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伤》愿云渐起

3、三，携手处，游遍芳丛

　　是啊，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太多人对他说过，光父母就很多遍。他们说：不管怎么样，你不喜欢也罢，你已经进到这个专业里了，其实前景还是不错的，就算不是学到顶尖，也稍微努力一下吧。
　　他很明白这些话。就算他在怪父母当初不该在志愿表上填那一栏，所有事也都无可更改，这些话也都是对的，也都是为他好的。
　　但谁又能免去他的不愉快。
　　大学，其实完全不像高三老师说的那般愉快。
　　这一点几乎大部分大学生进入大学就会深深明白：高三老师的话就是一群坑爹货。但，至少也不会如此不愉快，弄得他天天喘不过气来，有时候甚至会想不开。这得到什么程度啊，他自己都觉得听上去很夸张，所以说，说出来谁会信啊，他连父母都不会说。
　　而那些话，那些明知道是为他好的话，他已听到不想再听。因为，“懂得”和“做到”之间的鸿沟，他无法翻越。
　　“浅析你……真的过的很不开心啊。”顾怿则观察到他的突然爆发以及又突然沉默之后，轻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拍拍他肩——真心高难度，后者做完这动作后，又连忙艰难地去托那沓单手抱真的有点重的书——“有什么不满的话，还是能说出来最好。不然……你知道么，你刚才在看那片叶子的时候，让人觉得，”顾苦笑了一下，“浅析，让人觉得你不是和我在同一个世界一样。这样的感觉真恐怖。”
　　“不在同一个世界”？……是这样么？听上去，还真有点可怕。
　　不过细思，也就没什么觉得不对，他想他在研究那片红叶的纹理、色泽，在心里头搜肠刮肚一些美好形容的那一刻——他的确不再想着他的大学生活有多么令自己失望，甚至痛苦，而是纯粹与这些融为一体的。这至少在短暂的方寸之间，让他忘却。
　　“不要再总是一个人，好吗？”身边的人刻意放低了语调，听上去低缓而温情，“一个人乱想的时候，甚至没人可以打断这些负面的思绪，这样很不好。”
　　他抬头望进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说这话时，对方很认真。
　　“我……我尽量。”孤僻并不是一个很好改变的习惯，所以他不直接说好，只是说尽量。
　　“你……是不喜欢老福他们？”顾怿则有些小心地试探道。
　　叶浅析摇头：“并不是，老福他们，人很好。”顾怿则和老福关系很好的发小，他知道，不然他也不会认识顾这样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大神了，想着瞥了一眼后者手里的书，默默念叨了一个词——学霸。
　　“那为什么……？不习惯学校或是不习惯住宿？”
　　他顿了顿，然后叹口气说：“你要是不嫌我——”
　　“不嫌，你说。”他真不晓得为什么后者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同时却又有诚恳的感觉，融合得这么奇妙。
　　于是只好慢慢道：“……大概我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心防比较重，只是不知不觉就已经是这样，总觉得要相信一个人，需要很久的时间，从脸面熟到心底熟，要很久很久。”
　　“‘很久’在你的字典里，是个什么概念？”
　　他抬眼想了想，这时发现太阳已经全落下去了，天空的颜色已经蜕变到深青色，只西面天边留下暖黄色的一缕晚霞，而他们两个人，已经把整个学校走了一遍：“呃，大概……至少三四个月？”又想了想，“半年？”
　　听到旁边的顾怿则微微吁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带了点惊讶，又带了点笑意的语调很肯定地说：“浅析，真不敢相信，我觉得你用一种古人的姿态，活在现代的生活里，告诉我，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还是你是穿越来的？”
　　叶浅析一愣，被后者逗乐了。这样的形容不着边际，倒是恰好戳中了他的靶心：他喜欢这样被形容。郁结满整个胸腔的愤懑，奇异地纾解了一部分，脸上松了松，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你不觉得饿吗？”他看了看悬至中天的上弦月。其实走到一半就开始觉得很饿了，到如今反而已饿到不觉饿了。
　　“说实话……很饿。”顾怿则同学也表示自己不想再装下去，“一起去吃点，好吗？”
　　“嗯，可以很快很快地吃一点。”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很快很快’？”后者对这个形容词抱有微微疑惑，看了他一眼，笑道，“所以你是要好好学习了？一会儿跟我去图书馆不？”
　　叶浅析连忙摇头：“不，我还是回寝室。”
　　作为一个学渣，比起跟一个学霸一起学习更糟糕的是什么呢？嗯，是跟一群学霸一起学习。这太可怕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抱一会儿？”半路上，他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书。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后者一弯唇角，很干脆地把一摞书全都交给了他，然后大方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抱着书一踉跄，风中凌乱地表示，他后悔了。

　　“喂，叶子，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这太不寻常了！”回到寝室，没想到已经有人在了，老福从机子面前抬起脑袋，老神在在地调侃他，“你可是我们的‘寝室小王子’，绝不浪费一分钱住宿费的那种，难道今天转性去了图文？”
　　没等到他说句话，后者已经自己猜测下去，“错了，说你去学习，还不如相信你去勾搭妞儿了，来来来，快跟哥哥说说！”
　　叶浅析无奈地放下书包，边拉开拉链拿出书边说：“怎么可能。”和这人的自来熟不同，他还是没多说什么，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是以稍稍一顿就转了话题，“那个，老福，书借我看看。”
　　老福见他兴趣缺缺，给了个无聊的眼神，抬手指了指齐整蹲在被子上的书包：“在包里。”然后又说，“你就不能自己做吗？”
　　他走到一半的动作一停，“也好，我等一下再看。”
　　老福满意地点点头，套上耳机继续打游戏去了，键盘噼啪响。
　　过了一个半小时，他气馁地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老福……”
　　叫了两声后者没反应，又提起声调喊了一句：“老福！”
　　键盘“啪”地一响，估计是按了暂停，后者茫然拉下耳机：“干啥？”
　　“我受不了了，书借我看……”
　　老福翻了个白眼：“自己拿！错了不关我的事。”
　　他翻出老福的书回到桌边，一边拿起笔，一边不期然在眼前闪过某个人在月光下的清颜：“一会儿跟我去图书馆不？”那个人那么说着，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不禁叹口气，怎么身边一群都是学霸，叫他一个学渣怎么混啊。
　　懊恼地在草稿纸上写了“顾学霸”这三个字，本来想拿笔尖戳两下，结果最后没戳下去，硬生生翻过一页，空白了整个一张草稿纸。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学渣，比起跟一个学霸一起学习更糟糕的是什么呢？嗯，是跟一群学霸一起学习。这太可怕了。】写出来的一瞬间，大哭