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忆》桔梗微光

10、第十章 水畔话兮

　　明月涵与第二音尘并肩行于白水河畔，时不时的给她指点风景，二人聊着也渐渐熟稔默契起来。第二音尘本非古人，自然少些古代女子的羞涩与束缚，与明月涵聊着多了，也发现他与她二人性子都颇有些相似，便也极合拍。
　　心儿在后面跟着，见此，便识趣的将步子慢了下来，不一会儿，便离了二人稍远。心儿看着自家小姐的飘飘蓝衣和明月涵公子的翩翩白衣并行，画面竟是如此说不出的唯美和谐，使人不忍打破。

　　“涵公子是皇族子嗣吗？”第二音尘提着步子绕过一丛长出小路的矮竹，随手扯下一叶竹片把玩，问向一旁的明月涵。
　　“嗯。”明月涵淡然应道，邃远的眉目间隐着一丝惬然，“第二姑娘怎这样问？”
　　第二音尘将目光看向明月涵，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见伯父和伯母都是乡间居士，远离皇室纷争、尔虞权力。当不像皇族之人。且涵公子的性子，也不像官场之人该有的。第二音尘倒有些好奇。”
　　明月涵唇角衔着淡笑，慢慢走着，“姑娘觉得，明月涵是何性情？”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第二音尘缓缓吟道。明月涵，他的性子应是这样吧。
　　“竹杖芒鞋轻胜马。”明月涵微侧身目光灼灼着看向第二音尘，复念着。念毕，看向第二音尘的眸中便多了一份复杂的亮光“姑娘过奖了。”
　　“涵公子是个难得的清旷超逸之人。我觉着这几句倒恰好。”第二音尘回看明月涵，容貌清绝，眉目如画。
　　“我确是皇室子嗣。我父母并非江南人，只是二十几年前来此隐居罢了。我父亲，”明月涵收回视线，回身继续前行，“是前国君。”
　　正跟着明月涵脚步前走的第二音尘惊讶得愣了愣，没想到涵父竟是如此身份，若涵父真是前国君，那如今的国君该是明月涵才是吧，怎却是他在替现太子工作呢。
　　“你该觉得奇怪吧。我爹是前国君，按理现在应是我……”明月涵行在第二音尘前面，眸光撇了下前面的路况，便转眸看着近边的河里股股淌着的清水，神色淡远，“当年，我父退位给了他的亲弟弟，便走了。后来才与我娘有了我。我本不愿入这宫廷，只是我本自有一份责任在，无论如何不喜，我也得为其尽一份力。”
　　第二音尘默然不知如何答语，这些宫廷之事，她不想去懂，只是对于明月涵如此的担当无端佩服。若是她，不一定会管这些事，她不喜欢做的事，如非无奈，定是不会去做的。
　　明月涵简单回了第二音尘之前的问题，便也不再细说。一时静默，二人缓缓行着。一直跟在身后不远的心儿走上前，从随身带来的壶中倒了一杯水递给第二音尘。
　　第二音尘向心儿嫣然微笑，拿过水杯，再看向前面的明月涵，“涵公子可要喝水？”
　　“不必了。我还不渴，姑娘喝吧。”明月涵回头看了第二音尘一眼，点头谢道。
　　第二音尘收回递出杯子的手，顺势喝了。其实她也不怎么渴，只是见心儿如此体贴，心下感激，便喝了。喝罢，将杯子递给心儿，再次将感激的目光投向心儿。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他日她该要替她找个好人家才是，可一想到心儿会离开她，第二音尘心下又有些不舍。
　　三人慢慢走着，静静欣赏白水河风光。
　　此时正当早饭过后一个时辰左右，春阳也只刚升了不久，有淡淡云朵和习习微风伴着，小路一旁也有不甚平齐的树荫遮着，倒不觉得热，无树长着的河岸边的野草丛里静静开着朵朵或红或白或紫的小花儿，时有几只蝴蝶扑簌着。如此秀美景致，第二音尘不禁想到了南北朝诗人陆凯的一句诗，“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江南风光果真美不胜收，连一个小村子也能有如此美景。”第二音尘不禁感慨出声。
　　明月涵一笑，“是啊，最美不过江南景。我自小长在江南，六年前才去了国都。可是这江南，总也看不够。若他日闲下了，该好好再游一趟了。”说话间，明月涵白色的衣摆随着拂动的细风轻曳，扫过一旁的野草，惊得一对花蝶扑扑乱飞。
　　游江南，确实是件惬意美事啊。第二音尘想着，她也想走走这明月国的江南，品品那“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滋味。
　　“涵公子，适才伯母擦拭的那把琴，该是九天弦琴罢？”第二音尘淡眸轻转，轻轻轻问道。
　　明月涵未语，二人只静静走了十几步，停在了白水河边的一颗琼花树下。彼时刚到开花季节，只见树上全是，花大如盘，洁白如玉，聚伞花序生于枝端。第二音尘微蹲下身子拾起一朵遗落尘上的琼花，长发末端扫了一小节在地上，与其它散落的花儿相映成趣。
　　明月涵静静看着，心中似有条温润小河在细细流淌。
　　第二音尘也不管，拈起花站直了身。
　　“姑娘怎猜到的。”明月涵并未直接回答，但如斯问话，便已印证了第二音尘的猜测。
　　“一般的琴都是七弦琴，只有九天弦琴是九弦。而且，那把琴是的材料是上好的赤扬木，那赤扬木看着估计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除了制作九天弦琴的那棵赤扬木，没有一棵赤扬木制作的琴能保留的那么好。”
　　“姑娘确实厉害。”明月涵眸内亮亮，闪过一丝钦佩。没想到，她的心思竟是如此细腻。
　　第二音尘笑笑，说道，“受家师影响，我对古琴颇有些研究。且公子之前的话中也隐隐提醒了我。”
　　“那也是姑娘通晓得多啊。”明月涵说着，走到河边一处平卧于岸边的大石块上，微撩起衣袂坐了下来。
　　第二音尘也不介意，一径跟着坐下来，侧头看了看明月涵，便又转正头看着前面清澈的河水和那些自在戏游的小鱼儿。跟在身后的心儿略微一跃，便跃上了路旁的一株大树枝干上坐下，凭着习武之人过人的耳力偷听着二人的谈话。
　　“伯母怎会有这把琴呢？不是说九天弦琴随着它的最后一任主人九天的逝去而消失了吗？”第二音尘疑惑道。第二音尘着实好奇，关于那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九天的故事，她从师傅那边听过一些大众版的，当时还感叹过红颜薄命的。
　　听罢，明月涵并未发话，只静静坐着，淡然看向河面的目光慢慢虚空了起来。
　　“我母亲的名字，便是九天。”静默了一会儿，明月涵忽的淡淡开口道。
　　只是这话着实吓了第二音尘一跳，涵母是九天？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啊。
　　略一平静下来后，第二音尘的双眸诧异的看着明月涵，“伯母，是那个九天？”
　　明月涵点了点头。不怪乎她会惊异，相信见过自己母亲的人都不会把她与那个传说的绝色美女连在一起吧。
　　第二音尘见明月涵似乎无意说下去，便住了口不再追问下去。也是，无论如何，那是人家父母的私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问太多。
　　欣赏着河岸四处的风景，第二音尘只觉得心中无比宁静安然，只愿此生都可以过得这般静好。
　　二人一起坐了半晌，偶尔交谈几句，也不觉得烦闷无聊。
　　又坐了一会儿，第二音尘想着起身往前面看看，便说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好。”明月涵看向她，浅笑着回道。
　　第二音尘放下先前拈着的花在石头面上，率先站起了身慢慢走了。
　　明月涵看了那朵独自静静躺在石子上的琼花一眼，随手拿了起来，也跟着起身走去。
　　“白水村的风光足以开一个旅游景区了。”第二音尘继续欣赏着风景，不禁感叹到，微风轻拂，竟将她微红微刺的眼抚得分外舒服。
　　“何谓旅游景区？”明月涵疑惑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第二音尘一愣，心下几不可察的略微一慌，说道：“便是以这里的景致为名头，让好玩山水的人来此观赏，收取观赏费。”
　　“姑娘如何想到的如斯？”明月涵微微诧异，这办法着实有趣。
　　“没什么，只脑中忽有这么一想法罢了。不过，这赚钱的法子虽可微白水村赚些开支，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是不能如此。且真要来的人多了，白水村也便失去了往日的与世无争。人多的地方，总是污杂。”最后一句，第二音尘似是自语般念了出来。
　　明月涵自是听到了，面上不语，心中却是一动。
　　两人又默默行了会儿，见天已近中午，想到涵母定已准备好午饭，他们也不好让其等太久，便一齐原路返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九天的故事，后面会交代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