小孩捞到怀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仔细给他擦拭身体。取了乳液，均匀地涂在两团肉肉上，大手轻轻揉捏，直到乳液吸收得差不多了才停手。吹了吹，又拿过一盒晶莹剔透的药膏来，照样细细抹上，揉搓，揉了大约十来分钟，再一瞧，小屁股果然消肿了不少。苏怡华心想，不愧是洪门内部的疗伤神器啊。

　　“华哥。”莫言提了两个袋子进来，恭声道，“车都备好了，是现在走还是……”苏怡华拍着乔瑞东后背，想到 trouble town里的许意，立刻道，“我换套衣服，马上就走。”“是。”莫言答应一声，放下袋子，走到门口。苏怡华扫了眼袋子里的衣服，乔瑞东那套是运动装，宽松倒是够了，只是孩子好不容易睡着，也不愿意折腾他，只拿个小被子一裹，把小孩裹成个蚕宝宝。换上衣服，把床上的蚕宝宝打横抱起，示意门口的莫言开路，苏怡华亲了亲乔瑞东眼睑，宝贝，回家了。
　　乔瑞东是被弟弟的小脚丫踹醒的。夕阳西下，几近黄昏，透过窗隐隐能看见火烧云的影子。乔玥西只穿了件红肚兜，看着越发可人，藕节似的小胳膊，肉肉的小手，正捧着个胖胖的奶瓶吮吸，小脚丫扑腾着，毫不留情地揣在哥哥脸上，肩上，脖子上。乔瑞东也不觉得疼，倒是蹭着有点痒，等小脚丫再踹过来，他一把抓住，狠狠亲了几口。松手，再抓，再亲，再松手……乔玥西和哥哥玩的高兴，扑腾的更欢实了，抱着奶瓶滚来滚去，嘴里念叨着些鬼都听不懂的字眼。等到奶喝完了，就晃晃小胳膊，“没～”。乔瑞东爱得不得了，一只手接过空奶瓶搁到桌上，一手把弟弟捞在怀里，“咯咯……哥哥……”，乔瑞东亲了又亲，只觉得这辈子都亲不够。他把嘴贴在弟弟蛋清似的脸蛋儿上，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心跳，就想啊，仇人什么的，就别找了吧。又想啊，仇恨什么的，就忘了吧。守着这个小宝贝，如果可能，还有傻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吗？可惜啊，乔瑞东亲亲弟弟的小手，不放过每一个指节，也只能想想而已啊。
　　门外的苏怡华隔着水晶帘都能看见乔瑞东安逸的笑容，心肝脾胃肾都跟着酥了，一颗心软成橡皮泥，想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不是不想进去，只是不敢打扰，那样的画面，没人舍得破坏。
　　世界上很多事真的很难说清，就好像乔瑞东在叫弟弟小宝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宝贝，苏怡华也不知道自己在乔瑞东心里已经是有可能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多年以后，苏怡华再想起这个傍晚，不禁搂紧了身边看漫画的情人，“爱你，在最朦胧的火烧云下。”“爪子拿下！正……正到关键时刻呢！呜……别……”此处省略无数字……
　　多年以后，乔瑞东也想起这个傍晚，狠狠压在男人的胸膛上，“说！那天你在浴室里都干嘛了？我都等睡着了！”“呃……”“不许回避问题！”苏怡华无法，只好深情款款道，“剖心……”“呕……”乔瑞东忙不迭做呕吐状，吐完道，“肯定是黑的！”每次打人都那么狠！“……”苏怡华无语，“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浪漫了？！”“好吧，好吧，”乔瑞东双手抱拳放在下巴上，“好哥哥，你都看见什么了呀～”苏怡华笑着抱住作怪的宝贝，送上连绵的亲吻，“你……”
　　我把心剖开，看见了你，乔瑞东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到底是有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