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行歌》千舞汐

4、墨门之劫

　　（三）墨门之劫
　　“张先生，怎会这么早来墨家？”刚刚过了早饭时分，墨家之人还未开始一天的忙碌，对于意外出现的张良，高渐离自是百般不解。
　　“墨家昨夜可有人未归？”张良不答反问。
　　“叶曦和小菲出外采购尚未归来，不过叶曦玩心甚重，许是玩过头了宿在有间客栈了吧。”班大师随意的回道。
　　听闻此言，张良却是面色一沉，众人也一下子紧张起来。雪女问道：“是他们出事了？”
　　张良眉头微皱，却是摇摇头，众人心里刚一松，他又道：“阴阳家昨夜在街上抓了一对不遵禁令的外乡男女……”
　　“是叶曦和小菲？”盗跖一急，声音微微有些变调，但现在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叶曦武功自不必说，更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而小菲是自蓉姑娘沉睡后墨家医术最高之人。这两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对墨家，可是沉重的打击。
　　墨家众人心都提了起来，张良短暂的沉默更是加剧了这种担忧。大铁锤伸手摸了摸肩上的锤子，一言不发，脚下却微动了动，似是要冲出去。
　　“众位稍安勿躁。”盖聂沉静的声音传来，众人皆回首看他。
　　他坦然承受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在下深知这两人对墨家的意义，但还是派人前去桑海一探为好，也许他们两人的确在有间客栈。即便真的不在……”他微微一顿，又道：“最好也先好好打探一下消息，再做打算。”
　　高渐离略一思索，果断吩咐道：“盖先生所言非虚，小跖，便由你前往桑海一探究竟。”
　　盗跖自是求之不得，随意点点头，脚下一动，人已如一阵轻风，掠过再不见踪影。
　　众人见怪不怪，倒也并未多言。徐夫子走上前，对着张良拱手为礼：“多谢张先生赶来报信，墨家数次得张先生相助，必会牢记心中。”
　　“这，折煞晚辈了。”张良弓下身子：“在下不过顺应天下之势，略尽绵薄之力，着实不敢当。”
　　两人一番推脱，张良见天已大亮，告辞道：“若无意外，今日荀师叔应会来，我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听闻此言，盖聂沉静的脸上微微一动，不由出声问道：“是来看端木姑娘？”
　　张良点头。“听说师叔偶得一上古奇方。”
　　墨家众人面色均露出一丝喜色，冲淡了对叶曦小菲的担忧。

　　盗跖在桑海城一番打探，得知被俘者确是叶曦、小菲二人，且两人形势，相当的不乐观。
　　两人被押在最底层监牢，严加看管。似乎，叶曦还曾被阴阳家带走，被护国法师星魂施以读心术拷问。
　　叶曦毕竟是男子，且有浑厚内力傍身，可小菲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若是他们将魔爪伸到她头上，岂不是大大不妙？
　　然而不妙之处何止这一点。
　　盗跖赶回墨家在城郊的隐居地，尚未入得核心，所见已是满目疮痍，触目惊心。他难以置信的停下脚步，目瞪口呆。
　　盖聂，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等人正在一个小院落清理尸体，众人心情沉重，哽咽难言。盖聂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存在，微微侧头看他，其他人这才看到门口呆立着的盗跖。
　　“这是……怎么回事？”盗跖语气仍萦绕着震惊。
　　“阴阳家不知为何查到了墨家的隐居地，弟兄们……”雪女说到一半，却再难坚持下去，绝色的面容上难掩哀伤。她哽咽一声，微微低下头，抬手拂下眼角的泪痕。
　　“但他们似乎不知确切地点，只在较远的地方扫荡了一遍。”高渐离走到雪女身侧，轻轻揽住她，又转头，尽力宽慰小跖。
　　“这群混蛋。”大铁锤沉不住气，大骂出声：“有机会到神都九宫，让爷爷一个横扫千军，踏平了阴阳家！”
　　见墨家众人皆沉湎于哀伤，一时顾不得早先之事，盖聂只得出口问道：“盗统领，今日外出查探可有消息？”
　　高渐离等人这才想起此事，几人齐齐将目光对向盗跖。
　　盗跖心一惊，被这几道视线包围，似是坠入一张网中，无所遁形。他微微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如今墨家满目疮痍，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叶曦前晚刚被阴阳家护国法师以独门读心术拷问，墨家第二天就出了事。
　　他该怎么办？说出来让众人去质疑他的兄弟？不说出来眼看着墨家兄弟惨遭屠戮，白白枉死？
　　他想相信叶曦，可是事关墨门众人安危……

　　盗跖难得绷着脸，将打听到的事实一一吐出。可说出来，心中却没有轻松分毫。右手拳头握得死紧，仿佛在借此舒发心中愤懑。
　　在座众人各个皱眉沉思，一时间静默无声。
　　“为防万一……”
　　盖聂的话将将出口，盗跖紧握的拳头立刻嘭的捶了一下桌子，生生止住了他的话头。
　　盗跖似是忍无可忍，腾地一声站起，指着盖聂，冲口就道：“叶曦不会背叛！”
　　这动作相当失礼，高渐离皱眉看着，第一次不知该如何阻止。思索良久，他尽量平静的道：“叶曦自小长在墨家，他在墨家的时间比我们现任的五大统领都要长的多。”
　　虽没明确说明，但话语间已是支持盗跖所言。
　　“老头子我还记得，当年他们娘俩孤儿寡母，生无所依，几乎冻死街头，机缘巧合被墨家弟子所救。”班大师捋捋胡子，陷入了长远的回忆中：“当时叶曦高烧不退，濒临死亡，全凭墨家救治才得以存活。他母亲感恩戴德，故而立誓加入墨家。”
　　“叶曦小时随众人习武，他虽看起来有些呆傻，但在武学上却悟性极高。”徐夫子平静的接了下去：“平日里的修习没办法满足他，正赶上六指黑侠尚无弟子，见他资质不错，便带在身边，亲自教授。”
　　“后来时局渐乱，六指黑侠每日焦头烂额，便只能顾得上稍稍指点他武功，对其它方面却疏于教导。”班大师重新接过话头：“之后六指黑侠失踪，前任巨子登位。巨子见叶曦武功高超，但心智不全，恐他被诱惑，因此将他收做暗卫，悉心教导。”
　　如此，叶曦才树立了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原来如此，盖聂心中自有一番计较。他之前始终不懂为何前任巨子会选择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人来担当暗卫重责，若是这般，倒可以理解。
　　“这样的人……”盗跖仍旧怒气冲冲：“你觉得可能背叛墨家吗？还是你觉得小菲可能有问题？要不要我再把小菲的生平介绍给你听？”
　　“小跖！”见他没完没了，徐夫子斥责了一声。
　　盗跖闷闷坐下，脸上仍是不服气。
　　“这样的人，”盖聂微微抬头，面色清凉如水：“一旦背叛，墨家怕是承受不起。”
　　“是啊，像你背叛秦国一样！”盗跖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大铁锤一直没有插话，但盗跖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气息一紧，连空气都沉滞了几分，他不由得伸手拉拉盗跖衣袖，示意他安静。
　　盖聂承受着墨家众人明里暗里的敌意，心中却没有一丝波动。宛如一潭死水，轻风也吹不出涟漪。
　　他开口，语气仍是淡淡：“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墨门刚历浩劫，众多弟子再禁不起变故。不论如何，多做一手准备总是……”
　　“墨家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转瞬间人已推门而入。一个少女静静立在门口，语气坚决道：“叶曦小菲我们会尽力去救，救回来之后，是非曲直自有定论，到时是赏是罚皆遵墨门之规，墨家绝不会容许自己兄弟冤死！”
　　“小语！”雪女掩口，惊呼一声。
　　“各位统领，这是七星堂内部的决议。”一个少年闪身到小语身侧，对屋内众人拱手道：“如今虽只剩我们两人，但决议效力仍在。我恳请各位……”
　　“好了。”高渐离起身，一挥袖，打断了少年的话：“你们切莫乱来，人我们自会救。”
　　得到肯定的答复，少年少女绷着的脸上终见一丝喜色。
　　盖聂静静坐在案首，心中微微叹气。“读心术不能得到具体的方位……”
　　众人视线又一次转向他，他淡淡道：“阴阳家应该只是广泛撒网，在下相信叶曦没有背叛。只是……”他语调一转，“人情是一回事，法理是另外一回事。于私可顾兄弟情义，但墨家众位弟子的性命，便是一种责任了。”
　　屋中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