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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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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家上下齐心协力隐瞒乔玥西的病情,虽然莫言莫语顾禾春桃闲杂人等演技一流堪比好莱坞,虽然苏怡华巧舌如簧连恐带吓四两拨千斤,可是到头来都抵不过中国的一句大俗话——纸,是包不住火的!
而一件事情的败露,可能是源于千百种理由——比如说,唐朝来了。
“嘿!伙计!还趴着呐,这是打多重啊。”
“唐朝!”乔瑞东又惊又喜,连忙欠起半边身子来“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唐朝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呵!这个宣乎!也不知道铺了几层。
“喝点什么?咖啡?茶?果汁?可乐?雪碧?奶昔?冰粥?”
“行了,来杯可乐就行,百事啊,凉的啊,热死了外边。”
“好嘞,小雨姐,你给他拿……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只有白开水了。”乔瑞东的表情这个欠抽。
“嘿!你——”唐朝的面部一下子纠结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呸!”,唐朝轻轻搡了他一把,恨道,“还是打的轻!我就不该来看你!”被叫做小雨的姑娘早就抿着嘴倒好了可乐放在床头柜上,又规矩地退下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太长时间没看见熟人了嘛~真是的!这么不抗逗呢~”说真的,看见唐朝连破校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看他,要说一点不感动,那是畜生!
玩笑过后,唐朝陪着小伤员趴在床上唠嗑。净挑着学校里的笑话段子讲,讲看大门的大爷正在猛追收发室的大娘;讲前两天金胖子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噗噗亲,他拉都拉不住;讲班主任讲课讲着讲着突然从兜里掉出来个小裤衩……逗的乔瑞东哈哈乐,前仰后合,连后面的伤都顾不得了。
不过……
“讲了这么多,任苡怎么样了?他怎么没一块儿过来呀?”以他和任苡的交情,他应该最先来的才对啊。
“任苡?”,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任苡唐朝的声音就低八度,“他……他……那什么……他忙来着……”
乔瑞东一听就知道有猫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一咧,皮笑肉不笑道,“忙?忙什么啊?”
“不是……哎呀……他忙什么我哪知道啊真是……我哪儿知……我哪儿……我……我……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啊!”
乔瑞东稍微别过头,咬着粉嘟嘟的嘴唇道,“任家是不是出事了。唐朝,别瞒我。”
唉!唐朝捂着脸叹气,就知道瞒不过他!瞒不过还偏想再搏一搏,人呐!
“我说了你可先别急……”
“你不说我才急呢!”
“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任苡他……好像和他的什么老师干起来了。听说是姓郁?任苡还叫他子墨哥来着。”
师傅?!
“任苡被那个郁子墨打惨了,不比你挨得轻!听说为这事儿任大哥和郁子墨还动了手了,不过俩人都没啥伤就是了。本来我和昀琅昨天就想过来的,就是因为这个,先去了任家。任苡情绪十分不好,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昀琅不放心,现在还在那边陪着呢。唉~别提了~都是泪啊。”
乔瑞东一时间还没能缓过神来,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太难以消化了!要说任苡因为什么事儿被郁子墨罚了他还信,可是你说任苡和郁子墨动手,还干起来了?!这也……太……太……
“真假啊!任苡可比咱们尊师重教多了啊!不可能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依任苡的性子,就是师傅错打了他他都不带多说一句话的,天地君亲师嘛!
唐朝横了他一眼,“我们搞错了,任大哥还能搞错?昨天我们到任家正赶上他和那个郁什么的过招呢!”
乔瑞东扶着墙爬起来,坐在软软的被子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是挥之不去,“那……那……为啥呀!为啥干起来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唐朝两手向外一摊,“问了~你说我能不问吗?不说呀他!打死不说!打不死,更不说!任大哥倒是像知道什么似的,口口声声骂什么“为了个女人”什么的。莫非……任苡惹上他老师的情妇了?!不能够啊……这也不合理啊……为啥呀到底……”
乔瑞东却是好像抓住了什么似的,女,人?!还和郁子墨有关?
“不行!我得去任家看看!”
这一句话把唐朝吓得这一激灵,“别啊你!别别别,你可别!你站起来都费劲你去干嘛呀,让任苡担心啊?!”
乔瑞东一想,也是,缓缓倚在床头,“行了,这件事我再想想,晚上问问我哥吧,看他知不知道,任大哥都知道的事情,他大概也能知道个差不多。”
“这还行。”
“对了,”乔瑞东突然想起来,“你来前儿看见玥玥没有?这个时候春桃姐都领他出去散步了吧……”,玥玥最喜欢看西下的太阳了。
“玥玥?你别说他了,我连莫语我都没看见!”
……
静默,死一般的寂,让人心慌慌。
自唐朝说了那句话以后,乔瑞东再没动过。一双眼如深夜的花火,忽明忽灭。聪明如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哎,哎,你可别吓我。怎么了这是?”唐朝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慌乱不已。
“唐朝,”乔瑞东缓缓抬起一只手,声音是鲜有的不容质疑,“扶我下地。”
“哎。”唐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被他的眼神所镇住,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一句。乔瑞东的伤已经结了痂,不动不碰基本上就不怎么疼了。唐朝把他的一只手臂绕在肩上,手扶着他的背。
“不是,你能行吗?”
乔瑞东低着头轻笑,“没事,没那么矫情。”,说着便试着走了两步,还好,虽然还是疼,不过还算在可忍耐范围之内。
就着唐朝的扶持,乔瑞东慢慢走到外间的沙发旁,双手扶在沙发背上,轻声道,“我没事。你去外面看看,有几个人,莫语,在不在。”
唐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把门开开一条缝儿,大致看了看,朝他摇摇头,又伸出三个手指。意思是莫语不在,外面有三个人。
“小雨姐!”,乔瑞东猛然喊到。
“在!”,小雨快速地打开门,朝唐朝点点头便疾步进来,看见倚在沙发背上的人,也是一惊,却没有多言语。
“冰箱里的提子都不新鲜了,你去再拿一盘来。把皮剥干净些,唐朝爱吃。”
提子不比葡萄,想要去皮又不伤果肉,可得费一番功夫。
那小雨得了吩咐便出去了。
“唐朝,”,乔瑞东这才把唐朝叫到身边,低声道,“你不要出声,听我说。”
唐朝看他深色不同寻常,也就默默点头。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弟弟,应该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可是他们看得太紧了,得想办法都支走才行……”
“现在外面还有两个人,一会儿我把他们引到里屋去,你趁他们不注意拿钥匙把门锁上,钥匙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现在就去拿!”想是着急,他声音虽低,却越说越快。
唐朝心里一惊,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就朝里间走,刚把门开开,就听见“扑通”一声,随即就是乔瑞东的尖叫,“啊!快来人啊!有耗子!”。
唐朝听见乔瑞东摔倒在地先是吓了一跳,听到后面差点没笑场,又想起自己的任务来,赶紧快走了几步。这时候外面的两个保镖已经进来了。
“瑞少!”
“瑞少!”
“快!在里面呢!抓住他!别管我!快去!”
两个大汉把乔瑞东扶起来就赶紧往里走,正巧与拿着钥匙出来的唐朝碰见,唐朝急忙做出害怕的神色,颤抖着指着床底下道,“在那底下呢!赶紧的,抓住他,那耗子比猫还大!把小瑞吓得啊,拖着一条半腿还往外跑!快进去抓去你们!哎呀妈呀,太吓人了,哎呀妈呀……太吓人了……”一边说他一边往后退。
那二人不疑有他,纷纷趴在地上往床底下钻,利索的很,唐朝则一个转身绕了出来,“哐当”一声关上门,钥匙一插一转,得嘞!
……
“没有耗子啊?咋回事儿啊?”
……
“哎?怎么锁门了?瑞少!瑞少?哎!有人么?!”
“哐!哐!哐!”
……
“小瑞,这门不会不结实吧。”
乔瑞东不紧不慢地抻了抻家居服衣摆,“没事儿,我哥怕死的很,整个房间配置一色儿防弹的。”(瑞少!唐朝?在不在?有人吗?哐哐哐……)
“走吧,路上有人问,就说是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知道了,走吧。”
苏家主卧都在三楼,乔瑞东的房间只不过隔了哥哥的一个走廊,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步。
乔瑞东心里急得如同焚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一看究竟,可是现在苏家上下看他就像看圈里的猪,恨不得他只会睡了吃吃了睡,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故作镇定,由着唐朝扶着一步步挪,还得满面笑容,欢声笑语,时不时的和唐朝互捶两下以表兄弟情谊。
好在路上人不多,还都是底下打杂的,也免了他一番功夫。
“到了吧,哪个是啊?”
乔瑞东冷哼一声,“还用问?”
唐朝顺着他的目光一瞅,好家伙,怪道路上一人儿没有,感情都在这呐!靠墙站着的一堆,蹲着坐着的一堆,抱盆儿的端碗儿的,三三两两在一块儿,好不热闹。
“扶我过去,莫语应该也在里面呢!”
到了这一步,唐朝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抿着嘴扶着乔瑞东过去。
“瑞少……”,不知是谁的一声低喃,像冷水滴进了油锅一般,惊醒了众人。
这些人为了乔玥西的病,日夜在此守护,轮班换着睡觉,累得反应都慢了半拍。好半天才陆陆续续都站起来,像瞅怪物一样瞅着他们的瑞少,然后你看我我看你,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苏怡华早就放话出来,看不住瑞少,领钱走人;拦不住瑞少,提头来见!
乔瑞东一个个将这些人扫视过去,看得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他甩开唐朝的手,艰难的挪着脚步。
还有四步……还有三步……
他的弟弟,他的宝贝,就在这里面……
他倒要亲眼看看,苏怡华千般阻挡,万般提防,不让他见玥玥,到底,是为了什么?!
“瑞少!”(“瑞少!”“瑞少!”……),一干人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贴在门上,不过十几秒功夫就筑起一道人墙。
“瑞少!你不能进!”,说话的是乔瑞东屋里的吴浓浓。她是专门负责打扫房间的,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总是把他的房间收拾的既大方又温馨。
乔瑞东看了她半晌,冷冷道,“让开。我告诉你们,今天,就是苏怡华在这里,也不敢挡着我进去。你们,”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脸庞一一扫过,声音更寒,更冷,“凭什么?!”。
唐朝作为一个局外人都被乔瑞东身上的寒气冻得浑身一颤,更别提首当其冲的吴浓浓等人了。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好一会儿,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才大着胆子道,“瑞少还是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听华哥吩咐……要不……您等他回来再说?”
乔瑞东根本不应他,抬起一只手扶着唐朝的胳膊,他的手心里,全是疼出来的汗,“唐朝,我没力气了,你帮我喊莫语。他就在里面。”
唐朝心疼地搂住他的腰背,对吴浓浓说,“浓浓,你们先起来,让开地方。小瑞的身子你们都知道,就是你们不拦着,他也闯不进去。”
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儿,犹豫了一下就跪到了两旁,留出一人宽的通道来。
“莫语!”,唐朝喊了一声,“你要是在里面,就开开门!小瑞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不开门,等着苏怡华回来抱他进去吗?莫语?!他疼得浑身是汗,你就忍心让他这么站在这儿吗?”
“玥玥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该他这个当哥的知道?!莫语!”
如此喊了两遍,只听“吱呀”一声,门终于缓缓地开了,莫语就跪在门口,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乔瑞东闭上眼,又慢慢睁开,扶着唐朝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莫语面前,乔瑞东想着要说点什么,想了半天,终是沉默。
莫语也是一句话没有,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跪在一边,低头敛目。他知道,只要他在,就是错。无可辩驳。
乔瑞东咬着牙又走了两步,看见了站在外间墙边的顾禾。顾禾变得更邋遢,更不像人样儿了,渗入骨髓的疲惫弥漫在身周围,双眼紧闭,眉头纠成一个结。无论乔瑞东如何靠近,都毫无反应。
顾禾,睡着了。
就这么站着,就这么,靠着。
他太累了。
乔瑞东手握成拳,不由得鼻子一酸,咬着下唇问道,“到底……怎么了?”
“水痘……”
乔瑞东松了一口气,抹了把脸往里面走,没几步路竟然走了好几分钟,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水洗的一样。春桃踟蹰在卧室门口,见他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说点什么,说他们也是不得已,说他们也很累很苦,说他们也很心疼很无助,可后来,也只是张张嘴,再张张嘴。
而此时的乔瑞东已经全然顾不得她了,他看见了乔玥西——瘦了一圈,浑身起着痘痘,四肢被布条牢牢固定在小床上的,他的弟弟,乔玥西。
“啊……”,乔瑞东弯着腰嘶哑地叫,“啊……”,凄厉又压抑……
眼泪流下来,好像不是自己的,胃绞痛着,好像要死了……
唐朝吃力地抱着他的腰,也是红了眼眶……
乔瑞东踉跄着摔倒在小床上,哭着解开每一道绳索。顾禾怕乔玥西挣开,每个手腕脚腕上都是好几道。他疼得手上没力气就用牙咬,眼泪濡湿了每一个布条。唐朝也抹着眼泪帮忙。总算是都弄开了,乔瑞东一把把弟弟拥在怀里,坐在床上。这个时候,屁股疼不疼,胃疼不疼,都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他的瞳孔血红,像是深夜觅食的野兽,唐朝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有人招惹他的话,绝对会被撕扯成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